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会儿再去看文欣,甘鹤继续翻动着,想找到更多蛛丝马迹。
书上果然也记载了秦王府从前的样子,秦王有容姿,天性善良,悲天悯人,可称聪颖,亦有进取之心。然而内向怕生,体弱多病,需人照顾。朝野谣言,说此子深得圣心,将要被立为太子,不过,这就不是我等江湖中人可以置喙的了。
“哈哈哈!”文欣坐在地上看书,突然发出了一阵笑声,见到甘鹤看向自己,又不好意思地捂住嘴巴。
甘鹤皱眉,显学阁内的书大多是有些营养的,只有极少数是乱七八糟的闲书,难道文欣如此不思进取,居然偏偏选中了那么几本?
待会儿再去管文欣,甘鹤又往下读。
秦王府有三大高手,皆是陛下找来,让小殿下亲自挑选的顶尖高手。最厉害的是「红狮」文师,这人原本是窥觊禁忌之术的朝廷钦犯,会使一些诡异的邪门武功。名声这么差的人,秦王却不在意,只是感到好奇。他深感感激,将自己的族人都带来,供秦王差使,宿卫王府。
「百面周郎」西门柏玉很久以前是在市集上弹三弦的艺人,可是机缘巧合之下受到前辈指点,修习了一些颇为厉害的武功,并将演艺的本事融会贯通。秦王很喜欢他,常央他教些乱七八糟的糊涂本事。
「贵公子」宇文柳是个年轻些、傲气些的外戚,与前面两个低三下四的人物不同,他颇重门第出身,可谓知书达礼。王府的营造、采买之事,多是他去办的。此外,秦王虽然不好治经,他还是常常要分享些四书五经的经典。据说二人会为此拌嘴,倒是有趣。
总之,我等估计,小殿下实在是前途无量,若有机会与秦王府的人交游,华发堂弟子不可错过。
“呵呵……好看,真好看!”文欣几乎将头埋进了手中的书册里,甘鹤不认得文欣手中的书,只觉得文欣的模样很不雅观。
甘鹤心下躁动,真是失礼,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么好看?她简直想奔过去,一把抢过来看。可是眼下毕竟是在庄严肃穆的显学阁内,她怎好做出如此出格之举?
还是等办完了正事,再来收拾文欣不迟!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那你加油练 不像女人,
甘鹤接着往下读, 秦王府的传记本来到此为止,可是此页之后,竟有夹进去的新页, 显然是后人增补的。
夹页上写着:“我等失算了, 小殿下非但没有前途无量, 反而早早地夭折了,这事关一桩没有几个人知道的诡案。众人缄口不言,就连朝廷也只说秦王殿下是病亡。”
“不过, 江湖上总还是流出了些传言, 最常见的一种说法是, 端午节前, 「贵公子」因担心双亲病情, 回老家探望老母。端午节时,轮值的「百面周郎」外出醉饮, 喝得太过沉醉。正在此时,却有一班谁也不知道有多少的刺客混进了秦王府。”
“刺客人多势众, 很快清除了秦王府的外围护卫, 一些领头的闯进府去, 肆意杀戮。「红狮」为报圣恩, 血战而死,身中大小剑伤二十余处, 死不瞑目。可怜的小殿下, 当时还在吃粽子,便被人一剑封喉了。棕米在雨血中漫天飞扬,尸骨无存,全都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甘鹤脸上冷汗涔涔而下,头痛, 头痛欲裂,没怎么听说过的秦王府居然经历过这般血案?江湖上的血案太多了。这「贵公子」宇文柳为什么好像望风而逃一般?他与自己甘家的事情、与血魔又有什么联系?
“最令我难过的是,不少人指责最守规矩的华发堂也参与了洗劫秦王府的事。江湖上少有空穴来风,我不清楚究竟是谁有这般贪嗔。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深感遗憾,希望日后不要在我等身上重演。此事,华发堂任何弟子不许再提!——白虎使并朱雀使留。”
甘鹤正感难过,却又听到了文欣的笑声,文欣笑得很夸张,笑得弯下了肚皮,他终于起身,放下书册道:“甘鹤,我去如厕。你可别乱动我的书,别翻乱了,我可还没看完呢。”
“你去吧。”甘鹤淡淡道。
文欣雀跃着出门,甘鹤一动不动,只不过在查阅典籍,看起来,任何风吹草动也不会影响她求知的心。
文欣出门了,甘鹤还是岿然不动。
半晌,甘鹤竟突然施展顶级身法,落地无声,跑到门边望了望,文欣确实已不在了。
她又蹑手蹑脚地走回文欣刚才看书的地方,脸红地自语道:“我方才只说‘你去吧’,又没有答应文欣!当时刚到嘉兴,文欣不也是这么对我说的吗?”
“而且,我只不过是稍微看看。”甘鹤捡起文欣爱看的书,低声自语,“一定不会翻乱,对,我很守规矩,我没错!”
她看着封皮,原来是《大侠宫程传》。
她没怎么看过这书,只知道讲的是万剑山庄少女庄主宫晏晏和一条老狐狸程梳尘的行侠故事。
据说这程梳尘虽然拥有绝世容颜,却是个不检点、不体面的男人,从前更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魔教第一杀手。因此,此书一度被一些清高的正道门派列为不宜阅读的怪书,华发堂也不例外,这本是堂内的孤本。
居然看这种邪书,文欣也太没出息了,甘鹤又皱了皱眉,本想将书丢下,却还是慢下手来。
她叹了口气,自己毕竟是文欣的“夫君”,为了弄明白文欣的喜好,只好强行读下去了!
谁知这一看下去,便停不下来了。
甘鹤看得心惊肉跳,这本书里描写的诡案简直一件比一件奇怪。更奇怪的是,她发现这本书里的两位大侠有点奇怪。
她的脸变得越来越红,原来宫晏晏也很不寻常,有趣。原来男女交往,女子也可以作为进攻一方吗?
册子里附有不少画像,生动形象,雅致漂亮,甘鹤仿佛连翻书的手指也变得发热了,文欣怎么会看这样子的书?
待看到精彩处,她的手猛地一抖,未拿住书。
她心潮澎湃,不明所以,难道文欣其实是个与宫晏晏近似的女人?难道文欣也想对自己这个“夫君”发起攻势?
正在此时,门外却传来了文欣的脚步声。
文欣走了进来,甘鹤还是端端正正地立于书架之前,翻找资料,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她的表情严肃,看来果然在认真学习。
文欣点了点头,走到自己方才坐下的位置,又看了看地上的《大侠宫程传》,还是在他方才翻到的页数。
于是,他又专心致志、兴致勃勃地欣赏起来。
甘鹤偷偷瞥了一眼文欣,心跳越来越快,文欣居然真的如此喜欢这本怪书,知人知面不知心,难道面前这个柔弱的姑娘真的具有一颗异常凶猛的心?
无心翻阅了,报仇雪恨的事似乎与文欣冲突,一想着文欣就难以想着江湖,更难想着杀人!
她叹了一口气,松懈了精神,于是也在阁内胡乱翻些杂书。
一上午就这么飞快地飞逝而过了。
文欣回头。
身后的甘鹤停顿。
文欣扭头看她,笑道:“你今天怎么离我离得这么远?难道不喜欢我今天的花香?”
“不是。”甘鹤流汗,低下头道,“是……嗯,是天太热了。”
二人一前一后走回鹤池,甘鹤道:“请进。”
文欣道:“你嘴上说着请进,却不上来开门?”
“你身上有钥匙。”甘鹤在后面说着,“你开就行了。”
做饭,甘鹤在颠锅,文欣从她后面出现,握着她的右手道:“甘鹤,我来帮你做饭!”
“不用,不用。”甘鹤离开了,“那你做吧。”
吃饭,甘鹤一直盯着文欣的手看。
文欣笑道:“怎么了?一直这么奇怪地看着我。想要我的手?”
“没有,没有。”甘鹤低头干饭。
午睡,文欣很快就睡着了。
甘鹤却辗转反侧,文欣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啊!怪不得被称为魔女、妖女、恶女,文欣根本叫人捉摸不透啊!
她转向文欣,文欣正背对着她,无声。
她向文欣挪近,眼睛眨了眨。
看到了本不该出现在床上的东西。
藏在文欣的枕头下面。
原来只是一封信,文欣的枕头下面居然会有一封信。
她迟疑了许久,本想装作没看见,可越来越浓重的好奇心驱使着她偷偷将这封信取走了!
“不要怪我……你毕竟是神龙帮的恶女,要怪就怪你哥哥吧!”甘鹤低声自语,展开信件。
“文欣,你想必已经取得了甘鹤的信任。”
甘鹤皱眉,不错,但这是她愿意的,她若不愿意,文欣可进不了这鹤池。
“尽快查清楚华发堂是否有与我神龙帮作对的意思,它在南武林一家独大,做大了太久。”
甘鹤冷笑,可笑,若没有华发堂,南武林哪来规矩?神龙帮真是可恶,明明自己想要扩大势力,却说什么华发堂一家独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