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最讨厌虫子了,她还是棵树的时候,经常有无知无畏的小虫子啃咬她的树叶。
红颜忍住了捏死它的冲动,又晃了晃沂参:“沂管家!”
沂参叫了一声,坐了起来,环顾四周,有些迷瞪地说:“我是也伤暑了吗,怎么坐在这里?”
大管家松了口气:“可算是醒了,吓死我们了。沂参,你不是送夫人去参加庆典了吗,怎么回来了?”
沂参慢慢清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身在府里,他只觉得脊背发凉:“啊,我是……我怎么会在这里?”
红颜引导着他说:“花车走到了西宫门口,你们发生了什么?”当时她抱着无忧走在最前面,慕谨箫紧随其后,再往后是唐妦婉和几个小丫鬟,沂参与几个家丁走在最后面。她当时一门心思去看表演,没有留意到后面的情况。
“夫人伤暑了,我们就去冰桶那边,我取冰的时候,那桶突然晃起来,身后有人喊‘有女人的哭声’,可我什么也没听见,接着冰桶就自己翻倒在地……我好像被人打了一拳,之后就记不清了。”沂参摸着左脸说道:“就打在脸上,感觉牙都要磕掉了,但我没看到出拳的人。”
他的左脸不红不肿,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
家丁们上前把他搀扶起来,沂参一脸疑惑地看了看日头:“这时辰还早啊,庆典结束了吗?夫人呢,小姐呢?”
红颜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道白影从墙外翻了过来,轻盈落地,向他们走了过来。
红颜心中一紧,这家伙不好好从大门走进来,翻墙头干什么。
云杪大踏步走到近前,先看了看沂参,又看向红颜,脸色复杂:“大将军和夫人他们……都被抓起来了。”
在场的家丁院奴都不可思议地看向他,沂参的眼睛睁得铜铃一般大:“谁这么大胆,敢抓大将军!”
云杪没说话,一手拉住沂参,一手拉住红颜,提起二人就往墙上窜,无忧原地跳起来:“诶诶诶,我呢,我呢!”
红颜一挥手,袖口钻出一条红绫,缠绕住了无忧,轻轻一拽,就把他抱在了怀里。
四个人就这样在众人的瞠目结舌中翻墙而去。
出了凡人们的视线,云杪也不再有忌讳,拉着二人一跃而起就上了云头,极速向城东飞去。
沂参吓得吱哇乱叫,红颜则顶着风,大声问道:“去哪?”
云杪头也没回:“天师观!”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天师观就已近在眼前,今日是帝休诞辰,一心求道成仙的道观也有着很隆重的祭祀仪式,大老远就能听到观内雅乐声声,吟诵阵阵。
云杪落在距离道观不远的一棵树上,沂参脚一软,骑在树杈上抱着树干,一身的冷汗。红颜问道:“来这里做什么?”
“我们仨现在都是朝廷通缉的谋逆要犯。”云杪答非所问。
沂参叫道:“啊?什么?”
云杪看了他一眼:“你,沂参,刺伤大将军和安王,是第一要犯。”
沂参彻底懵了:“我?要犯?刺伤将军和王爷?什么啊这是……”他越说越激动,把树晃得哗哗作响。
红颜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是同情:“你适才被妖精附体了,妖精顶着你的脸意图谋刺皇上,皇上倒是没刺到,大将军和安王确实受伤了,云将军想要制服妖精,结果被当作是刺客同党。不过……”她抬头看向云杪:“你们俩被通缉也就算了,管我何事?”
云杪叹道:“当场行凶的是沂参,被当作同党的是我,你觉得大将军的嫌疑洗的脱吗?现在夫人和小姐都被扣押了起来,而我们都在通缉之列。”
红颜有些惊讶:“可是大将军被沂参来了个对穿,是有目共睹的呀,这都不能洗脱嫌疑?”
沂参无力地辩解:“大将军不是我对穿的……”但无人理他。云杪接着说:“大将军昏迷了,但暂时还有气息,文楚说,如果他不治身亡,那或许此次刺杀他确实不知情,但如果他能被救回来,那就有为求脱罪以身犯险的可能。安王觉得有道理,便下令将大将军带下去救治,而把夫人他们全部押进了宫里。”
“文楚是安王的人?”
“不是。”云杪很干脆地摇了摇头:“我查过文楚,他自命清高,从不参加党争,而且他是先帝慧眼识珠提拔上来的,对小皇帝算是忠心耿耿,还在很多私下场合表达过对安王擅权的不满。”
“那他为什么要陷害咱们将军!”沂参终于冷静下来,听到此时忍不住叫起来。
云杪叹了口气:“不是陷害,他就是想得比较多,做事比较仔细。在不知道有鬼怪作祟的情况下,大将军被怀疑可太正常了。”
红颜想了想说:“也不用太担心,大将军洗脱罪名并不难,因为他没有刺杀皇帝的理由。大将军只是手握兵权,才能与权倾朝野的安王抗衡。他自己的支持者并不多,而且花车巡游的护卫者都是禁军,并不是大将军的兵马,在这种情况下公然谋刺,即便成功了,也会被当场拿下,那他为了什么呢?总不能是为了求个满门抄斩吧。”
“现在需要担心了,理由找到了。”无忧坐在树梢上下起伏,突然插嘴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诬陷 “
“你看到了什么?”红颜和云杪同时问道。
“小皇帝身边的近侍以及凝玉长公主的贴身侍婢刚刚一同向宗正揭发, 说凝玉勾结大将军慕谨笙、禁军统领卢衡,意图谋反。宗正不敢马虎,前去请示小皇帝,小皇帝受了惊吓, 一直在胡言乱语, 躲在被子里不出来。安王便强忍伤痛出来主持大局, 现下宗正带着禁卫已经前去长公主的住处搜查。”
沂参盯着小嘴叭叭的无忧,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无……无忧少爷……怎么……不一样……”
云杪示意他冷静,但没空与他解释,只能说:“你就把他当小元就好了。”
沂参差点从树上翻下去:“咱们府里到底有多少妖精!”
红颜听他这么一说, 呀了一声站了起来:“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咱们府里妖精不多,安王府可是不少!”
当下把昨日与小元前去探查安王府的情况简单说给云杪听:“那个死了的刺客, 肯定是安王府出来的。”
“啊?刺客死了?”云杪觉得头更大了,但他更关心另一件事:“你昨天受伤, 是安王府的妖精们干的?”
“唔……不是……”
现在一团糟, 阑疏的事不便说出来,她赶紧转移话题:“肯定是安王捣的鬼, 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想达到什么目的, 想行刺皇帝,又替皇帝挡剑, 只是求个好名声吗?还有,凝玉长公主勾结大将军肯定是没有的事儿,那么那个卢衡应该也是被诬陷的,诶, 我听说卢衡不是丁忧回老家了吗,安王把他扯上干什么,一个远在千里之外、暂时失去实权的人, 能做什么?”
云杪摇摇头:“其中要害,我也还没想清楚。”
沂参的脸色越愈发难看了,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大概知道他们之间的一些关联……”
红颜和云杪齐齐看向他,沂参吞了口口水,艰难地说:“凝玉长公主她……她心仪我们家将军……她还未嫁人的时候,经常女扮男装和安王爷一起来找大将军玩,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喜欢将军,可她与卫国公家的嫡次子是指腹为婚,听闻她曾经想尽办法退婚,但先帝不许,最后还是嫁到了卫国公家去……再后来驸马去世了,她就又动了嫁给将军的念头……当时前来找将军,替长公主表达心意的就是卢衡夫妇,卢衡的夫人与长公主关系很好。可是那个时候将军已经心仪咱们夫人了,就没同意,再后来将军成亲,长公主就再也没提过这件事,还经常召见夫人,赏赐夫人,我们私下都说,长公主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一时间几个人都没了话,没想到啊,大将军还曾有这样的艳福。
无忧打破了沉默:“他们在长公主的寝宫找到了暗室!”他顿了顿,有些难以置信地说:“暗室里……有龙袍!”
红颜和云杪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说话,沂参大叫道:“什么意思?长公主想当皇帝?这怎么可能,哪有女子当皇帝的……就只有前朝的一个唐愍帝,但那是皇嗣幼小,无法理政,为保社稷,丞相和太尉才力保才智最为出众的皇长女做了几年皇……帝……”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再也说不下去。当今也是皇嗣幼小,无法理政,而凝玉长公主也是公认的才智出众。她……难道真要谋反?
红颜看着他的脸色变化,叹道:“看,连你都开始起疑了。”
无忧突然叫道:“他们又在暗室中搜到了一沓书信,已经把信拆了,第一封写的是:有内奸,勿妄动,速查。”
“第二封写的是:已商定,帝休诞辰,花车,西门。”
“第三封写的是:七月回京,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