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弱玛丽苏[快穿]_去蓬蒿【完结】(29)

  鞠滨谢了老天,又祈求郡主快些好起来。

  红萼看着他认认真真地祈祷,心里不知为何,结冰的地塌了一块。

  她眼圈有些红,扭过脸去,神色又冷淡了。

  她才不会因为这感到感动,鞠滨的所作所为无非是出自奴才对于主子的服从性。哪怕主子换一个,换成ABCDE一排字母表,鞠滨仍旧如此。

  红萼不肯承认,她渴望一种名为偏爱的东西。无论她的外貌、脾气、善恶、价值高低,都永远怀抱着她。

  但这分明违背了人性。哪怕红萼自己,也给不出这样的东西。

  鞠滨喂红萼吃些粥,红萼说想打人。

  鞠滨放下粥,静坐在红萼跟前,把自己送上。

  红萼说,真奇怪。

  红萼咳嗽起来,她推开他,扭过身去剧烈呛咳。

  鞠滨急得上前拍打红萼的背,是不是呛着了,郡主,都是奴的罪。

  红萼踹开他,从床上爬起来,趿着鞋跑了出去。

  鞠滨捧起大氅,追上去,强硬地系上。

  红萼抬眸看他。

  鞠滨有一双凤眼,过分好看到有点跟赵质相似了。

  “你恨不恨我,每次我打你的时候。”红萼脸色苍白,声音因虚弱而显得轻凌。

  “这是奴的福气。”鞠滨悲哀道,“郡主的心思流连在奴身上,奴就好幸福。”

  “奴只怕有一天,郡主打也不愿打我了。”鞠滨低声道,“我知郡主瞧不上这样的我,卑微到面目可憎。郡主笑我吧。”

  红萼闭上眼,她忍不住喘了几息,她难受。

  但她睁开眼时,果真给了鞠滨一巴掌,用了全身的力,鞠滨嘴角出了血。

  她冷笑,想说些贱骨头的话,但没能说出口。

  她道:“滚。”

  鞠滨感到自己撕裂了,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他知人有所求必付出代价,他情愿,可他情愿的姿态都令人恶心又该如何。

  郡主想必厌恶他到无以复加的地步,鞠滨也开始痛恨自己了,他让其他人请郡主回殿,不能着凉。

  他顶着巴掌印回到贴身侍奴才有的窄屋,他静了静心神,取出针线开始绣衣裳。

  或许当初应当死在饥荒里,而不是为了求活路求人阉了做太监。

  那时候的他死了,郡主会不会觉得他高尚一点。

  鞠滨闭眼,不能再想了。已经做下的决定无法挽回,倘若他当初死了,郡主见不着他,更何况记得他。

  打他也好,骂他也好,总算他有了可用之地。

  这般想,鞠滨竟诡异地平静了一些,心中宁静而满足,平和而踏实。他一针一线为郡主绣衣裳,等他送上这份他熬了无数心血的礼物,郡主会否快乐一些。

  郡主太多决绝的悲戚,快活也像难过,笑着也似哭着。他想要郡主快乐一点,微不足道的他,也想为郡主带来一点点有可能的欢快。

  午膳时分,侍奴又来请鞠滨公公,郡主不用食不用药,他们实在没办法。

  侍奴瞧着鞠滨未消的巴掌印,心中又解恨又嫉妒,郡主亲自打他,真是好命。

  听到敲门声,鞠滨就把衣裳藏好了。

  他闭好门,安静地朝寝殿走去。

  他来了,红萼恶声恶气道:“没把你打死,又来了。”

  其他侍从识趣地退下。

  鞠滨跪下来,覆上红萼的手,道:“郡主打不跑我,若某一天,恨透了我,赐我一死。”

  红萼发现他的自称变了,他似乎坦然许多。

  “你——”

  鞠滨抬起眸,露出个笑来。他抓着红萼的手覆上左脸巴掌印:“我的主子只有您,这一辈子,只有段红萼。”

  “无论你是郡主,还是黎国的俘虏,无论您是二殿下的宠姬,或是别的身份,”鞠滨面容平静,声音冷清,“我永远是您的奴,您要我死,我死;要我生,生不如死,我也活着。”

  “撒谎。”红萼却应激了,“你撒谎。”

  红萼欲挣脱,却没挣开。

  鞠滨安静地凝望她,他神色专注、从容。他渐渐松开手,低下头,伏拜在地。

  “奴今日所言,并非魅上。郡主若有一日要奴粉身碎骨,奴只求郡主,不要记得第二个奴隶,只记得我。”

  哪怕身为奴隶,他也不想被第二个奴隶取代,郡主,段红萼,只记得我一个奴仆,拥有再多的奴隶,只记得我。

  鞠滨长跪不起。

  红萼怔怔的,歪着头看他。

  不明白,不懂。

  她弄不明白。

  她神色茫然、惊慌,慢慢愤怒,又很快都收拢了回去。

  她静静地看他。

  他穿着奴仆的衣衫,行着奴仆的礼仪,她看不见他面容,只看见他跪得这样低,低到了尘埃里,要她记得他。

  好奇怪。

  好奇怪啊。

  红萼蹙眉,捂住胸口,好奇怪。

  她不想明白。

  她很难受。

  红萼眼泪掉下来,她固执地抹去,她说:“好。”

  记个名字而已,她记性没那么差。

  一个名字而已,谁在意啊。

  哪怕记得,也没人在乎的。

  第20章 被强夺的绝世美人11 陛下,你最疼的……

  吃下药再醒来时, 身边的人却是赵质。

  红萼问:“你怎么来了。”有气无力的,虚弱着推他走。

  赵质下了朝,却不见她吵闹着找他,挤在他路上, 挤在他寝殿, 不好好地坐, 懒懒散散地趴桌上……赵质看四处, 四处无这人。

  侍从说郡主病了。

  病了。要说很长很长的话宣泄不满的,肆无忌惮说乱七八糟的话表示不高兴的,偶尔装装大多时候装也懒得装的人, 也会生病,病到不找他了。

  赵质不会来看她。

  可手中的奏折半晌也没换。识趣的侍从说御园中的花开了。

  去御园的路和去宸宫的路是同一条。

  赵质瞥了侍从一眼, 侍从胆战心惊地跪了下来,正要扇自己嘴巴子骂自己多嘴,却听帝王道——

  “可。”

  赵质赏了花, 来到这里。春花开得盛, 而红萼病恹恹的。

  红萼推不走他,烦道:“我病了,不做功课。”

  赵质不说话。

  “我都说了, 我病了, 我不交作业。”红萼一直推他走,“听到没有。”

  “走, 给我走开, 不准靠近我。”红萼想要踢他了。

  赵质却抱住了她。

  “疼吗。”他问。

  红萼不回答, 凭什么他问她就得答呀,她就要装哑巴。

  可她忍不住,她把心中的恶意挥洒, 带着畅快的劲儿问:“你,你最疼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撒泼打滚、痛哭流涕、痛不欲生,是吗。

  最疼的时候。赵质按住红萼的手,红萼已经试探着想要抓他。

  赵质想,最疼的时候,大抵是在凉国时,捡地上被踩了又踩的馒头饱腹。

  被绑起来当做下马凳,断了几根肋骨。

  被囚禁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不能视不能听不能触无法觉察,呼吸如同一生,他尽力保持安静,不让繁杂的翻涌的情绪将自己逼疯,他把自己当做一棵木头,疯狂是风来,自毁是风去,他只是木头,无知无觉,不在其中。

  他在黑暗中如同长生,无法休止,永恒孤绝。

  活下来的或许是他,或许不是他,那都不重要了。

  凉国灭了。

  “怎么不说话,你得告诉我。”红萼说着谎话,“我永远不会幸灾乐祸的。”

  病到没了脑子,赵质摸摸她额头,确实发烫。

  赵质搂住她,说真变成傻子了该如何。

  红萼靠在他的肩上,倦倦的:“把我杀了,成傻子了就死,免得被活着的人糊弄。”

  赵质轻轻抚她的长发,一个脆弱的生命,他轻易能扭断的颈项,一个无能狂哀的弱者,唯一拥有的,只有张狂。

  一滩烂泥,赵质知晓,红萼不是花,是开得太过腐败了的春泥。

  倘若真将俘虏充作所谓军。妓,她大抵也不会反抗,只会任由自己烂到底,失去了生命的轴心。

  赵质轻轻笑起来,笑而无声。

  人都有欲望,都在向上,傻子,你怎么往下跑去。

  侍从熬好的药,赵质喂她。

  红萼本不想吃的,但赵质分明是她不吃就强灌的人,她没心思受更多罪,只好吃了。

  “我是不是很听话,很乖。”红萼问。

  如果赵质给肯定的答案,她就把药碗掀翻,洒赵质一身。

  如果赵质给否定的答案,她就踹赵质,事后就说脚抽筋了没忍住。

  赵质不肯定也不否定,只让她喝完。

  红萼丧气又恼闷,咋不按她套路来。

  赵质道:“这般哭,你一口气喝了,总比一勺勺尝好。”

  赵质把整碗递她手中:“喝。”

  一定是这人喂累了,装不下去了,小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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