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摩天长身站起,一身洗得有些发旧的青袍遮不住他的清癯雅致:“你可还记得,我们华发堂为什么存在?”
“因为规矩!”甘鹤冷冷道。
“不错。”薛摩天道,“世界上大大小小的规矩,有对有错。武林原是一个混乱的地方,只有华发堂在,武林才有规矩,才有秩序。曹天王所在的五行旗虽然古怪,可他这样的人却是我们可以争取的。”
甘鹤微微笑了笑,道:“看来这次的任务,我又做得很出色。”
薛摩天摆了摆手,道:“你做得出不出色,并不需要别人来证明。”
“好。”甘鹤拱手,又咬牙道,“迟早有一天,我要赶上那个凶手,报仇雪恨……”
薛摩天叹了口气,仇恨,他司空见惯的东西,说实话,他无法在意这种事情,他咳嗽几声,道:“鹤儿,你还是先休息休息再说。”
“我……我不需要休息。”甘鹤低着头。
薛摩天道:“可是下次的任务,比今天这件事更难应付,尤其是对你来说。”
“什么叫尤其是对我来说?”甘鹤不禁反问,“师父但说无妨,我一点儿也不怕。”
“你真的有信心?”薛摩天背着手笑了。
甘鹤脱口道:“真的。”
她的神色坚毅到可以击穿顽石。
“好。”薛摩天背过身去,黑白交杂的及腰长发在晚风中飘荡,“我替你接了一门婚事。”
甘鹤刚饮的茶险些全喷了出来。
薛摩天道:“鹤儿鲜少这般狼狈。你不是还叫别人后生吗?说明你的确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
甘鹤猛地跳起来,连衣冠都歪了:“你现在居然要我嫁人?绝不可能。”
“不是要你嫁人。”薛摩天道,“是师父求你,娶一个人,娶一个女人。”
甘鹤怔了怔,道:“那个人有问题?要我……查她?”
“也不是。”薛摩天长叹道,“是这个女人,要来查你。”
甘鹤虽已恢复了些平静,还是忍不住问道:“我有什么好查?这天下,又有谁敢查到我们华发堂身上?”
“她是神龙帮主的亲妹子。神龙帮主想与我华发堂结秦晋之好,特派人求好。”薛摩天又摇了摇头,道,“可是江湖上,谁人不知神龙帮的野心?如今北神龙,南华发,两派势如水火,为师真是如鲠在喉,进退维谷。思来想去,结亲倒真是权宜之计。”
甘鹤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她顿了顿,又不禁面露难色:“可是,这种事……若是穿帮……令神龙帮主的妹妹知道我也是女子……”
“无妨。”薛摩天淡淡道,“神龙帮主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所谓秦晋之好,不过借口,以神龙帮的手段,此事定然是为了试探我华发堂的虚实,并非真心嫁妹。只需缓他们一缓,然后……”
甘鹤一拍手,忽地喜道:“若他们真的心思不良,我可伺机揪出把柄,届时不但可以退亲,还可令神龙帮主声名扫地?”
“不错。”薛摩天道,“只要是有血有肉的人,就不会舍得让自己的妹妹做这样子的事情。”
甘鹤沉吟道:“我们要先见面。就算神龙帮主是真心结好,我也可推辞,从自己身上找借口推脱,在成亲前结束这段荒唐事。”
“好有长进。”薛摩天抚掌道,“可是,鹤儿,你一定要很小心。因为神龙帮主虽然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可他们兄妹,俱是令寻常江湖人士闻风丧胆、肝胆俱裂的可怕人物。”
甘鹤拱手道:“好!不管这神龙帮主的妹妹是怎样凶神恶煞的恶女,我也去试她一试!”
作者有话说:
不喜欢杀人的,天底下最可怕的杀手。
第2章 透影胧胧花 可惜的是……他现在真的没……
文欣打了个喷嚏。
他叹了口气,还是穿少了。
尽管留意了天气,他还是改不了这要命的习惯。
不管是穿什么样的装束,不管是扮成什么样的人,他总不喜欢穿太多。
那样子,太束缚。
两位女镖客,兰舟和西楼立马奔了过来,一齐道:“小姐,你没事儿吧?”
文欣摇了摇头,嫣然道:“我没事。说不定只是哪家的轻薄子在咒我。”
兰舟道:“怎么会?小姐这样温婉,这样……可人,怎么可能会有人舍得咒她?”
西楼把腰间的两把弯刀亮出来,豪言道:“若真让我逮到这么样的男人,一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文欣很满意。
做戏做全套,是他做事的原则之一。
作为“神龙帮主的亲妹子”,悄然下嫁华发堂主的义子,一定不好大张旗鼓的。
更何况,他还是个男人。
——一个最擅伪装的男谍。
南北路途,纵使不算太遥远,若令其他帮派盯上,局面便可能不好收拾。
既然有神龙帮主买单,隐姓埋名,雇几个外来的镖客随行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他从五十二个武功各异的镖客中选了兰舟和西楼。
倒不是因为兰舟和西楼的武功在这五十二个人中数一数二。
恰恰相反,兰舟和西楼都还很年轻,武功在这五十多个人中虽然不是倒数,可也只能说是不上不下。
很特别的是,她们都很有爱心,很富有正义感。
文欣只想要雇这样子的人。
他并非真的需要保镖,只是,若一个人千里迢迢地跑到华发堂,多少有点儿古怪。
再者,他现在可是神龙帮的小姐,便要事事都有小姐的感觉才是。
文欣眨眨眼道:“你们对我可真好。”
西楼在倒茶,微笑:“小姐说的是哪里的话。我们在江湖上闯荡惯了,何时见过小姐这样有教养的人?这一路上,吃穿用度,都给我们最好的,我们连感动都来不及,您怎还与我们客气?”
这个客栈的味道并不很好,文欣捂了捂鼻子,柳眉轻蹙,待会儿吃完了,便快赶路。
菜的味道也不对胃口,海鲜烹老了,牛肉做生了,可是看兰舟和西楼都吃得很香,他还是笑了笑,一起吃。
兰舟戳了戳西楼,道:“今天好晒。”
西楼打了个哈欠,笑道:“是哦,我都有点儿困了。”
文欣叹了口气,已觉察到了一件事。
菜不干净。
兰舟伸了个懒腰,与西楼一起趴在了桌子上。
噼里啪啦的一阵脆响,客栈的大门被粗暴地挤开,七八个凶神恶煞的精悍汉子已将文欣团团围住,这些人手中大多提着一把精钢砍刀,看起来随时可以将文欣粉嫩的脖子砍断。
这些汉子还未说话,就已开始张牙舞爪,耀武扬威。
这是他们的惯用手法,面前这样柔若无骨、说话轻声细语的小姑娘,一定会先被吓得花容失色,脸色苍白,失魂落魄。
可是,他们马上就已经开始怔住,晃刀的手腕也渐渐觉得发沉。
因为这身材颀长的小姑娘竟坐得端正自如,脸上无一点儿惧色,甚至还在抬腕啜茶。
正在此时,七八个汉子之后竟又挤进来了一个稍矮些的褐衣秀才,手摇折扇,晃荡着进来,斜斜地弯三分腰,半拱着手微笑道:“在下是「黄衣秀士」,桑宋。”
文欣淡淡道:“有什么事?”
桑宋啧啧道:“姑娘真是个奇人,不怕?”
文欣吃吃笑道:“你们难道能吃了我不成?”
桑宋皱了皱眉,他已经发觉,在他的手下中,已有两三人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这姑娘虽然没有露出一寸肌肤,可是一颦一笑,俱自然而然地有种迷人的魔力。
人群中已有人吼道:“我看这大小姐就是个假正经!”
“哦?”文欣捂嘴,轻笑了一声,向后一倚,翘起二郎腿道,“那你要不要过来试试?”
汉子们怒道:“你以为我们不敢?黄毛丫头,老子们都是杀人越货的主。各自杀的人,恐怕比你见过的男人还要多!”
文欣叹了口气,江湖太乱了,乱了套,没意思,越来越不好玩。
竟然还有人已经开始商议,有人要去对付文欣,有人要去把兰舟和西楼掳走。
文欣闭上了双眼,幽幽道:“其实你们侮辱我,我倒不怎么在意。可是,还出言侮辱我身边这两位,就有些遗憾了。我最不喜欢把自己的麻烦,牵连到其他人身上。”
有的汉子哈哈大笑,道:“你难道还敢跟爷爷们动手……”
倏然之间,桑宋的呼吸已经变得比方才的任何一人都要急促。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圈殷红,地上已经躺下了八个人。
命不知还有没有,反正爬是爬不起来了。
方才文欣涂了凤仙花汁的指尖只不过在筷筒中轻轻一转而已。
现在,这根手指又勾了勾:“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