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总那边，知道你做的决定了吗？”她突然问。
辛弥转身的脚步瞬间停住。
周蔚似乎也察觉到不对，又垂眸去翻文件，“抱歉。”
“蔚姐，别开这样的玩笑了。”
辛弥牵起唇角，平静的话音落下，“最迟年后，我会和他断干净的。”
她转过身，脚步变得漂浮起来。一步一步好像不是走在实地上，而是随时能被踏空的梦境当中。
“辛弥。”周蔚微蹙着眉，“发生什么事了？”
辛弥没有作声，只把手握得更紧。
“我知道你不是爱敞开心扉的性格，但作为看着你成长的人，有些真心话，我还是想跟你说两句。”
周蔚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停在辛弥面前。
“对自己宽容些吧，辛弥。那些不成熟时做下的错误决定，能碰上弥补的机会，其实并不容易。”
辛弥没有立刻接话。
沉默已足够久了，她才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蔚姐，我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句话。”
周蔚握着手腕，安静看着她。
“说命运这东西吧，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那个非要跟它较劲的年纪了。”
她像是觉得矫情，自己忍不住先弯了下唇角，“我也还没有做好，再次踏入同一条河流的准备。”
再看向周蔚时，辛弥突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个清晨。
她站在周蔚面前，看着她朝自己递过来的工作室门卡，难掩激动地说：“蔚姐，我以后一定努力工作。”
周蔚一抬眉，却没有笑她天真的孩子气。她上半身微探，握住辛弥因为紧张激动而透着冰凉的指尖。
“好。”周蔚罕见地扬起红唇，露出欣赏的神色，“祝你一切顺利。”
转眼这么多年过去，周蔚望向她的眼睛里除却从未改变的欣赏，多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
“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她上前一步，握住辛弥的手，“真心祝你幸福。”
辛弥先是一怔，然后缓缓扣紧指节，反握回去。
“你也一样。”她笑着说。
-
大吵一架以后，卓延像是听进去了那条信息，真的几天没再出现。
他不是没有脾气的人。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同一个女人耍着玩，他不可能不生气。
快到年关了，集团的事情一定只多不少。辛弥这边，除了要时时关照玉湖路的房子，辜以灵在碧林湾的房子同样也要赶工。这边的设计细节繁杂，工长时时按照自己理解乱来，时常搞得她心力交瘁。
相安无事，直到房子交付，从此一别两宽。
这是他们之间最体面、也最合适的方式。
辛弥心不在焉地走进房里，突然听见一声夸张倒吸气。
她迷茫地抬头。视频里，那个明艳娇俏的脸蛋当即出现在面前。女生唇角扬起很大的弧度，激动热情地和她招手，“hey，辛弥！噢，没想到你线下比线上要、要漂亮得多了！”
辛弥怔了几秒，立刻笑着和她拥抱，“谢谢。”
“这是我在国内的助理——”辜以灵急匆匆地挽起小米的手臂，想起什么又放下，“噢，小米你早就认识了，比认识我也要早得多。我笨死了。”
说完她又转过去，长长地感慨一声，抬手去揉小米的脸颊，嘴里语法混乱、中英夹杂：“小米~~好思念你！you know……”
小米脸都红了，不知道是被她揉的还是羞红。她竭力挤出声音，“Isleen……我要窒息了……”
于是辜以灵终于放开了她。
风风火火地介绍完，她又拉着小米观赏房子装修。辛弥唇角的笑容淡淡，握着手腕跟在后面，时不时做些讲解。
偶有走神，辛弥看着她，忍不住想，她和辜以灵，果真浑身上下都是完完全全的对立面。
而像她这样，时时刻刻给人带来欢乐和正能量的女孩儿。
有谁会不喜欢呢。
她想了好远，回神时，听见小米在辜以灵身边蔫蔫地叹了口气，沮丧地问：“Isleen，真的真的一定要结婚嘛？不能抵抗嘛？”
“真的真的呀。”
辛弥心头一颤，垂下眼眸。
基本的礼貌告诉她，她不该偷听的。可心里那层难言的情感，驱使着她，甚至还向前踱了一小步。
小米说：“我真的不希望你这么快结婚。为什么梁女士要这样呢，明明……”
辜以灵拍拍小米的背，用不熟练的中文安慰她，“我在这件事情上没有选择啦，我也不在意。反正就是领一个证书，领完了我就出去了。我的朋友都在国外呢。”
小米听她说得这么轻巧，着急起来，“Isleen，结婚是很重要的事。梁女士那样强势的人……”
“我才不怕那个梁女士呢，虽然我也不喜欢她。我跟你说，小米，每次她在视频里跟我说话，都皱着眉，端端正正，语气，语气就像这样。”
辜以灵手忙脚乱，甚至拽上辛弥，然后扬起下巴，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淡漠神情，“以灵啊，已经确定年后办婚礼，你最好年前回国……”
小米扑哧一声笑出来，“还真像梁女士的语气。”
“对啊对啊，我跟你说——”
辜以灵激动地摆弄着手臂，余光中房门被打开，一线光芒漏了进来。
她停住讲述，越过辛弥往后瞄了一眼。说话时飞扬闪亮的眉眼瞬间耷拉下去。
辛弥顺着她的视线转身。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个女人。
五十岁上下的年纪，一身黑色呢子，衬得她面色严肃。头发干干净净地盘起，没有一丝碎发。整个人沉着端庄，稳重大气。
她的目光不急不缓，带着审视，缓缓扫过每一处。在和辛弥视线相触那一瞬，做出的最大反应也只是轻抬细细的眉梢。
辛弥却瞳孔骤缩，感到心脏剧烈抽痛。
那是卓延的母亲，梁安玉。
作者有话说：
文案应该快了！
第34章 回忆夜 “你为什么
回忆翻江倒海, 席卷而来。
辛弥还稳稳站在那儿，却觉得自己好似飘零在无边无际的海。随意的一波浪潮，便能轻而易举将她掀翻。
看见梁安玉的那一瞬, 多年前的记忆回溯。透过光阴，辛弥好像又看见了咖啡厅里, 那红着眼眶倔强得不肯低头的自己。
不过比起当年, 她至少不至于表现太过明显。
辛弥朝她得体地点点头, 然后退后, 等待辜以灵的介绍。
梁安玉抬步往里走，辜以灵也不得不拉着辛弥的手走上前去。
“辛弥，这是我的……”
她仰着脑袋，一时间想不起来该怎么用中文形容亲戚关系。
梁安玉早听不惯准侄媳妇这蹩脚的中文。她率先说道：“辛小姐，好久不见。”
辛弥只得盯着面前的女人, 声音极尽平静, “梁女士。”
梁安玉将她上下仔细打量过，才缓缓移开视线，“以灵，带我看一看。”
“噢，好。”
辜以灵急忙赶上去，朝辛弥摆了个要哭了的表情。
辛弥稳住心神, 跟上前去。
梁安玉在房子里缓步走着，视察一般。目光扫过橱柜柜门上雕刻的镂空花纹眉毛一蹙，抬手指了指, 问辜以灵：“这是你要的设计？”
“Yes！”辜以灵已经忘了害怕, 笑嘻嘻地眨眼，“我缠着辛小姐设计了很久，反复重画过十几次呢。伯母, 是不是很漂亮？”
梁安玉收回视线，不置可否。却偏头去问辛弥，“辛小姐，你觉得呢？”
“辜小姐喜欢就很好。”
辜以灵眼睛亮亮的，忍不住吐出一句赞美的英文，没注意身旁脸色很差的梁安玉，“总之我觉得很漂亮。”
“漂亮是没用的。”梁安玉淡淡扫了眼身后立着的辛弥，“光有喜欢也没用，合适才是最好的。”
“所幸辜小姐很喜欢。”辛弥不卑不亢，“当初设计时，我也有仔细考虑过辜小姐全屋的风格。”
“是吗？”
梁安玉转身，视线锐利地投射过来，“好的设计，讲究的是风格统一。什么风格配什么纹路，什么人家配什么品位，都是有定数的。既然以灵即将嫁过来，男方这边的建议，你是否也需要参考参考？”
“您的逻辑，抱歉我不太能懂。”辛弥面带歉意，“据我所知，这套房子是辜小姐的合法婚前财产，我听她的差遣吩咐。”
“几年不见，辛小姐真是生得伶牙俐齿。”梁安玉盯着她。
“梁女士，我无意冒犯。”
梁安玉望向她低垂的眉眼，心头反倒扬起一丝感慨来。
三年的年岁，到底不是白长的。
现在这副沉静的模样，和当年那个面红耳赤的年轻女孩儿果然判若两人。
梁安玉平生最看重体面二字。现在一拳砸在棉花上，又有侄媳妇在场，她也不好显得过分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