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弥低声道:“三年前,我以为我和他会缘尽于此。”
“别再说了,辛弥。”
方恒远打断了她,双手揣兜,姿态故作轻松,“虽然不想承认,但我还是更愿意欺骗自己,我们没可能,或许是因为爱情讲究先来后到。既然如此。”
他喉间梗塞,轻声问:“……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辛弥垂眸,将视线定于他伸出的手掌上。她抬头,笑着看他,紧紧握住他的手掌:“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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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工作室又忙了一阵,拿起手机再看时,早已经过了和卓延约定的时间。
辛弥赶紧起身去拎包,打车回了公寓。
下了车,楼下一片漆黑。她在黑暗中环视一圈,没看见熟悉的身影,也没有熟悉的车牌。
辛弥莫名其妙地觉得心头一整天隐隐的期待都落了空。遗憾以后,更多的情绪是不知来由的微愠。
手机对话框还停留在早晨。
整整一天,他没再给自己发一条信息。
辛弥越想越来气。
死乞白赖的央求,想必也只是随口一说。
他早已经忘到天边去了吧!
辛弥用力踩着高跟鞋,一阶一阶登上去。原本昏暗的楼梯间内,她的鞋尖突然碰到一线光亮。
辛弥心存讶异,寻着光源抬头望去。
本该紧闭着的房门竟然开了条缝隙。房内,暖黄色的灯光从中漏出,流淌在冷色地面上。
辛弥眼皮狠狠一跳,飞快翻出手机调到报警页面,顺手捞起门外的扫把,放轻脚步走上前拉开门。
公寓很小,厨房是开放式的。她从玄关往里一望,便能一览无余。
厨房灶台前,男人身着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肩背宽阔,肌肉紧实。腰间系了条系带,是她的淡黄色围裙。
空气中漂浮着饭菜的香味,和厨具碰撞时叮当作响的声音。沙发上,白白胖胖的猫咪率先听到了动静,懒洋洋地拖长声调:
“喵——”
厨房里忙活的人闻声回头,手里还捏着把铲子,和门外睁大眼睛愣在原地的辛弥对上视线。
卓延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过来。辛弥惊恐地往后缩了一步,“你怎么进来的!”
他立刻手忙脚乱地摸口袋,“以前,你给我的备用钥匙。”
卓延摊开手掌,掌心果然躺着一枚光秃秃的钥匙。
他垂眸看着她,额前发丝软塌塌地垂落,碎发遮挡住眉毛,声音也跟着低了半截,“抱歉。回去以后我想了很久,还是不想坐以待毙。等不到你就贸然进来是我不对,但我只是想让你回家能吃上一口……”
“我吃过了。”辛弥侧开身子,声音冷得不留一丝情面,“现在你可以走了。”
卓延默默攥紧掌心的钥匙,仍然定在原地,没有挪动。
毛线感知到不对劲的氛围,不安地踱步过来,围着卓延的裤腿绕圈圈。卓延难得怔了一瞬,辛弥也赶紧收起浑身的尖刺,低下头轻声道:“没事了,毛线。”
这样的场景,好像一对当着孩子面吵架闹离婚的夫妻。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安静,显然想到了一块儿去。
今天气温太低了。
冷风刮在脸上像迎面扇了几个耳光。光从楼下走上这儿,她一双脚就已经冻得走不动路了。
卓延身上常年滚烫的体温在刚刚的争执当中散尽,只剩下一身的寒气。
这样冷的天,指不定他在外面等了多久。昨天才顶着一头风雪过来,也不知道今天以后,又会不会着凉。
这么跟他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辛弥烦躁地挠了挠脸。
“辛……”
“干嘛!”她没好气地抬头。
卓延被她突如其来的气怼得往后退了半步。
他敛了神色,垂着头,这样看上去老实不少,“梁苒男朋友来找她,她没时间管猫,所以求我接过来了。”
他反手摘下腰后系着的围裙,脱下来,递进辛弥手中。薄薄的布料上,沾染着他微热的体温。
辛弥揪紧围裙,偏头躲开视线,“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我的意思是,”卓延已经换好了鞋,缓步挪到门外的黑暗当中去。他转过身,平静地望向她,“这猫太闹腾,怎么哄都不行。大概因为它还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有点离不开你。”
卓延垂在身侧的手捏成拳头紧了紧,没敢看她,却偏开脸看窗外月色。
“哦。”
卓延闻声回头的瞬间,连人带猫已消失在房门之内。
门缝里闪过辛弥大衣一角。
他听见她淡淡的一声,“那你别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
当绿茶心机人夫遇到心软的咪。
第40章 细描摹 “邀请陌生
餐桌前, 热腾腾的饭菜摆放整齐。毛线乖乖伏在桌腿边,安静食用碗里的猫粮。
辛弥和卓延面对面坐着。
餐厅里,除了餐具偶尔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几乎再没有其他多余的声音。
两人一猫,三菜一汤。
不知怎么, 辛弥突然想起初重逢时, 她在笔记本上一笔一划, 用力写下的那个“家”字。
原来家, 就是这样的吗。
卓延看见她碗里汤已见底,便伸手去拿她的空碗。只是指腹刚刚触碰到瓷碗碗沿,手背立刻覆上一层柔软。
卓延惊诧地抬眸,和下意识阻拦的辛弥视线对了个正着。
她反应过来,飞速抽回手。
卓延也只是微顿几秒, 随即捏起汤勺, 沉默着给她舀汤。
“有点烫,小心点喝。”他低声提醒,一面小心把碗推到辛弥的面前。
视线里,她瞄见碗沿搭着的一只修长的手。
再往上,微微凸起的青筋蜿蜒着向上,攀附着肌肉线条, 没入手肘处堆叠折起的黑色毛衣布料里。
辛弥像是被刺到眼睛,匆匆移开视线,用力拧了下眉。
卓延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若有所思地瞥了眼自己的袖口, 然后默默将袖子放下来, 遮住裸.露在外的小臂皮肤。
做完这一切,他才低声说:“等你吃完,我收拾好碗筷就走。”
辛弥闻言, 手里勺子舀汤的频率也只停顿了短暂的半秒,便“嗯”了一声,若无其事地继续喝汤。
她从没觉得,自己吃饭的速度能有这么慢过。
放下碗后,卓延二话不说起身套上围裙开始收拾。辛弥抱走盘在桌脚下拖鞋旁的毛线,走到客厅坐下。
隔着一层窗户的玻璃,她听见对面居民楼的尖声叫喊,让家人帮忙收拾晾晒在阳台外的衣物,一会儿就要下大雨。
辛弥揉着小猫毛茸茸的背,在窗户旁停留,几声闷闷的雷声在乌云层中滚动,雨毫无征兆地落下。
她赶紧把毛线放下,推开窗去取下被风吹得歪斜的衣物。
手忙脚乱中,背后笼罩上宽阔的温热。
卓延的毛衣与黑漆漆的夜色融为一体,露出的一小截冷白手腕显得更为刺眼。
他和她并肩,探身过去,一把捞下剩余挂着衣服的所有衣架。
雨水倾斜而下,砸在外探的不锈钢封窗上。水珠飞溅,浸湿了辛弥脸颊,也飘湿他们不可避免相蹭着的衣服袖口。
别墅险些堕落的那一夜,再度浮现在她脑海。
辛弥怀里抱着一堆衣物,往后快速退了几步,语气难掩慌乱:“你什么时候走。”
咔哒一声,窗户关闭。风雨隔绝在外。
屋内变得安静,静到她能听见他发梢的雨滴滑落在地时,发出的细小声音。
略显凌乱的碎发下,她看见了卓延眼睛里光亮稍暗。
只此一瞬,如同幻觉般。
卓延侧身过去,将怀里的衣服平铺到沙发上,看着她双眼说:“现在走。”
辛弥的心跳可疑地有些乱了。
她拧起眉,暗骂自己定力不够不争气。却不知这样细微的神色又一次惹人误会。
卓延不再看她,低着头走向玄关。
“外面雨有点大,我可能需要借一把你的伞。”他停住脚步,扭头望过来,“我不会不还的。”
辛弥抿了抿唇角,一言不发地走上前拉开置放杂物的抽屉,拆了把全新的黑伞,给他递过去。
卓延缓慢伸手接过,指腹擦到她的指尖。
辛弥若无其事地把手背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用力碾了几下。
“窗户关紧,早点睡。”
卓延说完,手掌轻轻搭上门把,向下按压——
“等等。”
轻灵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背对着她,卓延垂首,悄悄扬起一边唇角。
转身时他唇角已落平,甚至隐有向下耷拉的趋势。
他语气真诚:“怎么了?”
辛弥没看他,却将视线落在他手中的伞里。
“我,”她移开视线,别扭地说:“不太相信你会记得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