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前便已去信告密,说是这云嫔与摄政王的确有染,此事该等圣上回来再作定夺。
只是圣上并未有回音,如今又传来圣上战死驾崩的消息,他的心里便愈发的慌乱了。
无尽的烦躁与报恩无果的愁绪都被化成了他的动力。
几乎每一个夜晚,他都会到初云阁的屋顶上瞧一眼,看那云嫔是否当真是没有心的。
事实的确如此。
傅岁久听到这样的消息并没有任何反应。
早在栾烨出征前她便有预料,剧情定是会向着这个方向发展的。
总有一天,北边会传来栾烨战死的消息。
前朝后宫人人自危,国家动荡不堪,地方多处连发暴乱,摄政王的势力也会在这个时候极速膨胀。
夜里,傅岁久薅了一把柳絮作逗猫棒,侧躺在床榻上逗猫玩儿。
那奶牛猫被她逗得上蹿下跳,抓挠了那柳絮数十次无果,玩得瞬间拱起了脊背,整个尾巴炸开了花。
它突然就开始四肢并用,在宫里飞窜,任四五个宫女一起上也没能抓到它。
“说你是神经猫还真没说错。”看着人猫大战,宫里鸡飞狗跳的,傅岁久不由得揶揄。
不多时,栾岷津便来到了初云阁,望着被狸奴戏弄而披头散发的宫女不解地扬了扬眉:“这是怎么了?”
“回王爷,是娘娘养的狸奴……”
“喔。”倒是不稀奇了,毕竟性子是随主人的。
栾岷津捋过袍子坐到了傅岁久的身侧,用手背碰了碰她侧脸,温声道:“如今本王在你心里还比不上一只狸奴了。来这儿这么久,也不见你起身相迎。”
亏他在外头跟谋士们聊了那样久,绞尽脑汁只为了保全她,好让她免于与栾烨合葬。
傅岁久自然看出他是吃醋了,笑着抬手像给狸奴顺毛一样用五指捋他落在后背的发丝,应说:“你和它计较什么?”
男人没什么所谓地耸了耸眉,反是捉住她的手,将她提溜起来,抱她入怀,下颌微微抵在她的肩上,哑声道:“那本王该跟谁计较?和你计较?你这小没良心的,你知不知如今后宫人人都惧怕本王,生怕本王当真要篡位、要依例让所有人陪葬?你倒好,心思净放在狸奴上,也不知道你这儿到底有没有心的。”
她牵住栾岷津的手,笑说:“怕什么?你不会篡位的。”
他没明白她何出此言,便捏了捏她的脸颊接着问道:“你怎知本王不会?本王的党羽势力有多少难道你清楚?”
傅岁久摇摇头。
那么长一串的名单谁背得下来?
可她根本不用背,因为她知道他不会篡位的。
“那你又如何得知本王不会篡位?”
“难道你会?”
“如今圣上生死未卜,朝中众臣均推举本王上位。他既无子嗣,于情于理,也该由本王即位不是?”
傅岁久点头又摇头,只气定神闲地反驳了他第一句话:“不,栾烨没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烛光熹微, 映照出栾岷津硬朗的侧脸。
他一眨不眨地望着傅岁久,嘴角依旧上扬,只有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驸马是同他一起去的, 回报的将士已然见到了驸马被砍下的头颅。遍地都是尸首,栾烨要如何存活?”栾岷津攥着傅岁久的手, 几乎将她的手腕碾得通红,“到底是名义上的夫妻, 本王不怪你。但他绝无生还的可能。”
傅岁久不明白他是怎么把事情绕到名义夫妻这个话题上的。
她宁了宁心神,哭笑不得,应说:“我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但他的确还活着。”
游戏里并没有对栾烨的假死作出背景解释,毕竟是小作坊游戏, 连朝代官职称呼都是混为一谈的, 有那么几个剧情bug也情有可原。
况且玩家并不在乎这个。
玩家们在这个时候只想着如何趁着栾烨不在宫里把其他几个男人全都笑纳。
闻言栾岷津反将她箍在了怀里, 纤长的指节沿着她的指缝勾住她的五指,低下头去吻她的脖颈,“本王知道你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可事实就是如此。栾烨他必死无疑。”
他压抑着身上的怒火, 尽力不将火气外露, 耐着性子接着哄她。
可她并不领情。
她只是一味地再重复着:“他没死。”
原本他以为她与栾烨两人是无甚感情的, 可现在看她着急得几乎要哭出来,不住地想挣开他的怀抱, 他觉得似乎自己小觑了两人的感情。
她没办法接受栾烨死去的事实,所以不愿意承认,不管他说什么都没用。
在她这里,仿佛栾烨的地位是无法撼动的。
“到底是他没死,还是你不想他死?”栾岷津愤懑地掐住了她的双颊, 手背上徒然被滴落的泪滴洇湿。
她哭了。
她是为了栾烨哭。
“到底要我说多少次你才明白!不是我不想他死!而是他就是没死!”
“他在北边,你在宫里,你又如何得知他没死?难不成你要告诉本王,你手眼通天,哪怕见不到,你也能确定他的安危?”
“我就是可以!因为我……”是玩家。
她是通关了数十次的玩家,自然对剧情了如指掌。
可是,她可以对游戏中的人说自己是玩家吗?他们能理解吗?
不会的,不会有人能理解她说的话。
他们只会像许昭莹一样把她当做失心疯。
栾岷津面带愠色,胸脯被她气得起起伏伏,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因为什么?”
被他那样看着,傅岁久是没办法说出来的,她索性挣开他的怀抱,转过身缩进了被子里,将被子蒙过脑袋,嚷嚷着:“随你怎么想,反正他就是没死!我要睡了!你走吧。”
自秋猎以后,他也是第一次见傅岁久这样吼他、赶他走。
她用被子将自己团成了团,瑟缩在里面,分明是生气,是愠怒,是悲愤,是厌倦。
而这些情绪,都是由栾烨而起。
她……
为了另一个男人,一个死人,跟他置气。
他不是没有想过,她的心并不完全在他的身上。
可他完全无法接受她还在意一个死人更甚于在意他。
他有什么比不上栾烨?
不就是一个傀儡天子,一个黄毛小子?还是因为栾烨是天子,而他只是个摄政王?
栾岷津没走,反而侧过身去望她,眼里满是怨恨与狠戾,“你,就那么爱他?就因为他是天子?”
那团被子窸窸窣窣地挪了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只是叹了口气,什么话也没说。
他就当她是承认了。
“若只是喜欢天子这个身份,本王也可以——”
“你不行,你不能是,死了这条心吧。”
“傅岁久!”
“你走吧,我不想和你吵架。总之,别想着坐那个位置,你会后悔的。”
栾岷津再说不出什么话了。
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怔怔地望着她,只觉得恨。
哪怕他为她坐到这个份上,哪怕他为了她背负骂名,她也依然瞧不起他。
他不是不能当天子,他只是……
争吵并没有任何意义。
总有一天,他会让她刮目相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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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春阳端着御膳房送来的银耳汤到了傅岁久床边,低声唤她:“主子。”
她依旧没把脑袋伸出来,只隔着被子瓮声瓮气问道:“他走了吗?”
“谁?”
“……就那谁。”
“噢,是王爷吗?王爷已经走了。”
闻言傅岁久这才坐起来,望了一眼春阳手里的银耳汤,撇了撇嘴,“他让人送来的?”
春阳这下学精了,自家主子现在讨厌王爷,所以不喜唤他的名姓,便抿着唇笑着应说:“是,说是下火。王爷说,这夜里心火旺睡不好觉,这便命御膳房做了银耳汤。多得娘娘照拂,大伙也都沾光分了一杯羹。都喝过了,娘娘也喝点吧。”
虽是游戏,傅岁久对自己宫里的宫人还是很好的。
知道大伙都喝过了,她便也不扭捏,一手端起那碗银耳汤一饮而尽,用袖子抹了抹嘴作罢。
“喝完了,给你。”她将手里的空碗递给春阳,起身便要往外走。
春阳见她行走的方向不得不着急忙慌地去抓一件披风给她披上,悉心地绕到她跟前替她系好细带,低声道:“夜里凉,还是得多添一件衣物。”
说完又接过守在门口的宫女手里的宫灯,走在了傅岁久前头替她掌灯。
傅岁久淡淡望她一眼,伸手去拿她手里的灯,“我就在附近转转,不打紧。很晚了,你也歇下吧。”
她只是想一个人出去散散心,不想麻烦别人,哪怕春阳并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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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蝉鸣不歇。
湖上泛着几只小舟,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