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车侧后方不远处已经乱作一团,禁军正在引导百姓以某个地点为中心向外撤,但因为人数太多,又怕出现有人摔倒造成伤亡的情况,所以退得极为缓慢。
文楚赶到的时候,只见那片空地在宫墙下,中间站着一个男子,他的脚下有两个已经翻倒在地的冰桶,其中一个冰桶洒出了一地冰水,而另一个冰桶除了冰水外,还伸出了一只带血的手。
百姓们已经从最初的惊惧转变成看热闹,在禁军们极力的阻拦下伸长了脑袋向冰桶这边看。
文楚认识那个男子,那是大将军的亲卫随从沂参,文楚问道:“怎么回事?”
沂参歪了歪脑袋,有些迷茫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文楚身后有个禁军说道:“文大哥,适才取冰的时候,这个冰桶里……有女子的哭声传出,然后这位取冰的小哥就突然发狂,将冰桶都推倒了……”
文楚眉头紧锁,一指冰桶:“把人先拖出来。”
有禁军赶紧上前去拽那死人的手,他本以为里面会藏有死人,用了极大的力气,结果手中却是一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中握着一只截断的手臂。他先是一愣,而后回头对文楚说:“是个木雕的。”
恶作剧?
可是这些冰桶都是在他和慕谨笙的监督下一个一个放在这里的,也没有哪个禁军有那个胆子在这种环节撮弄众人。
难道是巡游的百姓趁乱放进去的?
也不对,冰桶前都有禁军把守,百姓们除非有需要,是不能打开冰桶的。
文楚看向了沂参,可疑的只有他了。
沂参也笑了,他咧开嘴嘿嘿地笑,但眼神里却没有笑意,还有些空洞,只听他尖声说道:“嘿嘿,是我,嘿嘿,是我给大家表演的幻术,嘿嘿,助兴,嘿嘿……”
周围一片哄乱,百姓们议论纷纷,有的是在骂沂参,有的则是在叫好,还有人在可惜没有见证一场真正的大案,有的则又开始往前走,想着去观看前面的演出。
文楚则瞪着沂参,一肚子气,心想你们家大将军为了今日的安保没日没夜的劳累,你却在这里给他添堵,真是可恶至极。
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沂参的衣领,喝道:“你自己去和大将军解释!”
沂参依旧嘿嘿地笑着,一脸嬉皮笑脸的样子。
文楚更生气了,一路骂骂咧咧到了慕谨笙身边:“这小子搞的鬼,在后面表演什么幻术!”
慕谨笙看到沂参,惊讶万分:“什么幻术?不是让你看顾好夫人吗?”
沂参歪着脑袋看了看慕谨笙,带着迟疑的语调叫了一声:“大将军?”
文楚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沂参后脑勺上:“装疯卖傻,你自家主子你不认识!”
慕谨笙却觉得有哪里不对,可还未等他想清楚,沂参已经向他扑了过来,慕谨笙只觉得腹部一凉,伴随着文楚的一声惊呼低头看去,只见沂参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长剑,竟然削泥一般毫无声息地刺穿了他身上的铠甲,穿过了他的肚腹。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云杪的一声高呼:“将军小心,那不是沂参!”
“沂参”怪笑着迅速拔出长剑,而后一个翻身轻巧地越过重重禁军,直接落到了花车上,这一变故来得过于突然,四周的百姓都还在热情洋溢地观看演出,根本没有发现花车上的动静。
云杪眼看着慕谨笙晃了晃,扑倒在文楚身上,他再也顾不得其他,腾空而起祭出扬灵剑向刺客冲去。
但文楚却是个心思缜密之人,要知道这些进入巡游队伍的人都是经过严苛盘查的,别说长剑,就是一根针也别想带进来。可现在,先是见大将军的亲随持剑伤了自家主子,并要对皇上不利,后又见大将军的爱将、常驻将军府的宾客持剑向着花车冲了过来,当下快速得出结论:云杪和沂参是一伙的,他们要刺杀皇帝。
他一边扶着慕谨笙,一边高呼道:“拦住刺客,保护皇上。”
禁军呼啦啦围了上来,一部分向花车上冲试图把“沂参”击毙,另一部分则开始攻击云杪。
云杪被这么一阻,没能第一时间跳上花车,“沂参”已经笑嘻嘻蹦跳到了宝座前面,小皇帝吓得大声尖叫起来,诸梧一把抱起小皇帝,躲过了刺客一剑,但刺客第二剑很快砍了下来,诸梧来不及逃,只能俯身向下,将小皇帝护在怀里,那一剑狠狠劈在了他的背上。
此时百姓们也都已经注意到了刺杀行为,登时哭爹喊娘,开始四处逃窜,好在为了演出需要,花车前只有艺人和禁卫,比较空旷,人们纷纷往前逃跑,倒是没有发生踩踏事件。
一部分禁军已经爬上了花车,开始与刺客缠斗,另一部分禁军手忙脚乱搀扶着小皇帝和安王下车,云杪也已经摆脱了禁军们,冲上了花车,一指刺客,喝道:“大胆妖孽,还不伏诛!”
那刺客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嗅到他的气息,只当他不过一介凡人,本想过来给他一剑,结果瞥到了云杪手中扬灵剑,只见剑身灵气环绕,绝非俗物,当下神色一变,怪笑了一声:“告辞啦!”而后一个跃身,便窜到了宫墙上,云杪赶紧上前欲追,却又被禁军们围了起来,他气急败坏地吼道:“攻击我干什么,还不快去追刺客!”
然而就这么会儿功夫,那刺客已经消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通缉 刺
刺客隐去身形在京城的房屋顶上跳跃, 他兴奋极了,任务完成得很圆满,应该能拿到不少的赏赐。
正兀自高兴着,就看见前面不远处的一处屋檐角上立着一个美貌女子, 怀中还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
女子看到他过来, 把孩子放到了屋脊上:“你先自己玩会儿。”她捂了捂胸口:“真气人, 起了个大早,结果舞乐没看完,伤口还很痛。”
她上下打量着刺客,此时他已经褪去了沂参的面容, 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是个长脸翘嘴的中年男子, 眼睛很小但很圆,像两颗豆子。
刺客停下脚步, 他感知不到女子的气息, 可对方明显是冲他来的。他扯了扯嘴角:“你是谁?”
“不认识我吗?”女子捋了捋袖子,淡淡地说:“我叫红颜。”
那刺客脸色突变, 有些结巴起来:“红……红颜……赋城的红颜?”
红颜已经束好了衣袖, 叉着腰看着他:“你是直接跟我回去,还是要我揍一顿再跟我回去?”
刺客突然笑了起来, 满脸谄媚:“原来是红颜大人,自家人呀,我们可是同族……”
红颜打断了他:“别套近乎,我是树, 你是鹅,我们不是同族。”
刺客的笑僵在脸上,眼珠子转了转, 说道:“咱们只是各为其主罢了……”
他话没说完,红颜已经飘忽忽来到了他眼前,刺客转身想跑,腰间突然一紧,竟然被一根藤蔓缠绕住了。红颜问道:“各为其主?那你为的是哪个主?”
刺客没再说话,红颜也懒得与他纠缠:“那你就和我回去一趟吧,衙门口应该有审讯的手段。”
刺客伸手拉住了藤蔓,笑嘻嘻地说:“红颜大人别忘了,我刚刚可是顶着别人的脸去作案的,你就是把我抓回去,也不会有人相信下手的是我。与其白费工夫,不如放我走。”
红颜想了想:“这确实难办,不过你别再想什么说辞了,放你走绝无可能。”
她招呼无忧过来,又扯着藤蔓往大将军府走,直接送衙门确实有些说不清,还是把他带回去,和云杪慢慢商量吧。
岂料还未走出两步,突听身后噗噗两声,手中藤蔓一沉向后扯去。红颜回首去看,却见那人的肚子已经炸开,血肉模糊地从屋顶跌落下去。
红颜大惊,连忙将人提了上来,凑上去观瞧,不是伪装,确实已经死透了。
无忧四处看了看,道:“这人被谁杀的,没看到有其他人啊?”
红颜嫌弃地收回藤蔓,拿出手帕擦了擦手:“应该是有人在他身上放了什么东西,事成之后杀人灭口……好狠的心啊。”
红颜无可奈何带着无忧回家,刚一进院就看到沂参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大管家和一些奴仆正围在一旁,看到红颜回来了,大管家连忙迎上来,一脸稀奇地说:“怎么红姑娘和无忧少爷也回来了,花车巡游这么早就结束了吗?”
看来宫门前的动乱还没有传到这里来。
红颜避而不答,指着沂参问道:“他怎么回事?”
大管家挠了挠头:“不知道啊,我记得沂参明明一大早就跟着你们一起去宫门了,可是怎么就会睡在这个地方,叫也叫不醒,挪也挪不动……”
红颜走上前去,只见沂参双眼紧闭,呼吸均匀,唇角含笑,并没有受伤的迹象。她看了一会儿,蹲下了身,拍了拍沂参的肩膀:“沂管家,快起来了。”
沂参左手小指微不可查地动了动,似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手指朝地下钻去,红颜看在眼里,右手拂在地上,做了个抓的动作,就觉得有个软塌塌一指长的东西到了手心,感觉像只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