桑宋忍不住道：“为什么？”
桑化云阴森森道：“因为这本书虽然字数很少、内容也很简单，却不是寻常人可练的。它能激起你的所有恶念，一旦走火入魔，便是杀人如麻，再也无法回头的恶魔！文家代代皆练此功，每人自三岁起便练，才成就了他们炉火纯青、控制杀气的法子，我……”
老了以后，他想说的话愈来愈多，仔细听他说话的人却愈来愈少。
桑宋叹了口气，打断道：“父亲，我来是想告诉你，神龙帮主慕容陵光已邀请五行旗六位门主齐聚神龙帮总舵。儿子替您答应了，下月会盟，我们得赶快出发了。”
“好！”桑化云的笑容在红烛前碧岑岑的，越来越可怖瘆人，甚至又哭又笑，“我要当盟主了，我要当盟主了！嘿嘿，嘿嘿……再也没有人会瞧不起我，再也没有人能为难我们……”
002
甘鹤与文欣出发之前，在华发堂的地图上看了很久、很久。
去神龙帮总舵的路不止一条，不过有远有近，有稳有险。
他们拿着这张朱雀使绘出来的南北地图，看呀看。
现在他们已走出十好几天。
走最险的路，骑最快的马，折最烈的风！
山水几万重，风潮碎雨，于此刻的他们而言，不过是折花。
沿途赏花，不明去处，只有一直向前，一直向北！
北方的天气越来越干燥，人也越来越浮躁。
就在他们走到第十七天时，在一道隘口处遇到了一个浑身皆白的人。
这个人从头到脚都是白的，白色的长发及腰，白皙的脸，纯洁的长袍垂地。
这个人仿佛是始终活在雪里的，连手腕和脚腕都白得透明。
甘鹤知道她就是华发堂的白虎使，夏砚。
夏砚见到他们的时候，正在做一件她已经重复了多次的工作。
她在喂鹰，喂一只从南方飞过来的鹰，一只体型肥大的老鹰。
甘鹤向夏砚挥手，夏砚惊讶地张大嘴巴，险些被鹰啄伤了手指。
夏砚缓缓开口：“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们真的会这么快便走到这里来，真的来得及找到我。”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神龙总坛 琼楼玉宇、
001
夏砚的据点很小, 小得可以被忽略。
甘鹤和文欣随着她走进，没有多说话。
直到夏砚端上三碗面，蓬莱小面。
“这是我家乡的面。”夏砚已经开始吃。
“好吃。”不吃白不吃, 文欣又变得贪吃起来, 笑眯眯道, “多谢款待！”
甘鹤心下一紧，自他们见到白虎使以来，双方还从来没有提到过华发堂的事, 更没有人提到过朱雀使麻雀的死。
夏砚边吃边微微抬眸, 看着甘鹤的脸, 道：“你在想麻雀的事？”
“是的。”甘鹤犹豫再三, 还是开口道, “白虎使！其实朱雀使他已经……”
“他已经死了，对吗？”夏砚仍然在吸面。
甘鹤顿了顿, 没有想到夏砚的反应是这样淡定，甘鹤问：“前辈怎么知道？”
夏砚望向窗外肥硕的鹰：“因为这只鹰。这只鹰只认我和他, 是我送给他的。送给他之后, 他一直喜欢把这只鹰养在屋里, 鲜少放飞出去。”
文欣忍不住道：“我虽然从没养过鹰, 可也知道这种鸟总是在天上盘旋的。鹰怎么会养在屋里呢？”
夏砚道：“他自己不也总是在屋子里吗？”
文欣被噎住。
“他听说，要改变一个人的天性, 是一件极难的事情。”夏砚道, “或许他想看看这只鹰会不会变得跟他一样。”
“他最后成功了吗？”甘鹤忽道。
“或许成功了，鹰毕竟不是人。”夏砚笑了笑，“这只鹰变得很懒惰，因为他很爱它，永远都会喂它, 一顿都不会让它饥了。我收回我方才那句话，就算是人，恐怕也很难抵挡住这种经年累月的投喂。当我见到这只鹰自己飞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到了一种最坏的可能。”
——鹰的主人已经不在了。
可是鹰还在，只要还存在，就会有欲望，至少有最原始的食欲，促使它找寻一种法子，一种可以满足自己的法子。
甘鹤和文欣都是黯然。
“可是你们不需要难过，我也不需要难过。”夏砚道，“生老病死，本就是自然规律，是任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无论用怎样的修辞修饰，也只能得金玉其外。”
“何况麻雀的年纪本来就已经不小了，他本来就已经有一身的伤病。”夏砚站起来，去桌边翻找，“当你们到了我这样的年纪，也一定会慢慢看开一些事情的，即使无可奈何。”
她抽出抽屉，突然取出两张银票，两张十两的银票。
她坦言道：“鹰飞过来的时候，脚上绑了一张银票和一卷纸，纸上写了几个字。”
“什么字？”甘鹤问。
夏砚道：“他求我最后帮他喂几天鹰。”
甘鹤宽慰道：“你喂得很好，好极了。”
夏砚道：“一定要在外面的道上喂。”
“为什么？”文欣不禁问道，“他自己都把鹰养在屋里……却，却求你在外面喂？”
夏砚道：“是要我等人，华发堂的人。”
甘鹤与文欣对视一眼，原来就是他们。
麻雀既然能在百鸟园中设计引他们去找白虎使的机关，自然也可以要白虎使等他们。
文欣道：“我们的确是来找你的，却不知道你在哪里。难不成朱雀使特意选了一个地方，求你专门在那里等着？而这个地方，又是我们北上的必经之路？”
“是的，你很聪明。”夏砚道，“你们从华发堂北上，其实有很多条路可以走。可是我站的地方，是唯一一条最快、最险、最激烈的路。”
甘鹤道：“我们只有走了这条路，才有可能见到你。”
“不错，有胆识。”夏砚道，“因为他始终在试你，试你究竟有没有决心、有没有本事！”
“现在我已经在这里。”甘鹤淡淡道。
“是的，这很好。”夏砚道，“所以，我现在已经可以将他写在信上的话告诉你们。”
“是什么？”文欣眨眨眼道。
夏砚突然行礼。
甘鹤和文欣一齐起身，还礼道：“白虎使，这是何意？”
夏砚道：“他让我向你们道谢，再把这张十两的银票给你们，用作回家的路费。”
甘鹤咳嗽道：“要我们来，现在又要我们走？”
“况且只要见到这只鹰，白虎使本就可以猜到朱雀使的死，他又为什么非要我们白跑一趟，到这么一个地方来见你？”文欣幽幽道，“除非你还有别的话没说。”
“文欣，不能对前辈无礼。”甘鹤道。
“没关系。”夏砚道，“如果你们愿意就这样回去，我自己再出十两，你们并不吃亏，只不过浪费了几天时间。”
她叹了口气：“甚至连时间也未必浪费，我瞧你们很是投缘，这一场婚事，属实没有安排错。自南向北，领略大好河山，怎么能说是浪费……”
甘鹤突然银票拍在桌上，将自己在百鸟园拿到的银票也拍了出来，沉声道：“如果我不愿意就这样走了呢？”
夏砚长长的睫毛轻颤：“你真的不愿意？”
“真的。”甘鹤道，“我不想被人把头蒙起来，变得一无所知。”
夏砚道：“你一定要知道麻雀的死因？”
甘鹤诚恳道：“我希望能知道。”
“好。”夏砚雪一样的脸颊上突然流下了两行泪，“信上的确还有别的字。如果你们真的不走，我就只好再告诉你们一句话。”
甘鹤与文欣拉着手坐在夏砚对面，神色坚定，坚如磐石！
夏砚的脸变得更加透明，她轻声道：“他是自尽的，因为他是个古人，他崇拜古人，他要忠义两全，更不能死在别人手里。”
002
甘鹤和文欣并没有在夏砚那里停留太久。
但是他们将那件镯子交给了夏砚，麻雀仅有的遗物。
夏砚收下了，夏砚说，如果这几天用得到她，她一定会在。
甘鹤和文欣却不可以再停留，他们只有赶路，越来越快！
离神龙帮召开五行旗会盟的日子已经迫在眉睫，他们必须要赶上，必须要赶上这场盛会，不但是为了报仇，也为了华发堂！
他们还有太多事情要弄清，太多事情要解决。
走了许久，甘鹤的马忽而停顿，马蹄抬起又放下，原地踌躇，不敢前行。
马畏惧了。
人若是看到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也会畏惧，何况是马。
这匹马已经不再年轻，它已经走过了很远很远的路，本来可能会变得衰老，变得比那些年轻的马驹畏缩。
可是它没有。
因为它的每一任主人皆是一等一的英杰，而它自己也享受着每一趟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