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在心里骂了一声无赖,而后趴在她肩膀上躲着其他人小声描述道:“小皇帝已经在帝休神庙了,在进行跪礼……不过他好像表现的不是很好,跪的姿势不对,跪拜的次数也不对,旁边那个老头脸都绿了。”
其后的上香环节还算顺利,到了祭祷环节又乱作一团,小皇帝把祝词背得颠三倒四,磕磕绊绊,跟在他后面的大臣全都在皱眉、摇头甚至偷笑。
“诸梧在做什么?”红颜问道。
“他站在群臣之前,一直面色肃穆,一丝不苟地完成他该做的事,是在场最得体的一个。”无忧说道:“感觉他比小皇帝更像个皇帝。”
红颜冷笑了一声,这就是他一定要参加花车巡游的目的,一直以来的惺惺作态可不能只让群臣看到,也要让百姓们都看到。
祭祷结束后,小皇帝终于迎来了他本日最喜欢的环节:好玩的花车巡游。这个花车说是个车,但更像是个带着四个轮子的楼阁浮塔,高有数丈,车身的主体是木制的,但周身镶满了美玉、琉璃,车心设有一个盘龙宝座,座前有横案,摆放着一些金盘金壶,其中是“仙果仙露”。车顶是五层塔檐,檐角垂有金线流苏,车壁边角缀有铜铃,随着车的摆动叮当作响。车身外围环缀各种鲜花、绢花,层层叠叠,十分漂亮。花车要在人群中穿行,故而不用易受惊的马匹,要由数十位壮汉牵引前行。花车周围会有侍卫随行,文武群臣则跟在侍卫后面。
小皇帝可太喜欢这个车了,他仪态全无地噔噔噔窜上了花车,而后坐在宝座上翘着脚,笑嘻嘻招呼诸梧:“叔父快来。”
诸梧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迈着沉稳的步子缓缓走上花车,站在了小皇帝身边,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眼神里有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花车启动的那一刻,已有内侍层层通传到南宫门,南宫门的守城禁军齐声高呼:“肃静,开宫门。”
宫门前的百姓瞬间鸦雀无声,全都伸长了脖子向着宫门观望着。禁军们则全都紧张了起来,分列两队,将花车通道空出来,严防随行百姓有惊扰圣驾的行为。
过了不多时,只听雅乐阵阵,一群演奏的伶人率先出了宫门,径直向西而去,是为开道,待他们走出半里,禁军们又齐声高呼:“迎圣驾,与民同庆。”
百姓和禁军们呼啦啦全跪倒在地,沂参小声地嘱咐大家:“所有人不要妄动,也不要抬头,等圣上准许起身之后,才可以起来跟着花车一起走。”
云杪跪在红颜旁边,忍不住道:“天帝的规矩也没这么大,怪不得都想做人皇。”
只听厚重车轮碾压车道的咯吱声由远及近,花车终于到了南宫门口。小皇帝兴奋地左右观瞧,他自出生到现在,还没出过宫门呢!
诸梧立在一旁,弯腰说道:“皇上,还请先慰谕众民。”
小皇帝茫然地看着他:“什么?”
诸梧微笑着,轻声说:“说几句吉祥话就好。”
小皇帝想了想:“说身体健康平平安安可以吗?”
诸梧依旧微笑着:“不可以,得与国事相关,不如讲‘今日随舆巡行,为天下苍生祈福,愿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小皇帝点点头,细声细气地复述:“朕今日随舆巡行,为天下苍生祈福,愿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你们都起来吧。”
百姓们高喊数声万岁,而后才呼啦啦起身,他们都向花车看过去,想看看这个懵懂的小皇帝,也想看看是谁在指引小皇帝。
沂参皱着眉对云杪说:“这怎么还现教现学的,之前就没人教圣上该怎么做吗?”
云杪看向花车上的诸梧,笑了笑,没说话。
拉车的力士们齐声高喊道:“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而后齐力向前拉车,花车再次移动了起来。
慕家人的位置确实绝佳,能始终跟在距离花车最近的地方。慕谨箫微扬着头,眼神始终黏在花车上那个高大身影上,红颜则对那个宝座上的小皇帝有着浓厚的兴趣,对怀里的无忧说:“他比我想象中还要瘦小,得有五六岁了吧,怎么还没你壮实。”
无忧搂着她的脖子,撇了撇嘴:“听人说他自幼身体就不好,常常生病,药罐子里长大的一样。还有传言讲他脑子不太好使就是小时候高烧烧的……要我说诸梧都没必要争,这小皇帝说不定哪天就没了。”
红颜没再说话,她觉得这个身为人皇的小孩也太可怜了,小小年纪没了父母,又体弱多病,家里的叔伯长辈又个个心怀鬼胎,他若哪天真没了,不见得是自然的生老病死,很可能和那位前太傅家的孙女一样,死于最亲近人之手。
她正兀自想着,忽听沂参说道:“看,是将军!”
红颜抬头望去,只见慕谨笙带着一队禁军站在宫墙下,他们身后放着几个大桶。
“那是什么?”红颜好奇地问道。
“冰桶。”云杪接话:“帝休先神的诞辰在盛夏,花车巡游时间又长,每年都会有人因暑热晕倒,故而花车沿途每隔一里就会放置冰桶,以备不时之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行刺 慕
慕谨笙和禁军们重甲在身, 又在花车巡游阶段,不好下跪,只遥遥向小皇帝深施一礼,等花车过去后, 他和禁军副统领文楚加入到花车后的众臣子中。
文武群臣纷纷向他表示:“大将军辛苦了。”
慕谨笙紧抿着嘴, 没有作声, 巡游没有结束,他就不能完全放松下来。
他适才站在宫墙下,听周围百姓讨论最多的就是花车上长身玉立的安王爷,身形俊朗、气宇轩昂, 举手投足都像极了先帝——他那重情但薄命的兄长。而一旁傻乐的小皇帝几乎被所有人忽视掉了。
这应该就是安王的目的吧,要在不知不觉中取代小皇帝在百姓心中的位置。
慕谨笙沉着脸跟在花车后, 花车右侧的慕家人频频向他打招呼、使眼色,他一概没看到。
花车慢慢走到了西宫门口附近, 开道的伶人已经摆好了架势, 要向君民献舞,一些经过严格检查的民间艺人老老实实候在一旁, 待会儿也要表演一些杂耍技艺。
这些表演并不能让巡游中的每位百姓都看到, 所有人都兴奋地向前拥,想占个好位置, 这也是往年出事故最多的时候。慕谨笙大步向前站到了花车左侧,小皇帝就在他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他抬了抬手,示意花车周围的禁军做好护卫工作。
红颜等人则被人群推搡着继续向前走,唐妦婉虽然被丫鬟们护在中间, 但也被冲撞到了两次,她蹙着眉头,脸颊泛红, 额头也冒出了细汗。冬月瞧她脸色不对,着急地喊道:“沂管家,夫人需要休息。”
沂参连忙朝距离最近的禁军挤过去,得知大将军的夫人有伤暑之症,禁军们赶紧阻隔出一个通道,引导唐妦婉走向冰桶的方向。
那厢舞乐响起,后面的百姓都想赶紧挤过去观瞧,偏又有唐妦婉这样的逆行者,还有禁军帮忙开道,人群中不由冒出许多怨言,唐妦婉满脸通红,招呼身边的婢女说道:“我们不过去了,我忍忍就好。”
端月一边搀着她往冰桶走,一边说:“哎呀,您还是快去歇歇,您要是有个什么好歹,大将军还不得活吃了我们。”
唐妦婉道:“若要他们知道我是将军夫人,恐对将军名声有损,说他的亲眷滥用私权。”
冬月跟在她身后,急急说道:“您别多想,这些冰桶本就是应急用的,即便是普通百姓出事了,也是要让出通道赶紧救人的。”
唐妦婉紧咬着下嘴唇,低着头倚着端月继续前行,沂参在前面引路,率先走到冰桶前,伸手便去掀盖子,想尽快取些冰水出来。
那冰桶是青铜所制,半人多高,十分厚重,沂参的手还没碰到桶盖,却看到冰桶晃动了几下。沂参一愣,心道莫不是我也中了暑热之气,怎么都有幻觉了。
这个想法不过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就听到身后有女子的尖叫声,沂参连忙回过头去,只见冬月和端月扶着唐妦婉连连后退,一脸惊恐,而护卫在一旁的禁军已经手持兵器快速地围成了一个半圆,将沂参和冰桶围在了宫墙角下。
此时的红颜正抱着无忧踮着脚尖欣赏御用伶人的绝妙舞姿,云杪费了好大气力挤到她身边,附耳问道:“你有没有嗅到很大的妖气?”
他温热的呼吸扑在红颜脸颊上,红颜被吓了一跳,侧过身去,有些心跳加速,胸口的伤又疼起来,她有些气恼,用只有云杪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有毛病啊!刚到宫门的时候不就发现了,有好多妖族都来参加这个盛会了。”
云杪的表情很严肃:“我是说,带有杀气的妖气。”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咚咚几声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随后人群中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慕谨笙脸色一变,握紧了手中宝剑,又抬了抬手示意四周的禁军们护卫好皇上,派文楚过去看看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