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瑜神色不变,“把你姐姐藏在哪了?你这话说的妙,我是个守法公民,将人藏起来是一种非法拘禁,我哪有这样的能耐,去拘禁你的姐姐?”
她神色阴沉,比五年前更不好惹了。
元白紧攥拳头,许久才说:
“我知道,你恨我们,恨我们抢了你的身体,可我姐她真的很可怜,她从小就生病,只能瘫痪在床,她活得比死都不如,像你这种天之骄子,根本不知道她的痛苦。”
宋九真怒不可遏,狠狠冲他呸了一声。
“我呸!你一个私生子,你好意思跑到明瑜面前来,说什么配不配!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说明瑜,你别忘了,你全家都是不要脸的小偷,跟你姐一样,死后被冲进下水道吧你!”
元白脸色煞白,“你懂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说就说了,你想怎么着!”宋九真双臂环胸,一副被恶心到的样子,“真是见世面了,你们这家人怎么都这么恶心!林姝恶心,林文静恶心,老巫婆恶心!你更恶心!你们这家人比臭虫还要恶心!”
宋九真的话激怒了元白,他一把抓住明瑜的胳膊,面目狰狞地讨伐,“你把姐姐还给我!你为什么要回来?如果不是你,爸爸不会坐牢,姐姐也会过得很幸福。你不知道姐姐吃了多少苦,你这种人根本不懂……”
明瑜一拳砸在他鼻梁。
但比她第二拳先到的,是段淮之的拳头。
段淮之将元白摁在身下,拳头如雨下,狠狠砸在他的胸口,打向他那张精致却伪善的脸,仿佛要将明瑜这些年的委屈,悉数还给他们。
拳头砸在肉里,发出闷响。
他疯魔一般,眼睛赤红,仿佛要将元宝活生生打死。
球场乱成一团,段淮之的网球陪练走过来,想要拦他。
明瑜静静地看着,像一个路过的旁观者。
许久之后,李明怀来了,段淮之面部有轻微擦伤,需要去医院包扎,他当然不肯去,李明怀便在手机里输入明瑜的电话,“要我打电话给她?”
段淮之无奈,认命地跟他去了医院。
段淮之身体不好,李明怀强行要求他住院做详细检查,拿着检查单从病房出来时,李明怀不可思议地看向走廊尽头的女人。
她一头卷发,背影纤细却有力量。
李明怀一眼就认出了她,他走到她身后,她没有回头,只问:
“他怎么样了?”
李明怀喉头滚动,将一本病历本交给她。
明瑜沉默着接过,五年囚禁,她早已不会对任何事感到惊讶,可病历本上显示的信息依旧叫她心头钝痛。
窗外下雨了,这场雨好像永远不会停。
明瑜许久不说话。
李明怀是个急性子,自嘲地笑笑:
“你这样的聪明人,应该早就猜出来了吧?段淮之喜欢你很多年了。”
她确实早就猜出来了,从手镯出现在段淮之别墅的那一刻,从看到段淮之相册的那一刻。
很遗憾,她早已不是当年的明瑜,听到别人暗恋自己多年,会客套地说一声谢谢。
她利用段淮之的暗恋,让他帮自己找回身体,又在成功夺回一切后,对他弃之如敝屣。
她比前几年沉默很多,李明怀揣测不出她的心思,干脆心一横。
“他有一只黑猫,叫小鱼干,那是一个女人在路边捡到的。”
明瑜脑海中闪过一些片段,原来,小鱼干就是她六年前结婚前,捡到的那只猫。
当时,她忙着接手公司,又要结婚搬进新居,无暇他顾,便给这只路边捡到的黑猫做了绝育手术,寻找合格的领养人。
她记得领养人是个瘦高男生,戴着帽子和口罩,包裹得很严实,但他提供的领养人资料没有任何问题,核实后,她便把猫交给了对方。
他当时问她:
“为什么不养?”
她回答他:“我要结婚了,实在没精力养猫。”
难怪,小鱼干会如此讨厌她,是因为她给它做了绝育手术。
她依旧不说话,李明怀便指着病历,“你看到了,他得了骨癌,已经脑转移,治疗的意义不大。他需要依靠强效止痛药才能止痛,可他运气不好,曾经截过肢,对止痛药耐受,大部分时候,他都要自己去忍受这种持续性的剧烈骨痛和脑部疼痛。”
明瑜握着病历本的手,轻微颤抖着。
她终于明白,初见时,他为何要在浴缸内自杀。
那是他为自己选的结局。
李明怀说完这番话,心里也痛快了,“这些年,我一直见证着他的暗恋,他为了你跑去国外读书,可你却留在国内,还交了男朋友。后来你要结婚,他回到这座城市,只是想离你近一点。他创业成功,公司很快上市,却依旧自卑于自己的残疾,觉得你是水中明月,高攀不起。”
“明瑜,我觉得命运真不公平,为什么每次都让他错过?也许,像他这样的人,就活该倒霉,哪怕再优秀,却也不过是别人故事里,轻描淡写的路人罢了。”
说出来,也就无所顾忌了。
李明怀笑了笑,“你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只是觉得,所有故事都该有一个结局。”
李明怀说完,拿过她手里的病历,转身走了。
安静的走廊尽头,明瑜静静地站了许久。
总是这样,给予又拿走。
明明就该是一个晴天,却总有下不完的雨。
明瑜觉得有些冷,前路弥漫着散不开的雾,她不知道该去哪。
她最终去了郊区一套单层别墅。
这套别墅是她新买的,最近,她一直住在这。
她从车里下来,未来得及换鞋,门铃先响了。
段淮之站在门口。
雨瓢泼而下,他穿着一件黑色雨衣,没戴帽子,雨水顺着他眉骨往下落,本就苍白的脸,在寒冷的刺激下,更没有丝毫血色。
明瑜退后一步,去岛台给他倒了一杯水。
回来时,他已经脱了雨衣,正穿着一身湿的衣服,坐在她新买的白色沙发上。
他手臂支撑在腿上,黑发盖住他的眼睛,雨水顺着腕线下滑。
明瑜看不清他的脸。
“喝水。”
她用命令的口气说。
段淮之听话地接过水,水摸着很烫,喝起来却正好。
他喝了一口,温水顺着他食管往下滑,把他从那个冰冷的世界拉了回来。
他把水杯放在地上,依旧不说话,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狗,趟过这冷夜的寒雨来到她面前。
明瑜依旧穿着上班时的红色高跟鞋,她不做声,居高临下的俯视他。许是他太可怜了,她抬起腿,红色高跟鞋踩着他黑色西裤之间,用一种漫不经心的频率,将他唤醒。
段淮之无助、意外、迷茫,而后完全信任地放松肢体,似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明瑜……”
他抬着头,可怜地轻唤她的名字。
明瑜面无表情地脱掉上衣,面对面坐在他腿上。她感觉到他在颤抖,于是竭力安抚他,温暖他,卷发纠缠在他的脖颈间,他们交换着唾液、体温与泪水,滚烫的热液混着灵魂深处的颤栗,狠狠砸在他的心底。
他们从沙发,滚到船上。明瑜感觉到他体温在升高,他发烧了,可她依旧无动于衷,理所当然地向他索求。
他抖得厉害,直至陷入昏睡。
明瑜给他量了体温,喂了退烧药,这才躺在他身边睡下。
次日,段淮之醒来时,明瑜已经不见了,床头柜上留下一张字条。
“上班。”
段淮之抱着字条,许久没动。
他惯会察言观色,认真揣度这两个字背后的态度。
他决定在明瑜的住所住下。
考虑到明瑜还未离婚,他便请保镖守在附近,怕贺云峥拿到对明瑜不利的证据。
明瑜下班时,段淮之已经做了一桌子菜。
想到他的生命体征餐,明瑜很难相信这些菜会好吃。
她夹了一口,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错。
俩人相顾无言,默默吃完晚饭,段淮之顺理成章地刷碗。
他洗漱好时,她还在书房处理公务,似乎是一个电话会议,偶尔有其他人的声音。
段淮之拿着书,焦急地看向书房的方向,计算着还要多久,她才能从那扇门后走出来。
门忽然开了,明瑜面无表情地去卫生间洗漱。
许久后,她掀开床上的被子,关掉台灯。
段淮之往她身边挪了挪,而后,从背后抱住她。
她没有反抗,她默许了他的拥抱。
他不是她的一夜情人,是可以拥抱的关系。
段淮之从背后讨好着她,他少了一条腿,偶尔会在床上失去平衡。
好在明瑜的肌肉力量已经恢复些许,每次都能很好地承接他。
“明瑜……”他轻声呼唤。
他不敢太大声,怕只是一场梦,怕惊醒梦中亵渎多次的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