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西门柏玉摇了摇头,“秦王死的那天,我发誓戒酒。”
“不论如何,前辈是愿意替小生出头了?”桑宋急道。
“我杀人有个习惯。一定要快,一定要准,一定要雅。”西门柏玉看着眼前的塑像,“计划我来定。”
桑宋大喜过望:“需要我们怎生配合?”
“出钱就不用出力,你们不必出手。”西门柏玉道,“替我出钱便可。”
“不过这个人,或许对你有帮助。”门一开一合,眨眼之间,高冲已劫持着一位高傲剑客回来,“此人名为方少华,是我在春蚕渡偶然所得,竟自称刚刚见过甘鹤,还与甘鹤交过手。”
“好极了。”西门柏玉道。
“哼。”方少华傲然道,“你们这些鼠辈,竟以为我「游龙剑」方少华会随便屈服?你真以为,我输给甘鹤,便希望你们去杀了他?”
甘鹤打了个喷嚏,近来还是有些疲惫,需到嘉兴分舵稍事休息。
文欣捶甘鹤的背:“怎么还没到呀?你说的那一家客栈,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
“那地方确实在嘉兴深处。”甘鹤盯着文欣,“不过,若不是你一会儿说要吃肉汤圆、一会儿说要吃熏鸡、一会儿说要吃定胜糕,我们早便到了。”
“你不也都吃了?”文欣又笑了,“你还说好吃呢!此等美味,你身处浙江,却并未吃过,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不过娶了我,你以后就有福了。”
“倒也难说得很。你这么能吃,我恐怕都未必付得起钱。”甘鹤素来很少说出这般有些失礼的话,可这两天整日与文欣待在一块儿,话匣子竟仿佛变得宽了些。
她的脚步终于停下:“到了。”
“还真是一家客栈啊。”文欣感叹。
“我不是早便说了吗?”甘鹤问道。
“确实。”
文欣看着这块儿灰不溜秋的牌匾,上面歪歪扭扭地刻了四个大字:
“一家客栈。”
文欣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一路上甚是疲乏,总该寻个安全地方歇息。他原以为甘鹤所说的“一家客栈”,应是华发堂伪装成寻常客栈的分舵。
早听说嘉兴有华发堂的分舵,还以为能去一窥究竟。可如今看这客栈,破破烂烂,华发堂怎么说也是与神龙帮形成南北之势的大帮派,应不至于这般寒酸的。
“你怎么好像不太高兴。”甘鹤道。
“哟,木头人还会主动问起我了。不错不错,有长进。”文欣拉住甘鹤的衣角,哀求道,“甘鹤,我们能不能不要住这一家客栈呀?”
甘鹤微微怔了怔:“为什么?”
“我一向是吃最好的、住最好的。”文欣道,“咱们可不可以过得舒服一点儿呀?你看,对面那一家金碧辉煌的,看起来就蛮不错嘛。实在不行……可以我来掏钱哦。”
甘鹤猛地一震,是了,忘了文欣世家出身,又是神龙帮主的妹子。慕容陵光外号「纸醉金迷」,他的妹妹想必也不遑多让。
可是,她还非得住在这里不可,一是要探探钱大掌柜究竟是不是她所猜测的内鬼,二是师父竟还要她停在此处、助钱大掌柜,实在头痛。
文欣看着甘鹤凝重的面色,道:“怎么啦?其实现在靠女人的男人也不少,你如果面上过不去,我就先把银子塞给你,还是由你结账,我绝不多言。”
甘鹤哭笑不得,自己此刻在文欣眼中竟然成了这样子的男人,她咳嗽一声,道:“文欣小姐误会了。这个一家客栈,我来过多次,一向座无虚席,所做菜肴,更是难得的美味。不妨一试。”
“当真?”说实话,文欣很难相信。
“真的。你一看便知。”甘鹤向前一步,双手推开了客栈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皓腕凝霜雪 你娶了一个好老婆
文欣满眼期待,目光如星星般洒向门内。
落下来时宛若秋风扫落叶,很干净的那一种。
一家客栈的桌子实在不少,看起来的确不只是一家小客栈。
可是十好几张桌子,如今座无“实”席,一个人也没有。
只有一个神情冷峻的店小二,拿着一把扫帚,打扫着不需要打扫的地面。
甘鹤心下暗惊,她没有骗文欣,从前来时,此地常常座无虚席,生意火爆,如今却是为何?
眼下更是得一探究竟了,由不得文欣选店。
甘鹤不认得这店小二,却还是冲他眨了三下眼睛。
店小二手中的动作猛地停顿。
他以一种奇异的目光盯着甘鹤,良久,良久,才高声叫道:“钱大掌柜,有贵客来了!”
他甩下肩头抹布,擦拭着正中桌椅,道:“两位先坐。”
“请。”甘鹤引着文欣相对而坐,文欣的腮帮子鼓鼓的。
“没吃东西就鼓起来了。”甘鹤描述道。
“怎么会没吃呢?甘大侠不但杀气很大,令人受气的本事也不算太小。”文欣的语声婉转。
店小二从甘鹤脖颈后经过,端来茶壶茶杯:“上好的龙井。”
“多谢。”甘鹤道。
店小二将茶杯放到甘鹤的右手脉门旁,倒茶,茶香四溢。
他突然笑了笑,耳语了一句:“我已有两次机会可以动手杀你。”
甘鹤看着他,不语。
她只不过将茶杯推到文欣面前:“你先喝。”
“小二哥去歇息吧。我们自己来便好。”接着,她又自己拿来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端来几碟小菜,店小二便又将抹布搭在肩上,靠在一旁的墙根,双目却还是盯着甘鹤。
“喂。”文欣啜了几口茶,又向前俯身,轻声道,“你认得他?”
甘鹤摇了摇头:“不认得。”
文欣道:“你不是老主顾吗?”
甘鹤道:“这里除了钱大掌柜,其他人总是变。”
文欣蹙眉道:“他方才的目光好可怕,像刀子!”
“抱歉。这里从前并不这样萧条的。”甘鹤叹了口气,“不过你放心,有我在这里,你什么都不用怕。”
甘鹤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杯中热茶,将将下移的日光与热气相和,溶在她脸上,溶在她如语声一样平静的眸子上。
文欣忽而觉得自己的心也放了下来,方才那小二的可怖顿时烟消云散。
是啊,甘鹤总是这样可靠的。
他看向桌上的花生和鸡爪,颇为粗糙油腻,颜色暗淡,不是他从前会吃的菜式。
可是香气却是扑鼻的。
其实自小听师傅谈用间的计略,他深觉“人不可貌相”,就是不知道这道理在花生米上能不能奏效。
看到甘鹤已经动筷,他也夹起几枚花生,细细品味起来。
这一品,他诧然。
他“吃多食广”,这花生虽谈不上有多好吃,可是与卖相截然不同,米粒微热,灼似温火,盐粒覆于其表,鲜咸突张,唇齿留香,咬下则脆,趣味四射。
真可品味。甘鹤没有骗人,这客栈的菜肴的确算得上可口。
“哎哟喂!我道是什么贵客,原来是甘鹤宝宝来了!”楼梯上突然传来叮叮当当一阵急响,一位身形有些高大的富态妇人正奔下来,耳垂、拇指、腕子上的金银翡翠斜飞不止,明明灭灭。
文欣瞠目结舌:“她叫你什么?甘鹤宝宝?”
甘鹤脸上微微一红:“我是老主顾,从小就在时常这里吃饭。”
文欣恶狠狠道:“你回头跟她说,不许她再这么叫你。”
甘鹤愕然道:“为什么?”
“我吃醋。”文欣喃喃道。
阳光正好,心里雨潺潺。他犯起嘀咕,自己从来不会为男人吃醋,纵使做戏也不必这般认真。可是,他对甘鹤这个“不太正常的男人”似乎真的有了一丁点儿“不太正常的依赖”。
“哇!这位想必就是大大有名的慕容帮主的好妹子了!”这贵妇已经奔了过来,大笑道,“我就是这里的掌柜,我叫钱沫,幸会,幸会。”
这女人好热情,文欣淡然道:“我叫文欣……”
“噢唷!不得了的呀!”钱沫竟突然抓起了文欣的双腕。
“你干什么……”文欣惊道。
“妹妹这双手可真细、真白呐!眸子比南湖春水还清,一张一合的,合上便像枕着雨丝。”钱沫笑道,“嚯,不但生得如花似玉,说话也这般温柔,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甘鹤,你可一定要好好待她!”
甘鹤正色道:“嗯。”
文欣自认还算健谈,可一时之间竟有些接不上话,只得又作娇羞,捂着嘴巴吃吃笑道:“钱姐姐好会说话,我从前一直不懂‘舌绽莲花’是什么意思,今日总算顿悟了。瞧你这些首饰,才叫好看呢,真是羡煞妹妹了。不过光有这些,还不算厉害。”
“那怎样才算厉害?”钱沫看着文欣笑。
“就像是葡萄美酒要用夜光杯喝。”文欣低下头道,“掌柜的不但买了这些首饰,还懂得爱护它们,懂得该配什么衣裳、什么妆容。需知杂了反成累赘,如今模样,最是适宜。若是叫那些不成器的俗人买去了,胡乱装点,反倒是暴殄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