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搓到最后,又沾染了脏东西,罪魁祸首不得不再一次反复清洗。
躺到床上去时大概已凌晨几点,辛弥就睡在隔壁。他翻来覆去,孤枕难眠,思绪活跃,脑海里蹦出各种各样的想法。
毛线很乖很聪明,看得出她很喜欢,下一次,还可以以此再次邀请;
他投资的农基地近期培育养殖出了全新的樱桃品种,晚熟,采摘期在九、十月。如果培育成功,他可以让她成为南城第一个吃到九月樱桃的人;
南城中心广场的摩天轮12月31日会开放当晚的门票预约,如果她喜欢,他愿意“勉为其难”陪着她去。
分手之前所有一切的遗憾,他都愿意重新陪着她弥补。
只要她不嫌弃晚。
卓延精神亢奋,身体早已经疲惫至极。直到窗外传来几声清亮鸟叫把他唤醒,他猛地睁开眼,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睡过一觉,天也已经亮了。
手表放在床头,不过早上八点。他稍稍放下心来,掀开被子,起身准备做个早饭。
余光瞥见隔壁敞开的明亮日光时,他步履微顿,然后缓慢走到门前。
房门大开,床铺得干净整齐。床头柜一整盘樱桃一颗未动,没了昨夜那样的漂亮和精神,已经有些蔫吧了。
房间里空空荡荡,映照出几个小时前他一切可笑而荒谬的希望。
辛弥早就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病中色 “是你自己
辛弥一夜未能阖眼。
清晨起床时, 房间门口放了只纸袋。她蹲下去翻看,是昨晚她换下后忘记处理的衣物。
不只有衣服裤子,贴身衣物也叠得整齐。卓延家里的阿姨真是勤奋, 她以为自己起得算够早的了。
辛弥微红着脸捧着衣服起身换下,扭头望了眼隔壁紧闭着的房门, 然后垂眸, 悄无声息地离开。
极端天气来得块, 去得也快。室外枝叶草木被吹打得一片狼藉, 空气里却有着雨过天晴后特有的泥土青草香气。
她是着清晨的露水离开的。合上门前,外套不小心挂上门廊外摆放着的盆栽。
前不久还青葱的植物,只一夜之间,就彻底变了样。经历过昨夜风卷残云,枝叶所剩无几。
辛弥觉得心里闷闷的, 不愿再看, 扭头离去。
整个早晨她思绪游离,踏进工作室大门时没注意,险些撞上迎面走过来的柯柯。
柯柯和她打了声招呼,本来都走过了又倒退回来,眼神调侃,“姐, 昨晚去哪儿高兴了,面色红润成这样。”
面色红润?可她一夜未眠。
几乎是瞬间想起昨晚发生的荒唐的一切,辛弥勉强控制住脸热, 冷酷地说:“别闲聊, 去工作。”
“哦。”柯柯怂怂地跑开了。
辛弥仍站在原地,不自在地四周环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后,才悄悄抬手碰了碰脸。
她魂不守舍地走到工位前。身后办公室门被打开, 周蔚抬手敲了敲门,“辛弥,进来一下。”
她赶紧应了一声,抬脚走进去。
办公室里不只有周蔚,还有方恒远。
卓延挨的那一拳头,让她和方恒远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难办。
她没看他,只朝着周蔚点头,“蔚姐。”
周蔚一头埋进电脑文件里,眼皮也没掀,言简意赅,“小方手上的图纸有点儿问题,你看看帮不帮得上。”
辛弥抿起唇,应了声好。
方恒远跟着她并肩坐上远处的沙发,她利落地挽起袖子去接设计图,“哪儿。”
“弥……”
“先给我吧,你一边说。”
她从他手里抽出图纸,方恒远只好掩下神色,朝图上某处指了指,“就这里。”
那是一个玄关弧形设计,不算常见,她记起卓延的别墅就有这个设计。辛弥细细回想着其中轮廓,指尖在纸张上划过,尽量用最精确简练的话提出见解。
只可惜,方恒远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急躁地匆匆点头应好。接过图纸,突然伸手去握她的手腕,“昨天的事,对不起。”
辛弥话音一顿,就着图纸继续讲。
“不管你相不相信,弥弥,”他语气间带了些着急,“昨天那一拳头是我心急了,但我真的没想过要砸下去。我是准备收回来的,是卓延突然往前一步送到我面……”
“不用跟我解释,事实是什么样我并不关心。”
图纸边缘被她捏出条褶皱,声音也低下去,“我和他没有关系。”
“没关系?”
他声音低下,有着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微颤,“那你耳后这枚红色指印……”
辛弥心脏猛地沉坠,和他对视一眼,欲盖弥彰般飞快地把头发放下去。
方恒远眼睛里的光亮也随之暗下。
他垂眸,掩下难受的神情,想了想又说,“虽然不是主观希望,但打到人毕竟是我不对。能不能帮我线上告知一下卓延,下次你去量房或是商议初稿,我也跟着去道个歉?”
辛弥张了张唇,状似要拒绝。方恒远抢在她跟前扬声道:“蔚姐,弥弥手上有位户主家门头设计和我这个类似,我下次能不能跟去看一眼,学习学习?”
辛弥还没来得及反驳,周蔚已经点了头,“是吗,挺好的。辛弥你跟户主通个气,问问能不能带个人去,不能再说。”
方恒远简直不敢再看她了,匆忙站起来,“这样的话,我就先去忙了。麻烦你问一句了,弥弥。”
“……”
“我先走了!”
他步履飞快,转身消失在办公室尽头。
辛弥咽下没说出口的拒绝,和周蔚打了声招呼,心不在焉地回到工位。
手机被她捧在手里,指尖沿着边缘磨蹭。辛弥深吸一口气,干脆按开手机,一鼓作气敲下询问发出去,然后迅速按灭了手机。
话她已经带到了,且都是为了工作,随便他同意不同意。辛弥把手机丢到一边,打开电脑,沉下心开始认真工作。
只是这条消息意料之内地石沉大海,一整天,手机里没有动静。
她的推测想必都没错吧。清醒过后,任谁都会觉得昨晚的一切都是难堪的。以至于在看见她的信息时,连工作上的回复也吝于多给了。
她早就该料到,也该从容接受这个结果。
“嗡嗡、嗡嗡——”
突如其来的手机震动,将神游天外的辛弥吓了大跳。她动作极快地摸过手机,让自己缓过神再将屏幕翻过来望去。
来点人显示梁苒。
紧绷的眉间,骤然就松弛下去。
说不清那一瞬间是什么感受。意料之内,如释重负。
还是怅然若失。
辛弥揉了揉僵硬的脸,接通电话放在耳边,语气尽可能地轻柔,“小苒?”
-
整个下午,方恒远如坐针毡。他不时翻翻手机,或往辛弥的方向望去。
她始终没有给他一个能与不能的准信。
其实他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提出要主动跟去卓延家,在明明知道他们之间不能断掉、也难以断掉的情况之下。
他还记得,自己刚入职是在一年以前。
彼时的辛弥性格开朗明媚,比起现在,多了许多可贵的活力与激情。从看见她的那一刻起他便控制不住地沉迷,却在勇敢展开攻势以后,听说了她有男朋友的消息。
没关系,只要她能幸福也可以。
可方恒远等了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等来的却是她的愈渐沉默、她不再出现的笑脸。
直到某个平平常常的加班夜,他收到辛弥喝醉后误打过来的电话。她毫无优雅内敛可言,将她口中的“卓延”从头到尾痛骂一遍。
那时候他才发现,辛弥和那个男人恋爱,好像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幸福开心。
他立刻丢下工作,赶到她所在的酒馆,将烂醉如泥的她送回家去。他将她抱上床,合上被子,就再也不敢做出除此之外的任何事情。
他在她床头站了很久,转身离去时,突然瞥见墙壁上贴着一面她和卓延的合照。
照片里的男人看上去对拍照这件事并不乐意,总是不自在地绷直唇角。而画面里,辛弥始终扬着明艳漂亮的笑直视镜头。
这种笑容,他很久没在她脸上看见过。
“……卓延。”
床上的人在梦呓,却是那个伤她最深的人的名字。
或许是激素的作用,让她忘记了曾经的伤痛。
没关系,他替她记得。
“……”
“方恒远。”
“方恒远。”
遥远的话音让一切如同梦境。方恒远猛然回神,抬头,却看见辛弥垂落下来的眉眼。
平面图被好好地收进透明文件夹里,平放在辛弥腿面。方恒远默默偏头,朝身旁的方向望了一眼,却见她额角靠着车窗玻璃一角,双目无神地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车流,好像在想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