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叫我在这儿等着。”文欣歪了歪脑袋,“可我没答应啊。”
甘鹤顿了顿,文欣刚才好像的确没有应下来,再次看到文欣的笑嘻嘻的模样,她又喜又气:“可是,你怎么也不说一声,要去哪里?”
文欣道:“我若也去解手,难道一定要告诉你?”
甘鹤被噎住。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走丢嘛。我又不是小孩子。”文欣弯下腰,拾起地上的物什,“你看,好心帮你买的,都掉到地上了。”
甘鹤的目光跟随着文欣的手,文欣居然买了一顶斗笠,看起来做工精良,不会便宜。嘉兴人多眼杂,她并不喜欢将整张脸暴露于外,文欣居然已经替她买好了,好极了。
“可是……”甘鹤的欣喜化作皱褶的眉头,“这斗笠上,为什么有朵花?我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还是个……‘男人’。”
“兴许是嘉兴新兴的款式。”文欣睁大了眼睛,“这可是我看到你在湖上丢了斗笠,才精心挑选的,你不戴?男人又怎么啦?难道还犯了法?”
斗笠简约漂亮,在明媚的阳光下熠熠生辉,一如文欣眸子里的笑意。
“……不犯。”甘鹤沉默半晌,双手戴上,又使劲儿压低,看不见表情,“我戴。多谢。”
“这就对了嘛。”文欣看着将脑袋扭到一旁的甘鹤,心下窃笑,“好个甘鹤,叫你以如此粗鄙的借口支开我,不知去掩什么秘密。你不是个‘从来不穿带花衣服的大男人’么?现下非让你一直戴着游街。”
待到将甘鹤勾得晕头转向,迟早能套出大大小小的秘密。
这里当然也没有什么带花的斗笠,这朵小黄花,可是他从自己的一枚漂亮发饰中拆下,别在斗笠上,又精心以针线固定的,一时半会儿可取不下来。
“我们先走吧。”甘鹤的语声又趋于平淡。
“去哪儿?”文欣道,“你要带我去玩嘛?”
“也算是。”甘鹤道,“去一家客栈,找钱大掌柜。”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钱财乃身外之物 其实现在靠女人的男人……
嘉兴的清晨很漂亮。
甘鹤和文欣刚刚进城时,晨曦同样映在嘉兴正中的一座小庙中。
小庙的位置虽好,看起来却鲜有人至。
实际上,去小庙的路上,有太多可以挡住它的东西。
层林杂染,房屋陈列,闹中有这么一小块不起眼的静。
桑宋正捂着鼻子,招呼高冲开路。
「一剑倾霄」高冲不但擅长剑法,还擅长走路。
他一向觉得,走路才是万物之本,小时候,他未学走路,先练剑气,是以落下一个病根。
他喜欢买鞋。
桑宋这次出的钱,足以他买十三双鞋。
“少爷,请进。”高冲推开庙门。
“真不明白,左师伯怎么会让我到这么一个地方来寻什么高人。”桑宋以扇捂面,“这地方,不像是会有人来。”
“少爷错了。”高冲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此地处处尘埃堆积,落叶满庭,唯独门环处有三四处约二寸宽的光洁,是有人常常开门所致。”
桑宋迈过门槛,笑了:“怪不得你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十大杀手之一,这一份眼力,的确不错。”
“少爷又错了。”高冲的样子很诚恳,“眼力并非我的优点,我身上有万般好处,都比眼睛好用得多。这也是桑老爷令你找我的原因。”
“哦?”桑宋道,“别卖关子,你说的好处,都有什么?”
“譬如脑子。”高冲随着桑宋走进庙里,“我与少爷形影不离,少爷可知是因为什么?”
桑宋冷哼了一声,道:“总不见得是我招人喜欢。”
“是因为少爷身后跟着的这些人,全是酒囊饭袋。”高冲的声音更加诚恳,“如果我稍不留意,少爷可知会怎么样?”
桑宋看着院子里七七八八的持刀汉子,心下也是恼火,父亲自从多年前的一个雨夜起,便仿佛变了个人一样,如今让自己办这么麻烦的事,却一直只派些临时雇用的土匪恶霸,真是可笑。
“你说,会怎么样?”桑宋翻了个白眼,又将庙内布满蛛网的窗户支开,这才在这昏暗的小庙里见到些许挤进来的阳光。
“少爷的脑袋,会搬家。”高冲静静道。
突然,原本大开的庙门竟在一瞬间严丝合缝,庙内的所有窗户都在一刹那啪地落下,剑光明灭,桑宋手中的蜡烛在熄灭时就已经断成了七截。
桑宋的呼吸已在一瞬间变得沉重而可怕。
在蜡烛熄灭的一瞬,他已经看到了铺天盖地的剑气。
好在自己不用出手,身后的高冲已将这些剑气化解。
桑宋惊魂未定,高冲已对他耳语:“少爷,说话。”
他猛地一震,拱手道:“多谢前辈手下留情,小生桑宋,特来拜见。”
二人面朝的方向,一樽小小的塑像之前,竟已矗着一位鬼一般飘进来的影子,一头白发垂下,奇诡至极。
影子冷冷道:“你便是桑土旗主桑化云的小儿子?”
桑宋道:“正是。前辈见过家父?”
“没见过。”影子道,“不会是他叫你来的。我们不是一路人。”
“前辈果然神机妙算。”桑宋接着道,“是青木旗的左师伯叫我来的。”
影子的声音明显变了变:“「君子刀」左群?”
“正是。”桑宋道,“想请前辈出手,杀一个人!”
“杀谁?”影子道。
“甘鹤!”桑宋道。
“甘鹤可是在十大杀手中名列三甲的人物。”影子冷冷道,“十大杀手中,其余七人皆无次序,唯有这三位鹤立鸡群,并排在前,可见他们有多难对付。”
“前辈说的是。”桑宋道,“可小子也知道,前辈并非杀手,若前辈也抛头露面,甘鹤岂是对手。”
“你走吧。”影子道,“看在「君子刀」的面上,我不杀你。”
扑通一声,桑宋竟跪倒在地。
影子冷冷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这是什么意思?”
桑宋咬着牙,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他现在才明白,没有本事,就只能被人按着头跪下,任人宰割。他想着文欣和甘鹤的脸,一定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他的眼泪犹如泉涌:“甘鹤为人心狠手辣,我与之交手,输便输了,甘鹤竟削去了我的右手拇指。我虽不成器,却也是自幼习武,如此一来,一身武功荡然无存,便是寻常少年,也能胜得了我。我如今,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哈哈。”影子居然笑了,“你技不如人,与我有什么关系。何况,你父亲的武功也是大大有名,你为何不去求他,反来求我?”
“因为我知道,前辈也有血仇未报。”桑宋的声音也变得难得诚恳。
影子顿了顿:“我的事,你知道多少?”
“不但从左师伯那里听说,还动用桑土旗的消息网,大加搜罗。”桑宋沉声道,“「百面周郎」西门柏玉,昔年秦王府上三大绝世高手之一,不但十指皆精巧如机簧,还精通各种奇技淫巧,擅长刺探情报,能杀人于无形。可惜贪杯误事,玩忽职守,致使秦王殿下惨死于刺客之手……”
“够了。”西门柏玉叹了一口气,“你这样子,不怕我动手杀了你?”
“不怕。我已经决心不再做一个缩头乌龟了。报不了仇,活着又有什么滋味?”桑宋强忍着跳得生疼的心脏,忍住舌头的战栗和颤抖,“我查这些,只不过是欣赏前辈昔年的英雄事迹,不愿前辈就此消沉……”
“我也很佩服你的勇气。”西门柏玉打断道,“走吧,能让西门柏玉赞你一句,不枉你白跑一趟了。”
“前辈或许还不知道一件事。”桑宋道,“桑土旗传讯之快,消息之准,天下闻名。而小子敢以性命和桑土旗的声誉作保,秦王之死,与华发堂脱不了干系!”
西门柏玉的语声突然变得激动:“你所言当真?”
桑宋道:“说话自然是有真有假,前辈若真能杀得了甘鹤,小生自当奉上可靠的证据,绝不推诿。此外,这些所有,都先赠予前辈,权作见面礼。”
高冲已将背上的箱子解下,展出一箱翡翠珠宝,皆是上品。
西门柏玉道:“钱财乃身外之物。”
高冲道:“那我们收起来?”
“慢。”西门柏玉淡淡道,“莫忘了我本就是下九流出身。我最喜欢的,就是身外之物。”
“失礼。”高冲道,“我就说我眼神不好,竟看不出前辈乃是此等高人。”
桑宋又已毕恭毕敬地捧出一壶老酒,递到西门柏玉腰侧:“上好的‘清若空’,献给前辈。”
西门柏玉接过酒壶,闻了一闻:“好酒。”
桑宋喜道:“前辈要多少,就有多少。”
哪知这酒壶在一息之间就被内力震得粉碎,酒水从酒壶的残缺中射出,看来像七窍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