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萼没好气地一饮而尽。
喝完了,她缠住他,抓住他腰腹:“给我黄金,给我白银,给我一万两。”
赵质问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红萼笑眯眯:“砸死你,我用钱砸死你。”
“烧糊涂了。”赵质说。
“没有,”红萼道,“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砸钱给你,你就任由我予取予夺。”
“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没办法反抗了。”红萼说着大逆不道的话。
赵质说:“朕只会砍了你的头。”
红萼轻声道:“太可惜了。”
赵质:“可惜什么。”
红萼嘟囔:“可惜我对你一片真心。”
又开始耍花招了,没藏好尾巴的傻狐狸。赵质捋捋她头发,睡得乱糟糟的。
红萼又道:“可不可以让我当皇后,赵质,权力是什么滋味,好尝吗,用起来快乐吗,有了这东西是不是贼爽,从此活在云霄了。”
红萼形容得像在做嗳。
赵质问,怎么不当赵盍晋的姬妾。
红萼道:“你还年轻,还能活好久,我得等多少年才能轮到他轮到我啊。”
“到时候我都老了,老得不成样子了,我怕我走不动了,老眼昏花享受不到了。”红萼更想当皇帝,但又怕三日就被掀翻,毒酒强灌,死相凄惨。
要是毒死赵质和赵盍晋就能当皇帝,那该多爽,多简单,不用费事,杀两个人。
赵质问红萼能杀多少人。
红萼道:“这跟权力有什么关系。”
赵质摸着她微烫的额头:“帝王随意一道命令,多少人因此身亡。哪怕是县里一个小官,也能让几家农户妻离子散。你玩心太重,不适合。”
“我又不会烧开水烫蚂蚁,我知道我自己也是蚂蚁。”红萼说,“这里的人,很多人都不知道的。”
“金刚怒目,菩萨低眉,做一件可行之事,需要的决心和慈悲,你暂时不具备。”
红萼捂住耳朵不想听了。
但慢慢她又放下手来,直直看着赵质:“所以你已经属意赵盍晋为储君了,你先是派他去战场杀人,又让他去救灾救人,你需要一个刚强果敢而对子民心怀仁心的储君?”
赵质并不答她,只是静静回应她的目光。
红萼烦恼道:“那你什么时候死,我勾搭赵盍晋做他皇后好了。”
赵质笑起来,大笑,笑得跟红萼摔作一团。
红萼推他,狐疑道:“你不会是在讥嘲吧,赵质,你不会想着如果赵盍晋为储君就杀了我吧。”
立子杀母的故事红萼不是没有听说过,但她又不是赵盍晋他娘,杀她作甚。
赵质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一个人傻到如此地步,倒叫人不忍心为难。
他甚至想亲亲她的脸蛋,傻姑娘。
红萼准备踹他一脚,脚腕却被抓住了。
赵质慢慢恢复了平静,松开她脚腕:“朕不介意让你永远躺在床上。”
红萼委屈:“我没踢你。”
赵质道:“我知。”
他扶起她,搂起她,忽然忧心她老了该怎么办。
年轻貌美的时候,再多冒犯也是情趣,老了,就成了厌烦。赵盍晋会待她好一生吗。
还是走到相看两相厌的地步。
段红萼,你是一个傻子。
赵质呢,正好是一块木头。
谁也不嫌弃谁了。
段红萼病好后,从赵质那抢到一个袖箭。
她准备看谁不爽就射谁,这不正巧,大将军谢平曲进宫述职。
这人模狗样的鬼东西,几次想杀她,报仇的时候到了。
看她不射死他。
御园梁柱后,段红萼打开机关,袖箭奔袭而去,谢平曲不愧将军,躲过去了。
不好意思,没打完呢。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中!
在袖箭快射空的时候,谢大将军总算被射中了小腿。
段红萼从梁柱后走出来,靠在上面,乐见血濡湿他鞋履。
谢平曲抬起眸来,见光阴从树叶间洒下,色如春花。
段红萼正待嘲讽,却见沾了血的袖箭朝她飞射而来。
竟是谢平曲生生拔出袖箭,当飞镖回击。太快了,红萼想躲,身体没跟上,袖箭擦过她耳际,射入柱中。
红萼后知后觉,自己差点死了。
她急促喘息着,摸自己的耳朵,被擦伤了。
几滴血落在手上。
红萼疼得抓狂。
一群侍卫听见动静蜂拥而来,夹在谢平曲与红萼之间。
谢平曲平静地看着她,不声不响。
红萼道:“总有一日,我要叫你生不如死。”
谢平曲这才道:“恐怕不能如郡主的愿了。”
鞠滨到处寻着郡主,红萼是一个人偷跑出来的,毕竟杀人这回事,帮手太多容易露馅。
好不容易寻到郡主,见红萼耳廓轻微擦伤,鞠滨挡在红萼身前,低垂着眼,说话却不客气:“大将军何故伤郡主殿下,郡主多病初愈,又添新伤。”
鞠滨瞧见了谢平曲腿部伤口,血把地砖都湿红了,他一瞬间明白是郡主所为,道:“多亏陛下赏赐袖箭防身,否则郡主命丧此地,叫大将军如何交代。”
鞠滨明白是郡主挑起,但他乐意做个刁奴。
谢平曲看也不看鞠滨,只看被鞠滨护在身后的段红萼。瞧不见其人,只有一段袖角。
他无意在此纠缠,让人禀明陛下。
赵质得知后,赐下轿撵,抬进附近宫殿,让太医抓紧为谢平曲治伤。又命人拿走了段红萼的袖箭。
段红萼抓着袖箭不松手,但最终也没能留住。
她叫道:“给谢平曲下毒,毒死他!”
“你要毒死谁。”赵质踏进殿内。
红萼瞧见他,不说话了。
赵质道:“你射飞鸟也好,射野鸡也罢,何故射我将军。”
“心疼啦,”红萼笑,“活该。”
红萼笑完又闹,把自己耳朵给赵质瞧:“我都受伤了,你也不关心我。师父,我受伤了没法跟您念书了。”
再不给他看,怕是就快好了。
赵质道:“死不悔改。”
红萼脸色冷了下来。
“只准他杀我,不准我杀他。”红萼道,“你不是问我杀人的事吗,我在杀。”
“谢平曲是晋国的将军,为国为民忠心耿耿。便是朕,也不会无故打杀他。”赵质道,“去赔罪。”
红萼不去:“如果他要你杀我,你杀不杀。”
赵质看着她,平淡道:“你于晋国无益,自是杀你。”
红萼气疯了。
她想把殿内的东西都砸了,拿起花瓶,又开始乐。
好累的。
“那我去道歉好了。”红萼委屈道,“我不该这样做,我道歉。”
红萼疾跑过去,抱住赵质,要亲他脸颊。
赵质推开她。
红萼非要亲。
赵质挡住。
红萼道:“我保证,我跟他好好相处,我错了,陛下,饶过我。”
趁着赵盍晋又被派出去,她自然要好好挥霍这时光。
赵质不理不睬。
红萼小声道:“我把自己赔给他好了。”
赵质冷眼相看。
红萼轻声呢喃:“真的,您不想看看吗,看看您的将军是否真的永远为国为民。”
赵质抓住她手腕:“禁足一月,好好反省。”
红萼刚想跑,就被人拖进殿。
赵质道:“永远不要考验人心,段红萼,别毁了朕的将军。”
红萼消停了。
她求饶:“我想上课。”
她摇头:“不想禁足。”
赵质冷淡地命人关上了殿门。
红萼踹了几脚没踹动,消停了。
赵质看望受伤的谢平曲,例行的慰问后,赵质忽然问他:“你当初万千敌中取其首将,如今却失了准头。”
谢平曲挣扎着要跪下。
赵质扶住他,不让其动。
谢平曲不能承认,他被那郡主靠在梁柱上无心的一笑,迷了眼,手偏了。
“陛下。您为何留她一命,此人是祸非福。”
谢平曲问出口,知自己僭越了。
他本以为陛下不会答他。
“她不过是懵懵懂懂无知无觉的一块镜子,人们从她身上看见的,或许只是自己。”赵质拍了拍谢平曲肩膀,抚慰道,“将军,你太忧虑了。黎国终将平定,大晋朝永远需要你。”
陛下日益重寒门轻世族,谢平曲名门谢氏出身,心中虽有忧虑,却以大局为重。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他为什么每次见段红萼皆如临大敌。
是因为他自己畏惧,而认定晋国所有人都将被其蛊惑么。
陛下。
可你当真没有被其迷惑。
谢平曲沉思道:“若依陛下所言,何不请太傅教化此人。懵懂无知之人,来到这世上,需要一个严厉的父亲,一个慈悲的母亲。陛下不杀她,教化了她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