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两张票 将她纤细的
一场风寒断断续续, 反反复复,纠缠着辛弥直到年关。
从碧林湾回来,她用围巾把自己裹成球, 强撑着一身酸痛的骨头和耷拉着的眼皮走进工作室。
“回来这么早,辛姐。”
“嗯, ”她很轻地应了声, “这不是晚上有聚会。”
“哎, 不说我都忘了。那我也收拾收拾, 咱们一道去啊。”
辛弥嗓子干涩难以应出声音,于是点点头应下。
工作室去年争取到两个去巴黎进修的名额,去年年前到现在,两位同事学成归来,昨晚抵达南城。
周蔚上午吩咐她帮忙订个餐厅, 大家一起为他们接风洗尘, 也当是今年春节前的最后一次集体聚餐。
辛弥征求了大家意见,位置定在了和卓延久别重逢初见时的那家日料店。
自从那次不欢而散过后,她和卓延,也几个月没能见面。
辛弥加了丁总助的微信。他礼貌妥帖地告知她,集团和法国那边的一笔生意出了问题,卓总亲自前去协调。因此国内别墅装修的事宜, 交由他负责决定。丁特助说,卓总非常信任您,所有的装修细节, 全部按照您给的图纸去做就可以。
别墅已经开始施工了, 她时刻要去盯着。几个月来起早贪黑,风雨无阻,却没有一次再能见到卓延。
其实这样事少的客户, 对设计师来说,是真正的百里挑一。
可辛弥也说不清楚,自己听到丁特助发出这些信息时,究竟是什么心情。
方恒远没吃过日料,快走几步跟上她,见她在思索什么似的,没话找话,“弥弥,你去那家店吃过吗?”
辛弥回神,“去过。”
“那我相信你的口味。和谁一起去的?柯柯吗?”
“一个人去的。”她低下声音。
方恒远偏过头,见她睫毛低垂着,声音也跟着耷拉下来,猜想她可能是生病了难受,也赶紧闭嘴不言了。
说是工作室聚会,其实加上两位同事也就九个人。辛弥预订的是能容纳十个人的独立包间。她替大家拉开障子门,立在门外,笑眼望着和周蔚一起走近了的两位同事。
“好久不见呀,辛弥。”
“好久不见,在国外还好?”
“好呀,特别好。蔚姐,我说真的,你就该再劝劝弥弥,她真的会很适合巴黎的。”
周蔚朝辛弥瞥了一眼,她的唇角隐隐僵住,换了个话题,“进去聊。”
菜品源源不断地上上来,方恒远看着一桌子生食,又望了望拉着两位才进修回国的同事寒暄聊天的其他同事们,不好打扰,于是悄悄喊了声,“弥弥?”
“嗯?”她偏头,鼻音浓重。
“菜单……有熟食吗?我见这全是生的,可能有点吃不惯……”
一旁的柯柯耳朵尖,闻言立刻凑过来,“我也是!”
辛弥笑笑,“我知道你们可能吃不惯,点了熟食,还没上到。”
柯柯感动地嘤了一声,“你太好了,方恒远,咱们请辛姐吃个甜品好不好。”
方恒远看了她一眼,很熟稔地替她拒绝,“她不爱吃甜品。”
“啊,是吗。”
柯柯望向她,却见辛弥似乎已经走神很久了。
辛弥想起那块抹茶蛋糕。
深绿色的,顶端缀着颗樱桃。她已经不记得它的气味了,却还能完完整整地记得它的模样。
鬼迷心窍一般,她说,“好啊。”
柯柯一怔,方恒远也愣了,“你生日那天,不是说你很久不吃了吗?”
辛弥说:“今天突然想试试。”
“那还说啥呀?走!我一定请你吃一份全场最贵的!”
柯柯搀着她起身往前台去,方恒远见状也起身跟上去。
辛弥却在心里想,她不想吃最贵的那个,多贵都不想。
前台站着个穿深色衬衫的年轻男人,看着放荡不羁的模样,不像是服务员。辛弥多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和他正巧对上视线。
年轻男人看清她的脸时眉眼一抬,拖声拖气,“有什么可以帮您?”
辛弥还没说话,柯柯已经仰着脖子望了一圈小黑板了,“嗯?这里没有甜品?弥弥你不是说有……”
“甜品?”那男人摇头,“本店从来没对外出售过任何甜品。”
辛弥一脸困惑,“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他斩钉截铁,“我就是老板,我是知道的。”
“……”辛弥努力回想着那天那位服务员端着蛋糕进来时的话术,“…你们也没有办过活动,给顾客送抹茶蛋糕的新品试吃?”
“那更不可能了,小姐。本店只制作日料,不提供甜品。”
还是这句话。
头晕目眩,辛弥在原地恍惚。她想起卓延的那句“生日快乐”。
柯柯垂头丧气地说了句可惜,又拉着她往回走,“只好明天请你喝咖啡啦,或者明天,你还想吃甜品的话。”
“不,不想了。”
辛弥转身,思绪却飘走好远了。
她不可能记错店,更不可能,记错那枚蛋糕。
如果不是如服务员所说的甜品试吃,那这枚蛋糕还能来自于谁。
“老卓,猜我看见谁了!”
眼看辛弥的背影离开在视线范围之内,男人立刻拨通了电话过去,手掌捂着嘴,兴致冲冲地低喊。
卓延疲惫地揉揉眉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放。”
“你才放屁!”男人低骂一句,“我看见你上次带过来那姑娘了。”
揉眉头的动作顿了一瞬,没问是谁,却问:“和谁?”
和谁?
男人手肘撑着前台桌面,看向拐角处消失的三个身影,斟酌一番,勾起唇角,选择性忽略,“一男的。”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去,连呼吸声也听不见了。
他耐心地等了许久,就想看卓延笑话。等来等去,却等来了一句冷冰冰的:“挂了。”
“哎哎哎哎哎,我骗——”
嘟的一声,电话已经挂断。
男人盯着黑了的屏幕愣了几秒,突然用力哼笑一声,“这点儿耐心都没有,活该!”
包间内聊得热火朝天。辛弥置于期间,却觉得坐立难安。
关于蛋糕,关于卓延。
时隔几个月,再次直面有关于他和她的事,辛弥发现自己依然做不到沉着冷静。
她垂眸,手机藏在桌下,心不在焉地刷手机。划过一条南城晚报关于中心广场摩天轮元旦节开放详情的推送,指尖悬停片刻,然后点开。
「南城晚报提醒您:12月31日22时,市中心广场烟花秀将准点绽放,摩天轮将同步开放,预约通道已开启……」
“弥弥,你想坐这个吗?”
柯柯随眼一瞥,拽住她,语气变得兴奋。
辛弥抬眸,一个“不”字还没说出口,屏幕已被两张递过来的票遮挡。
柯柯冲她挤眉弄眼,“我有人脉哦~”
辛弥好笑,“不用了,我就是随便看看。”
柯柯眨眨眼睛,不管不顾地把票塞进她手里,“反正现在交给你处理了。丢了,或者约一个人坐,实在不行,你一个人坐两趟,让人家小情侣羡慕死!”
辛弥闻言笑出声来,接过那两张摩天轮票,郑重地道了声谢谢。
时间不早了,大家勾肩搭背,三三两两地散了。柯柯有老刘来接,辛弥同她告了别。她手掌握着细细的包带,沿着南江边上缓慢地往前走。
接近元旦,年味也越来越浓了。沿江的年轻情侣手挽着手,清灵欢快的笑声不绝于耳。华灯初上,三两只小型观光游轮静谧地划过,拖在平静的江面上,打碎一水儿的碎金。
一阵寒风拂起,她把双手揣进兜里,脸埋入温热的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出神地望向不远处屹立着的巨大摩天轮。
两张票揣进包里,压在肩头,托着分量很重很重的回忆。
1314天。
幼稚的数字,似乎过早地预示了承诺的不作数。
娇俏的语气好在在耳边环绕,辛弥缓慢地扬起唇角。
她莫名骄傲地想,如果现在穿越回当年,她一定不会犯傻,一定不会听不出他话语间充斥着的无奈与不愿。
也一定不会仍然记挂着这个约定,在分手那年的初雪里只身一人坐进摩天轮,静候下一刻奇迹降临。
时间带给人很多,相应的,也剥夺了很多。
给她以工作,就注定要剥夺她的健康与睡眠;给她以成长,也注定要剥夺她的青涩与热血。
辛弥坐在江边,直到江风吹凉吹透了她的身体,也没有看见身后不远处那道黑暗而孤寂的高大身影。
一夜难眠。
过度缺乏的休息时间,导致她起床时脚步都是虚浮的。艰难地收拾好东西,路过镜前,她匆匆瞥了一眼,差点儿被自己吓住。
未施粉黛的脸上透着苍白,眼下堆积了一层明显的乌青。长长的直发轻飘飘落在肩头,活像一个索命的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