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谎好像成了你的天性。”他拈起她额前潮湿的发丝想往后捋,被辛弥果断躲开。
她从他怀中挣脱,直接坐进餐厅座椅,“我要吃饭,先补充体力。”
卓延拥着的满怀蓦然一空,手臂还维持着环抱的姿势。闻言他缓慢扭头,眸色渐暗,话语间满是警告,“这顿饭不可能免费。”
“废什么话。”辛弥扬起头,直直对上他的视线。
“你还真是长大了。”
卓延冷冷地抛过来一句,辛弥立刻接了句“谢谢夸奖”。
卓延板着脸带她上了二楼浴室门口,不一会儿拎了件衣服,往她怀里一抛。
辛弥抬手接住,把那层布料展开,整个人愣在原地。
那是一件睡裙。
珍珠白色,摸上去又冰又滑,是丝绸质感,价格想必并不便宜。
卓延家里,竟然随时能抽出一件女人的睡衣。
她想起他略显粗粝的指纹,胃里突然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早该想到的。
他这种地位,绝对不缺女人。
今天能这样轻飘飘地哄她留下,从前难道就没有这样对待过别的女人?
“柜子里有阿姨准备好的新毛巾,内衣我一会儿让人送……”
“嘭!”
卫生间门被猛地甩上,险些撞上门外卓延的脸。
门内很快传来花洒的水声。卓延顿了一会儿,曲起手指,在门上叩了叩,“有事叫我。”
无人应答。
水声渐大,好似淹没了他的话音。他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眉间轻蹙。
好端端的,又在生什么气。
-
看着黑影在浴室门外彻底消失,辛弥才堪堪回神,抬脚浸入温度适宜的浴缸水里。温热的水包裹住她全身,充斥溺毙了每一个细胞,却让她竟有了片刻喘息。
换下的衣物和白色睡裙一起被随意挂在浴缸对面墙壁上,裙摆垂落下来,布料底部洇开几枚飞溅上去的水痕。
从前,她很喜欢穿丝绸的衣裙。
辛弥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她闭上眼睛往下滑,任由热水没过脸,再没过头顶。
他们今晚最多只是睡一觉而已。她没有任何询问他过往情史的正当借口与正当身份。
到底要怎样才能做到不在意。
辛弥手臂扶着浴缸两壁猛地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呼吸喘气。热水随之哗啦啦往下,她起身去拿浴巾,什么东西被带着掉下去。辛弥眼疾手快地捞住滑落的睡裙,却眼睁睁看着随手放置的内衣裤顺着动作浸泡进整缸水里。
辛弥:“……”
她在原地愣了至少一分钟,然后稍稍抚慰了自己的心灵。
没关系,她还记得吹风机放在哪里。
辛弥围好浴巾,攥着裙子从浴缸里走出来,凭着记忆拉开倒数第二个抽屉,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她不信邪,接连拉开几个抽屉,竟然全无所获。
她正在思考记忆是不是出现了偏差,余光中瞥见浴室门口黑影渐近,下一刻,叩门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辛弥下意识捂住胸口,“干什么?”
卓延似乎顿了一下,斟酌半天,声音低下去,“我让人送的新内衣到了,你开下门。”
停了几秒,他补充:“吩咐的女秘书。”
卓延其实早就看到了门上映着的娇小的身影。猫着腰,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听完他的话终于舍得站起来,却仍然没有动静。
他很有耐心地候在外面,终于等到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几根修长纤细的手指扒上门框,门缝里,露出辛弥不甚信任的眼睛。
她额前位置的头发全被水沾湿了,歪七扭八地贴在红润的脸颊皮肤上。一双眼睛仿佛也被水雾浸染,望向他时透亮光莹,像头小鹿。
视线触碰到她胸前脖颈裸.露在外的大片皮肤,卓延几乎是立刻偏下脸,声音也硬邦邦的,“拿走。”
他递过来一只小小的防尘袋。
辛弥接过来,很低地说:“谢谢。”
“……嗯。”
两相无话,却莫名面对面站了好一会儿。卓延先她一步反应过来,转身欲走。辛弥却眼疾手快,猛然伸出手掌握住他手腕。
他停下脚步,手与手的连接处,热水滴答滴答往下落。
卓延回头,视线落在他们肌肤交叠之处,罕见地怔愣片刻。
“我有个要求刚忘了说。”
手臂肌肤上柔软的触感只存在了短暂的一瞬便消失,卓延才反应过来,是辛弥很快松了手。
“我长得够漂亮,身材也够好,就算睡也只和干净的男人睡,绝不跟烂黄瓜。”
她抬起头,面色严肃,“所以,对于那条睡裙,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话音落下,辛弥侧过身。卓延抬眸,看见浴室里雾气朦胧中,挂在墙壁上的那条薄薄的白色睡裙。
他像是意识到什么,再看向她时,眼神里多了些玩味。
“是有什么不满意?”
竟然不正面回答,却逃避话题。
辛弥顿时觉得周身如坠冰窖。
所有恶毒的讥讽、震怒与咒骂齐齐涌上心头,她用尽了力气把卓延往后一推,声音冷淡,“我不睡了,我现在就要回去。”
可卓延人高马大,根本不是她轻易就能推开的。他二话不说,向前一步,一把攥住了她转身时垂在身侧的小臂,将人拉回怀里。
辛弥拼命地挣扎,又是掐又是捶,甚至想直接动口。卓延扶着她的腰任由她责骂,却在看着她好像真的准备咬下来的时候,抬手捧住她的脸,带着她抵上洗手台边缘,然后垂眸,直接咬住她骂人词汇不重样的嘴唇。
“滚开、滚!卓延……滚……”
她挣扎不开,干脆用力咬下去。铁锈味蔓延到两人交缠的舌尖里,卓延终于松开她。
辛弥推开他,抬手甩了他一个重重的耳光。
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直接将人打得偏过脸去。辛弥气得胸膛起伏,见他脸色阴沉却后知后觉地有些惧。
在从前,这一定是她即将在床上求饶一整晚不停的风雨欲来。
可不知为何辛弥莫名相信,只要她不点头,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卓延大概永远不会不经同意就把她推到床上去。
卓延缓慢转过头,指腹碰了碰嘴角。她看见一抹鲜红的血液,头皮都开始发麻。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一寸不移地盯着她,沙哑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对裙子哪里不满意?”
提起这条睡裙,辛弥又找回了些底气。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模样落在他眼里不像在控诉,“什么破裙子,质量差死了,刺挠,我穿不惯。”
见他好像要说什么,辛弥又立刻补了一句:“款式难看,还老土,颜色也丑……”
卓延盯着她看了许久,把人看得心里直发毛。她音量骤降,“不知道买这个的人什么眼光。”
辛弥还是梗着脖子,却已经偏过脸,将视线落在别处。
浴缸里的水还泛着微波,一滴水滴坠下,砸在地板瓷砖上,发出一声轻响。
长久的寂静之中,卓延突然笑了。
“French Attitude,法国小众睡衣品牌,国内均价上万。你嫌贵,又不让我插手直接送你。挑来选去选了件最便宜的买下送给自己当二十二岁大学毕业的礼物,却粗心大意寄到我这里。我说了句不适合你,你也就像刚刚那样,一把推开我说要走。”
在辛弥愈见呆滞的眼神里,卓延面色平静。
“现在,还要睡吗?”
作者有话说:
睡!睡!!睡——!!!!!!(破音
第20章 错接吻 能够轻而易
辛弥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寄错快递, 是她刚工作不久的某一年。
那天在电脑前画了一天的图,还痛经。她伏在桌前痛得神志不清,强撑着点了盒布洛芬的闪送便阖眼休息。
外卖电话被手机自动当成骚扰电话拦截, 辛弥左等右等也没接到。好不容易听见手机震动了,她接起来, 声音虚弱, 却没好气, “我的药怎么还没送到……”
“在哪儿?我现在来接你。”
成熟稳重的话音让辛弥一愣。她看了眼备注, 竟然是卓延,“怎么送到你那儿去了……”
后来她才搞明白,大概是自己神志不清间,下意识填成了玉湖街的地址。
依偎在卓延怀里痛得哼唧时,他还沉着声音, “点个药, 地址还能填错?要不是我刚好到家,今天你怎么办。辛弥,你这粗枝大叶的毛病真得改改。”
“哎呀,改改改,改就改呗,”她不爽地哼哼, “我都痛死啦,还要一直唠叨我。”
只是她嘴上说着要改要改,后来这类事情也没少发生。
卓延替她代收过很多快递。有时是错寄到他公司的她的新衣服, 有时是填错电话的她的护肤品。
幸好她习惯了他惯常的嘴硬心软、心口不一。于是“送错”的快递从普通的衣裙化妆品, 到新的全套内衣,再到某些特殊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