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出发后的第三天，华发堂的院子空了。”
“所有客人在一夜之间走得干干净净，后来我才知道，慕容陵光已经在一夜之间逐个说服了桑土旗桑宋、离火旗沈深、清水旗罗小烟、连同附近赶来吊唁的青木弟子四门，于京城外神龙帮的总舵会盟，即刻选出五行旗的盟主！”
甘鹤的冷汗湿透衣襟，师父信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慕容陵光故意没有通知华发堂，而是带领五行旗北上会盟，要将华发堂排除在外！
以神龙帮如日中天的声望，当然足以做这场盛事的见证。
当然，他们自然也可以暗暗地对五行旗产生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影响。
“慕容陵光这一招最绝妙的是，他们真的做足了每一种可能性。神龙帮早就放出了想跟华发堂合作的消息，我又一定会觉得他们是为了华发堂的机要而来，是以从一开始便迷了方向。想不到慕容陵光本来就不想与虎谋皮！”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五行旗本以为神龙帮要与华发堂结盟，是以才对你们阻挠不止，如今知道他想要联合五行旗，连欢喜都来不及，自然将华发堂抛到九霄云外了。”
神龙帮本就与华发堂南北对峙，分庭抗礼。若是有了五行旗的诚心帮助……
“我在总舵，还有俗务未了。再说，我身为华发堂主，若不请自到，实在是不速之客。”薛摩天话尽于此，“可是甘鹤，你不同。你如今是神龙帮主的‘亲妹夫’，华发堂不能在那样一场盛事中无影无踪。你们若有时间，便代为师去看看吧。”
想到方才早已等在这里的古相，想到孟章脸上的愤怒，甘鹤突然觉得一头雾水。
为什么古相可以早便守在这里，早便知道孟章这几天净做闲事，早便知道孟章与她和文欣起了冲突？
她想起她和文欣从华发堂离开时，慕容陵光愉快的样子。
慕容陵光是不是一直在派人盯着嘉兴、盯着他们？慕容陵光究竟想要什么？称霸武林？还是说……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甘鹤与文欣对视一眼，钱沫已在苦笑：“你们这样一起看，别起矛盾才好。”
可是看到甘鹤和文欣的表情依旧那样自然，钱沫终于放了心。
一南一北的杀手和暗探，居然能放下门户之见，真真正正地携手相行、心心相印，这本就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事情。
“看来我们应该尽早出发了。”甘鹤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茶水中倒映着她与文欣的脸。
她的心情平静，如茶水一般平静。
“你们真的这么急着走？”白热折而复返，叹道，“甘鹤，我真是服了你，你真不愧是华发堂的第一杀手。”
“至少吃过饭吧！”他坐下，看着甘鹤和文欣。
“是啊。”钱沫道，“你或许也不用总是在路上的。”
这顿早餐虽然极朴素，极简单，甘鹤却觉得自己仿佛在画中。
画是静止的。
食毕，甘鹤忽然微笑，缓缓说道：“我想请你们听听我的二胡了。”
钱沫与白热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文欣已替他们问了出来：“你不是说，你的琴声不祥吗？”
“现在或许会不同。”甘鹤重新拿起二胡，“你们愿意听吗？”
白热道：“这个屋子里绝不会有一个人不愿意听的。”
甘鹤笑了：“那屋外呢？”
白热道：“也不会。”
钱沫捂嘴笑道：“就算真的有人不愿意听，我们或许可以歇业一天，专门听你的二胡。”
甘鹤讶然道：“钱大掌柜，你真的会愿意？”
钱沫道：“你若再问，我就忍不住要将这客栈的大门完全敞开，再熬上一锅最好闻的鸡汤，快些挣钱了。”
文欣也笑道：“甘鹤，你快开始吧。”
甘鹤这次专门慢慢地取出松香，在琴弓上反复摩擦，她的动作轻缓而自然，姿势也变得舒缓。
她的双手已经自然而然地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悠扬的乐声就这样降临。
一家客栈的地上干干净净，不但没有一枚铜钱，也绝对没有一滴水。
可是四人却仿佛已经坐在舟上。
水面无风无浪，宽若垂天之云。两岸玄芝湍濑，翠羽明珠。四人身躯轻盈，飞而未翔。一把二胡，左右却似有琴瑟钟鼓，友之乐之。木兰未坠露，秋兰不落英。
曲毕，还得上路。
一匹一等一的骏马又疾驰而出，文欣问甘鹤：“你怎么不问我？”
“你这话可真奇怪。”甘鹤驾马笑道，“好端端的，你居然问我为什么不问你。”
“好端端的？”文欣道，“我可是神龙帮最好的暗探。”
甘鹤道：“你似乎对此很骄傲。”
“是啊。”文欣道，“可是神龙帮主却偏偏把你们骗得团团转，带走了五行旗的所有人。”
甘鹤道：“这是方才我们一起看过的。”
“那你还不问我？”文欣道，“你怎么不问我，是不是提前知道这一切？”
“哦。”甘鹤道，“那我问你，你是不是提前知道这一切？”
文欣泄气道：“你问得也太呆了。”
甘鹤笑道：“因为本来就没什么可问。”
文欣道：“为什么？”
甘鹤道：“你若是知道，早就告诉我了。”
文欣道：“你真的这样子相信我？”
甘鹤道：“难道你不是这样子相信我？”
“嘿嘿。”文欣紧紧抱着甘鹤，“我确实不知道，不然早就告诉你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甘鹤叹道，“待此间事了，你我……唔！你干嘛？危险！”
文欣居然按住了甘鹤的嘴：“不许你这么说。”
甘鹤讶然道：“为什么？我说的是好事啊。”
文欣低声道：“你不要提前这么说，万一以后实现不了，我该有多遗憾？”
“是吗？”甘鹤点点头，微笑，“那我就不说了，以后再说。”
“这样才好嘛。”文欣嫣然道。
微风轻拂，一马绝尘。
一直飞驰到接近苏州府地界，甘鹤终于决定停下来，她将文欣抱下来，道：“我们稍微停一停，好不好？”
文欣心下暗喜，听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杭州是去过了，苏州可还没玩过，难道木头人终于开窍了？
甘鹤肃然道：“此处正是华发堂朱雀使麻雀的据点之一，他最近主动请缨为师父分忧，出离总舵，收拾青木旗主左群被刺杀的事，说不准正在里面焦头烂额呢。我们既然经过，不妨去拜访拜访他。”
“……”文欣木然点了点头。
文欣木然跟着甘鹤走，却发觉一路未见什么分舵样貌的地方，就算是像一家客栈那样伪装成客栈的场所，竟也未有出现。
一路所经，皆是美景美意。赏园闻水、听曲观戏，若使画师描作画，画师应道画难工。
“甘鹤，你骗我。”文欣道。
甘鹤道：“怎么骗你了？”
文欣道：“你明明在带着我玩。”
“没骗你啊。”甘鹤笑道，“拜访朱雀使是顺带的。当然先陪你玩了。”
文欣只觉得心里暖暖的，他轻声道：“那我们赶快去吧，别耽误了。”
斜阳夕照，锦鲤成群，甘鹤和文欣已经步入了“百雀园”。
一路都是悠扬的鸟鸣，文欣欣然道：“这里难道就是麻雀住的地方？”
“是的。”甘鹤道，“朱雀使很聪明，很喜欢鸟。”
“很聪明，很喜欢鸟？”文欣道，“你这么说，就好像这两件事会有关系一样。”
“你也很聪明。”甘鹤摸着文欣的脑袋道，“据说他能听得懂小鸟说话，所以更喜欢鸟。”
“哦。”文欣骄傲道，“我也能听懂小鸟说话。”
甘鹤道：“那你能听懂哪种鸟说话？”
文欣道：“鹤，甘鹤嘛。”
甘鹤笑了笑，道：“那我也未必不能。”
文欣道：“你能听懂哪种鸟说话？”
“我也不知道是哪种鸟。”甘鹤沉吟道，“我只知道在鹤池的屋里，每到夜深，就常有一种极为动听的鸣唱……”
文欣鲜少地面红耳赤，道：“赶快找麻雀去！”
甘鹤已经走到麻雀的门前，敲门。
无人回应，良久都无人回应，不应该，甘鹤的眉头逐渐皱起！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朱雀 麻雀总是待
其实自左群被杀死的那天起, 她就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百足蜈蚣这样子的杀手，居然真的进到华发堂来撒野了，江湖实在是乱了套, 连「君子刀」左群都……
再者, 那日文欣瑟瑟发抖的样子, 让她心痛。
所以，她早就想去问问朱雀使，究竟有没有查明白这件事的真相, 左群究竟怎么惹了百足蜈蚣, 百足蜈蚣背后, 又有没有别的恶人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