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拂过青丝,岸边偶尔可见几只活蹦乱跳的青蛙。
无端的,傅岁久竟有一种自己并非在做梦的幻觉。
她提着罗裙,一脚深一脚浅地踏过有些泥泞的岸边,用手去拽那根拴着小船的粗麻绳。
“咋这么重……”她咬牙跺脚,扎住马步,狠狠地向后拽。
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她总算将那小船挪得近一些了。
傅岁久跨步上那小船,因着受力不均,小船一下便变得摇摇晃晃。
她一个没站住,脑袋就向后仰。
所幸她眼疾手快,存档已成习惯。
只要她存档读档足够快,落水就追不上她。
她艰难地稳住了重心,却听身后有脚踩草丛的声响,窸窸窣窣的。
又是赵褚,他竟跟到这里来了。
倒是重情重义的老实男人,都这个时候了还在为自己生死未卜的主子卖命。
傅岁久没开口戳破,权当作什么也没听见,接着攀上船只。
这船本身算不上多窄,只是不知谁人堆放了些杂物在此,又是食盒又是酒壶的,还有个瓷枕在角落。
她掀开帘子上前,刚迈出一步,脚便被另一只脚绊住了。
这里,躺着一个人。
而她就这样直勾勾地摔倒在那人身上,手撑着那人本就瘦削的胸口,压得那人发出一声低哑的“呃”。
傅岁久摩挲着支起身,手却又按在了一处绵软上,她后知后觉发现那是那人的肚子,只得尴尬地松手,再次摔到了那人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有人!”她一脸窘迫,总想起身下这人发出的叫声。
她感觉自己的身上好像被什么硌到了,埋头去摸索,又被那人攥住了手肘。
男人的嗓音在她耳边轻轻擦过,促狭地怒斥她:“别动。”
好尴尬。
也难怪刚刚她拽这艘船这么费劲,原来有一个男人躺在里面。
她想着倒不如当自己没上过这艘船吧,便抬手准备回档。
男人蓦地扣住了她的双手,将她双手攥在了自己的手心,低声道:“……别走。”
温热的掌心几乎要将她烫熟,对方身上的酒气也因为距离慢慢漫了出来,飘到了她的鼻尖。
傅岁久心头一惊。
难不成自己要回档的动作也被看穿了?这人到底是谁?
她伸出手向上去摸对方的脸,先是凌厉的下颌,再到对方柔软的耳廓。
一时玩心四起,傅岁久悄悄多捏了两下那人的耳垂,小声嘀咕:“好软。”
“……”男人身子一僵,顺势去虚握住她的手腕,指腹轻按在她的肌肤上,稍稍别过脸以逃避她的蹂躏。
他不动倒还好,一动傅岁久兴致就起来了。
男人的脑袋向左偏,她的手便向左追过去;男人的脑袋向右偏,她便又双手并用的去摸他的耳朵和侧脸。
直到他忍无可忍,用力扣住她的双手不让她动弹,沉着气略带幽怨地问道:“男女授受不亲。难道云嫔对哪个男人都这样吗?”
傅岁久愣了愣,当真思索了一会儿,这才应说:“不是啊,我只调戏老实帅男人。”
应答过后,身下的男人又不说话了。
“你是谁呀?时砚还是谢之郢?”她双手晃晃悠悠,试图挣开,无果,便又笃定地说道:“你是谢之郢对不对?”
只有谢之郢才会这样晚在外浪荡,像个街溜子一样。
越想傅岁久就越觉得自己猜对了,骄傲地仰起脑袋,笑说:“我就知道。只有你说话是酸溜溜的,好像要生吃了我一样。”
身下传来一声低哂,听上去像是讪笑。
他突然松开了她的双手,自嘲般干笑了两声,“云嫔真是好本事。当初亲吻为官时,倒还真把为官骗到了。为官还以为是情之所至,还以为云嫔是真心喜欢为官,没想到只不过是戏弄本官。”
“依本官看来呀,这后宫佳丽三千的倒不只是圣上。”
“云嫔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言罢, 时砚便松开了傅岁久的双手,撑着手起身。
傅岁久见状又将他摁了回去,双腿夹住他的腰身, 两手撑在了他耳侧,垂眸定定地望着黑暗中若有还无的一点光亮, “喂,骂完就跑,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时砚定定地望着她,一眨不眨,只有呼吸不断变得急促, 胸口起起伏伏。
他对自己说过,他已经不会再上她的当了, 所以他并不接话, 惴惴不安地等着她自说自话。
而傅岁久自然知道他是个木头, 踢一下动一下的,便将自己的脸凑上去,笑说:“亲我一口我就放你走。”
黑暗中, 时砚低微的呼吸一下又一下打在她的侧脸。
那阵几不可查的温热凑近又远离, 她感觉到他动摇了, 自也勾着唇等他自己贴上来。
“……放肆。”时砚到底是伸手抵住了她的肩膀, 将她推远,自己则是别开了脸不再看她。
她是君妻, 他是臣子,他们怎么可以做这样逾矩的事?
他是醉了,意识确实有些模糊了,可这不代表他可以纵容自己越界。
况且亲吻这种事,向来只能存在于夫妻之间。
他与她的关系……只能算是露水情缘, 当不得真。
见自己计划落空,傅岁久也不闹了,反是坐起身道:“不逗你玩了。你那壶酒,还有食盒里还有吃的吗?我心情不好,陪我喝点就当你赔罪了。”
时砚心说放肆的人又不是他,明明是她先欺辱了他,愚弄了他,怎么成了他要赔罪了?
话虽如此,可他还是依言扶着她起身,独自向后退开,倚靠在船篷边上,展臂去拿放在船头的灯进来。
船舱里一下亮了许多。
他清楚地看见她身上不整的衣襟,看见她小衣系带下白皙的肩膀,只得讷讷地别过视线,垂着眸去拿酒壶和食盒,摊在她的面前,“还剩一些,娘娘若不嫌弃——”
不等他把话说完,傅岁久便撸起袖子开始将食盒里的荷花酥塞进嘴巴里,一口一个,吃得油酥渣渣掉了满地,嘴里还不住地喃喃:“嗯好吃!时大人家的酒楼做的点心当真好吃!”
“唔唔!这个还是咸蛋黄馅的!”
“……慢些吃,没人和你抢。”
傅岁久手也没闲着,一个接一个地从那食盒里拿,嘴里的还没咽下去便又恨不得接着往嘴里塞下一个。
时砚就坐在他的身侧,屈着膝,一眨不眨地望着她进食,时不时倒一杯酒递到她的手边,而后再去给自己续一杯浊酒。
他抿着杯中的酒酿,由着意识一点点变得涣散,思绪逐渐飘远,不知魂归处。
船外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打在船篷上咚咚作响,像是无数个珠玉落银盘。
傅岁久吃饱了,她摸了摸自己浑圆的小肚子,听着雨打船篷声猛地想起刚才在自己身后跟随的赵褚。
“下雨了,你不进来吗?”
闻言时砚缓缓睁开了眼睛,有些错愕地望着她。
他知道她不是在说他,那这儿还有谁呢?
她会巫术,能够将时间倒转,这事儿他也暗暗有所察,只是——
万一她指的是些怪力乱神之事呢?
时砚顺着她眼神的方向望去,外面空无一人。
他怔怔地攥住了落在身侧的袍子,小心翼翼试探道:“你,在说谁?”
“外面有人,一直有人,你没看到吗?”
“……下官,应该看到吗?”
心中的忐忑愈甚,连酒气都被惊吓得散去了几分。
他现在只觉得喉中焦渴,浑身都像是在战栗,莫名有种自己已不在人间的幻觉。
然而傅岁久并没有观察到他铁青的面色,反是更加大声地催促:“下雨了,你还要一直在外面淋雨吗?”
时砚只能用一种恐惧的眼神望着她和她面对着的敞开的船门,咬了咬牙,低压着眉头道:“出去。出去。不管是谁,都出去!”
“……”许是听到了里面时砚驱赶的声音,男人依言缓缓钻进了船舱里,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句:“打扰了。”
本就狭窄的船舱变得愈发逼仄,那人浑身都湿透了,乌发黏在了脸上看不清样貌,倒真有些无法分辨是人是鬼。
不同于时砚的惊慌,傅岁久看着那男人的脸不由地将脑袋歪了九十度,困惑地凑上前去看。
好像,这人并不是赵褚。
男人似乎是注意到了她赤裸裸的目光,便将耷拉在面前的湿发都挽起,撩到了身后,眯着眸贴近了看她,眼神像在说:“怎么?连表兄都不认得了,小没良心的。”
……果真不是赵褚。
可刚才跟着她的人明明就是赵褚没错,怎么会变成谢之郢呢?
傅岁久定定地看了谢之郢好一会儿,从袖口里拿出帕子递给他,看着他擦脸。
他脸上没什么毫无生气可言,反倒是看上去带了些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