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鸿似乎很讶异,“明瑜,我是你父亲啊。”
明瑜冷笑一声,“我想问你,在你的心中,父到底是什么?”
“父是什么?作为女儿,你拿什么跟父亲讨论这个命题。”
“那让我来告诉您,我的父亲,”明瑜缓慢又坚定,“父不等于爱,不等于权威,不等于不可撼动!当这如父山一般的东西压在我身上,让我喘不过气,我能做的,就只有推翻它,反抗它!将它踩在脚下,碾成尘泥!”
她的愤怒,在明鸿眼中不值一提,他看女儿的眼神中甚至有一丝悲悯,他欣赏女儿的愤怒与讨伐,他将此作为原料,开始了新的创作。
这一次,他不再充满匠气,他不受约束,他灵气横溢。
就在这样的矛盾中,他创作出此生最完美的画作。
明瑜走出画室房门时,几乎要站不住了,与父亲的对峙,耗费了她太多心力。
她刚回到自己身体里,这躯壳还不能稳稳托住她。
明瑜红着眼,浑浑噩噩地进了爷爷的房间。
爷爷还在昏睡,她跪坐在爷爷病床前,哭得不能自己。
她哭得太难受,眼泪打湿了明正德的手背,将明正德从昏睡中唤醒。
明正德那双浑浊衰老的眼里,多了一丝怜悯与同情。
“明瑜,是我的明瑜吗?”
明瑜哭了很久,等她情绪缓和些,才问:
“爷爷,您什么都知道,是吗?我妈的死,是不是跟爸爸有关?还有元白……您都知道,是吗?”
明正德微不可查地点头。
“那您知道我被夺舍,这五年,一直被困在那套房子里,像被囚禁一般,眼睁睁看着假货用我的身体,跟我的丈夫亲密,跟我的家人和睦相处。您都知道的,对吧?”
这是个多好的孩子,明正德想,她心性坚韧,不肯放弃,哪怕到了绝境,也能杀出一条路来。
她能活着站在他面前,一定吃了很多苦。
明正德心疼道:“你猜的对,又不对。”
明正德知道明鸿的事,那次雨夜,明鸿失魂落魄地开车出去,他不放心,让人跟着明鸿。
那天起,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明瑜以身体不好为由,辞掉正德医疗总裁的位置,明正德有所怀疑,他了解孙女,孙女不可能放弃为之打拼奋斗的事业。
他猜测明瑜被夺舍,可这件事太违背常理,明正德不敢相信,更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派人调查假货。
这事被明鸿知道了。
从此后,假货一直很小心,她从不在家里玩手机,联络元白与林文静,其实是为了防着明正德。
明正德干枯的手掌,放在明瑜头顶,他喉咙像被砂纸磨过,“爷爷从没放弃过你,爷爷撑着这口气,就是为了等你回来。”
她猜的不错,爷爷一直是知道的。
原来,在这世界上,至少还有一个人,觉得她比假货好。
他在真心盼望着她回来。
明瑜想,眼泪不能表达情感,否则,为什么她哭得这样厉害,却还是觉得心里委屈?
明正德拍拍她的头发,把助理叫了进来,她曾是明瑜的助理,明正德接手公司后,让她继续留在公司。
助理打量着泣不成声的明瑜,总觉得她哭得虽惨,可从前那个杀伐决断,领导公司往前走的总裁,正在一点点回来。
“去把我保险柜里的文件拿来。”
助理很快把文件拿了回来,明正德示意她把文件交给明瑜。
明正德咳了两声:“打开看看,看爷爷送你回归的礼物,你满不满意。”
明瑜打开文件,只见这文件里是那个雨夜,明鸿所作所为的全部罪证。
明瑜不无惊诧,明鸿是明正德的儿子,可明正德竟然把明鸿的犯罪证据,亲手交到她这个孙女手上。
这简直比她弑父还令人惊诧。
“爷爷?”
“这五年,你活得不容易,爷爷不希望你未来还被这些事钳制,活在这群人的阴影里。每个人的人生中,或早或晚,都会有这样的时候,怀疑、愤恨、想推翻自己的父亲。爷爷把这证据交给你,由你亲自来决定你父亲的命运。”
明瑜知道,明正德逼着她从过去走出来,逼着她做决定,逼着她强大,逼着她精神弑父。
哪怕这一切是以牺牲明鸿为代价,明正德也在所不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明瑜回到家时, 眼睛一片通红,贺云峥慌张地走过来,“怎么哭了, 是爷爷出了什么事,还是别的原因?”
明瑜摇了摇头,“爷爷没事, 刚才在老宅,遇到明青……我姑姑, 我俩吵了一架,有点不开心。”
贺云峥笑起来, “她就那样, 跟你吵了这么多年,你别把她当回事, ”
吃饭时, 贺云峥小心翼翼地打量她,又给她夹了虾尾,“吃点虾尾,你爱吃的。”
明瑜不爱吃河虾,是假货爱吃。
“谢谢。”明瑜乖巧地夹起来。
她努力装成假货的样子, 可她猜测她演技并不好, 以至于贺云峥还在试探她。
洗完澡出来后,贺云峥从后面抱住她。
他下巴靠在她脖颈间, 闻了闻,“好香啊, 是玫瑰味的,老婆,我们好几天没做了。”
假货喜欢玫瑰味。
明瑜不喜欢。
明瑜背对着他, “这几天爷爷身体不好,我太忙了,没顾上,你连这也要跟我计较?”
她回忆站在阳台上,观察她们的模样。
假货说话软和,尾音往上走,像在撒娇。
贺云峥有些委屈,“那今晚总有时间了吧?你一直拒绝老公,老公会以为自己失宠了。可怜的糟糠之夫,要被老婆抛弃了。”
贺云峥含住她的耳垂,明瑜躲开,像在调情。
贺云峥嘴唇追过来,她避开,过于激烈的动作,让贺云峥从旖旎中清醒。
“明瑜,你从来不拒绝我。”
假货从不拒绝,她认为讨好男人比打败男人更容易。
认为妻子容忍,更利于自己。
“我有点不舒服,不想做。”
“不舒服?哪里不舒服?”他从背后搂着她,“老婆,你再拒绝,我会怀疑,有人换了我的老婆。毕竟我老婆,从不会拒绝我。”
明瑜低垂着头,手拿着刀,切一块不规则的柠檬。
“老公想象力真丰富,要是有人在你眼皮底下,换了你的老婆,那你就该去精神病院,挂个号了。”
她说着,还吐了个舌头。
“老婆,你真的没事?”
贺云峥探究的目光,盯着她不动。
明瑜舒了口气,再抬头时,眼神又变得黏腻。
“贺总,你这人可真难骗,本来还想给你个惊喜的。你忘了?我说过,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的。”
贺云峥回想起寿司店时,明瑜说过的话。
那天只有他和明瑜在场。
他神色微缓,“什么好消息?”
明瑜手放在腹部,“我怀孕了,医生说,前三个月,不适合同房。”
贺云峥从呆愣状态回过神,他像所有男人刚得知自己当父亲时一样,本能地欢喜。
以及作秀般的不可思议。
“你……你怀孕了?”
贺云峥笑着靠近,他手放在明瑜肚子上,不敢相信,“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老婆,早知道你怀孕,我肯定不会要求你做这种事。”
“我本来想确定后再告诉你的,一直没找到机会。”
贺云峥高兴地把她抱在怀里。
“太好了,我们终于有孩子了,你知道吗?我盼这一天盼了很多年。”
“是吗?”
“你以前总说不生孩子,我拿你没办法。”
贺云峥拉着她,坐在沙发上。
“你也知道的,小时候我爸做生意亏钱,还赌输了很多钱,我和我妈妈都生活在他的阴影下。我特别讨厌他,我希望自己快点长大,早点带妈妈脱离苦海。那时候我就发誓,等我长大了,有了孩子,我要做一个好父亲。我想证明,我跟我爸不一样。”
明瑜也想推翻父山,她也果真成了和明鸿截然不同的人。
贺云峥也立志成为一个好父亲,成为和他父亲相反的人,可他真的能做到吗?
律师送来了资料,他们团队效率很高,已然掌握了贺云峥转移财产,侵占公司财物的证据。
“明总,”胡律师以此称呼明瑜,“我们有信心能让贺云峥净身出户,可您也要防着点,我怕他过激之下,会做出伤害您的举动。”
“谢谢你的提醒。”
明瑜喝了口咖啡,手放在小腹上。
昨晚她扯谎骗贺云峥,可假货一直在备孕,忆及假货在日料店的表现,她怕自己真的怀了孩子。
宋九真坐过来,“明瑜,你打算什么时候跟贺云峥摊牌?他做事很小心,我们调查他的事,不一定能瞒得过他,你自己要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