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左掌门太客气了。”甘鹤微笑道,“左掌门的君子刀法凌厉迅捷,一刀止戈,才是好刀。”
“你说得好准。”左群怔了怔,道,“你看过我出刀?”
甘鹤心下一凛,被左群说得开心,竟忘了那日是在马车里头偷偷看的了,幸好文欣已经打起圆场:“左掌门的刀法,谁人不知呀?”
“谁人不知?倒也未必。”左群笑了笑,“你倒说说,怎么个谁人不知?”
文欣三分含羞,甜甜笑道:“就连我们神龙帮的人,都听过你勇斗姑苏五虎,智分东海三兄弟的故事呢!我从前呀,一直不信什么君子剑之类的名号,今日见到您,才知道平日里听的君子气度不算假的。”
“哈哈哈!”左群鲜少地开怀大笑,“好,真好。这位神龙帮的大小姐当真可爱。原来我已经这么有名了,看来我得戒骄戒躁才是,不可太负盛名,免得成个欺世盗名、沽名钓誉之辈。”
桑宋默默叹了一口气,自己家的人可不像左群这般谦虚。
甘鹤低声道:“左群行事,一向低调。你怎么知道他勇斗姑苏五虎,智阻东海三兄弟?我在浙江,都没听说过姑苏五虎的事!”
文欣也低声道:“昨天刚查的,你不会以为,我陪你去显学阁两次,就只为看些杂书吧?”
甘鹤不禁赞赏道:“好,真棒。想不到你没有我想象中那样贪玩。”
“毕竟在房内都有真人了,还老去看书上的别人干嘛?”文欣得意道,“人家可是甘大侠的贤内助呀。”
甘鹤听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太不讲规矩了,还是回去再算账,长辈们在谈事呢。”
薛摩天开口问道:“左掌门,五行旗最近还好吧?我怎么听说……你们要选一位盟主?”
“是。”左群道。
“五行旗已多少年没有过盟主了。”薛摩天叹道,“若要选出个盟主,岂非又免不了一番明争暗斗?”
左群的眼里放了光,与薛摩天不曾有过多少来往,可是薛摩天竟直接把他想说的说出来了,君子不愿把话说得太直白,却一心想让身边的人都明白。
左群马上接着道:“薛门主说的是。如今,五行旗之势并不比之前强大多少,哪有选出盟主的必要?我看,不如各回各家,慢慢地修田练剑,休养生息。心中有同心的意思就罢了,为何平白无故,非要比斗一番呢?”
“不错,不错。”薛摩天道,“左兄说的是蒋琬、费祎的法子,有古人之风,果然是君子。我当与左兄浮一大白。”
“薛先生太看得起左群了。”左群微笑,“久闻薛先生风雅,果真是个妙人。听先生说话,宛若碧海潮生。江湖纷扰杂乱,难得知己。不过鄙人从不沾酒,定当以茶代酒,与兄共饮。”
他又叹道:“只可惜除了清水旗的罗老门主之外,没人明白这些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罗老门主?”薛摩天道,“他最近身体还好罢?”
“他已……”左群长叹一声,“他已在门内卧房中溘然长逝了。”
除了自己弱冠的时候,桑宋甚至根本就没见过这罗老门主,可是高冲轻轻晃了一下自己的椅子,他只好也流露出哀伤的神色。
“竟有此事。”薛摩天也锤膝长叹道,“我说清水旗怎么变成了个年轻的少年领头,原以为是罗老门主身体不便,想不到他竟已,唉……唉!”
半晌,他才问道:“可是这么一看,五行旗岂非可能势必要选出一个盟主?”
“是。”左群道。
薛摩天怅然道:“如此,若是左掌门能执牛耳,才是江湖众生之福啊。”
左群黯然沉声片刻,脑子里是沈深与宋长老斗剑的画面,他一拍桌子:“是。我也想试试。若真有这么一个机会,我势必燃尽这条老命,不能让五行旗支离破碎。”
薛摩天笑了笑,拍左群的肩膀:“左掌门哪里老了?你可要注意身体,切勿像罗老门主那样操心过度啊!待你技压群英,我也好叫甘鹤去沾沾喜气!”
桑宋在一旁又是暗自咒骂,薛摩天可是一门之长,凭什么就认定了左群可当五行旗之主?桑土旗怎么就不能?
可惜他自知比华发堂诸人差得远,只有敢怒不敢言。
“对了,甘鹤。”薛摩天回头微笑道,“你去找找那珍藏的西湖龙井,给诸位五行旗的朋友喝了。”
“是。”甘鹤转身而出。
“你这徒弟可真俊。”左群笑道,“你也真忍心,竟能教他练成这么厉害的武功?”
薛摩天也笑道:“古话说,玉不琢,不成器。”
“我就不敢咯!”左群低下头叹道,“我女儿只喜欢听曲,对舞刀弄棒,是一点儿兴致都没有,我想,还是不迫她的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性。”薛摩天点了点头,柔声道,“要扭转一个人的天性,恐怕是全天下最难办到的一件事。令千金既然喜欢音乐,你又何必勉强呢?”
文欣也略微点了点头。
左群亦赞同道:“薛先生说的是。听说薛先生于音律一道,也是举世无双的妙手,若有机会,能不能指点一二?”
“那个自然。”薛摩天道,“弹琴可比练剑容易。”
文欣就这样听着几位老叔叔说话,好闷,还得保持优雅,不能给甘鹤丢人。
这几位老叔叔居然有这样说不完的话,好没意思,甘鹤怎么还没回来?
薛摩天皱了皱眉,向屋外轻轻问道:“甘鹤,甘鹤?”
没有回应。
薛摩天起身叹了口气,指手笑道:“我这徒弟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呆板了些。可能是太久不在华发堂里待,竟连茶叶都找不到了,我去瞧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长身而去,飘然若仙。
左群长叹道:“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啊。”
“是啊。连我这种微末人物,竟也能与诸位同席。”神鞭大侠道,“不过左门主,你也不比薛先生差呀!小方最近怎么样,很上心吧?”
“可是上心。”左群笑吟吟道,“听说他前一段日子遍寻浙江妙手,就是想找几个真懂曲子的人,莫让小女在屋里待得烦闷。”
“好,真好。”神鞭大侠笑道,“待到你抱了孙子,可要将喜事告诉我们这一帮老兄弟啊!”
“当然。”左群道,“百日宴上,我定当让诸位宾至如归。”
“破不破酒戒?”神鞭大侠挑动着眉毛大笑道,“我瞧左兄该多破破戒才是。是该大醉,斗他个三天三夜!”
“呵呵,那个不能。”左群看向文欣,道,“文欣小姐,你别见怪。我们这一班老人,说起话来没轻没重的,你不用理会。”
“哪里,这样才尽显男人本色啊。”文欣低下头说了一句很违心的话,反正胡话也没少说,不差这么几句了。
左群笑道:“小姐胡说,是在嘲笑我们呢!神鞭兄,你休再口出狂言,别把年轻人带坏了。”
“老哥哥又在怪我了。”神鞭大侠道,“大家都是过命的交情,喝些酒也不许?我不说便是了。”
高冲又在晃椅子: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桑宋顿了顿,黯然道:“酗酒……不好。”
“是啊,酗酒不好。”左群道,“贤侄,回头见到你父亲,让他一定少喝点!他那一身毛病,可谓是五毒俱全,该多多注意,修身养性才是。”
桑宋低下头:“是。”
正在此时,只听得窗户呼啦啦一阵响,竟翻进来两个裹黑披风的家伙,一男一女,站在角落,站在神鞭大侠身前。
一片漆黑的黑,不祥的黑!
神鞭大侠愣了愣,道:“两位是?”
男的说:“神鞭大侠,你好记性。”
神鞭大侠皱眉:“敢问是哪条道上的朋友?”
女的说:“神鞭大侠,你沾了我们朋友的血,自己却忘了?”
神鞭大侠的眉头皱得更甚:“我一生行走江湖,仇家众多。可是你们不该闯进华发堂来,不该在此地撒野!有什么话,我们出去说!”
二人双双大笑,声音大极了:“你以为我们看得上华发堂?华发堂算什么东西,薛摩天算什么东西?”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都是纷纷变色。
左群果然不愧是君子气度,他已起身,去拍那男子的肩膀:“朋友,薛堂主出门去了,马上回来。有什么话,慢下来说。”
男的说:“你是谁?”
左群拱手,诚恳道:“「君子刀」,左群。”
女的说:“好极了。”
“好极了?”左群苦笑,“这有什么好?”
两人阴恻恻笑道:“你也是我们的仇人。你还记不记得……”
神鞭大侠惊呼道:“左兄,小心呀!”
突然,这两个黑衣人的披风全都展开,阳光被漆黑窃据,一阵银光铺天而来,文欣眼看着神鞭大侠的身前已多了十三处大大小小的伤口,瘫软在椅子上,无法动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