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寒凉是陡然来到的。
是她，原来是她！
段淮之从车里出来，上次按摩店生意太忙，他没能带明瑜进去，想趁机做个按摩，好带明瑜进去查看。
按摩店老板娘看到他，殷勤笑道：
“曹先生，今天不忙，可以帮您按摩。”
段淮之在按摩店办卡，化名曹先生。
段淮之正想答应，手腕的伤口处却猛地灼热起来，那攥住他手的力量，越来越大，大到像是要烙进他的肉里，那灼热的钳制，将她的害怕、惊恐、愤怒与无助，悉数告知了他。
他的手被迫颤抖，段淮之很快反应过来，“不，我……我今天还有事，来买个面包就走。”
“那真不好意思了。”
段淮之买了面包，在两位老板娘的注视下，状似神色自然地走出面包店。
可他的手却抖得越来越厉害，连带着脚步也打着颤，只能艰难挪动。
段淮之压低声音：“明瑜，是她，对不对？是按摩店老板娘，她是假货的母亲！”
明瑜颤抖着在他手背上敲了敲。
那是三年前的一天，假货在家里收看元白的综艺。
元白一行人用树枝绑着鸡肉，去河里钓龙虾，却无意中钓上来两只小螃蟹。
元白拿起螃蟹去夹自己的队友，他和队友打闹嬉笑，玩成一团。
假货专心致志地看节目，贺云峥吃醋她心里只有元白，很久不理他。
假货就转过身哄他，她张开手臂，假装螃蟹爬动，边做动作边念：
“小螃蟹，爬呀爬！左爬爬，右爬爬，上爬爬，下爬爬，中间爬一爬。”
贺云峥被她逗笑了，俩人又抱到一起去。
当时明瑜以为这是她没听过的儿歌，没往心里去，谁曾想，这儿歌竟然是林文静自己编的。
他们走后，林文静回到按摩店，瞥了眼墙上纹丝不动的羽毛，这才打消内心的怀疑。
她走上楼梯，径直走到二楼走廊的尽头，手指在墙上推了一把，终于找到一个暗锁。
原来二楼有一扇隐形门，就在放招财猫和贡品的桌子后面。
林文静很少打开这扇门，没在墙上落下任何手指印，乍一看，很难发现。
这扇门通往林文静家中，与她的房子是打通的，林文静当初租下按摩店，便是为了方便回家照顾母亲。
一个张开的鸟类骨骼正对小门，房间像无底的黑洞吞噬所有光线，往里走，几盏烛火跳动，映得巫师那张脸更衰败苍白。
走近些，能看到她额头中央画着一个圆形的奇怪图腾，棕调混豆沙色做底，混合几个如日落赤红般的光斑点缀，锁链一样的图纹，如鸟羽横过她本就凸出的额头。
她身上装饰着各类的羽毛和贝壳，花纹繁琐到的巫师袍几乎盖住她整张脸。
仿佛她就是神秘野蛮部落里，高高在上的大地之母。
“母亲，”林文静唤了一声，“没发现可疑的人。”
“她很聪明，藏得很好。”
女巫用拐杖支撑身体，走到烛台前，“当初要不是赶上她生病后大吵一架，心性不坚定的漏洞，我们根本不可能成功。”
“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又不能贸然联系姝儿。”
“你女儿不是傻子，她肯定会想办法找出对方魂魄寄存的物件，从而毁掉那样东西。”
林文静闻言，还有些忧心，“要是一直找不到，总不能这样下去吧？”
“她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可至今为止，我们依旧占得先机。”
女巫坐在兽皮包裹的垫子上，虔诚地拿出一面八角兽皮鼓，随后用包裹羽毛的鼓槌，轻重疾徐地敲打着兽鼓。
兽鼓发出呜咽的神鸣，仿佛从草原上空掠过，森林、狩猎、熬鹰的场面一一闪过。
又仿佛远古的呼唤，去祈求神灵降落，来到她的身边。
女巫嘴里念念有词：
“你的父亲是……你的母亲是……你的名字是……你在哪里游荡呢？你是否已经走了？你家人很悲伤。”
奇怪的是，羽毛纹丝不动，女巫并没有召唤到明瑜的魂魄。
林文静越发焦急了，“妈，要是找不到她寄居的物件，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她夺走姝儿的身体？”
女巫拄着拐杖，站起身来，“她如此聪明，却无法回到躯壳，你当是为了什么？灵魂离开身体即将五年，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再说，咱们还有最后一个法子……放心吧，你女儿的魂魄不会被犹尔利克偷走。”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捉虫哈】涉及到宗J，查了很久的资料，等我回头再修改~~晋江容易被和谐，文中的宗教作模糊处理。
第22章
按摩店老板娘叫林文静, 从调查资料上看，她无子无女，可从她哄孩子熟练程度看, 她的资料必然造假了。
段淮之让戴坚带人去林文静的老家，那个西北小城重新调查，希望能查到林文静的真实资料。
但凡知道假货的姓氏, 段淮之就可以利用互联网缩小范围。
回到家后，段淮之用小鱼干的木雕逗弄小鱼干。
小鱼干伸出黢黑的爪爪, 想把跟它一样形状的木雕钥匙扣给拍掉。
段淮之挠挠小鱼干的下巴，“男孩子别这么粗鲁。”
“喵！”
小鱼干愈发来劲了, 铆足了劲往段淮之身上跳, 可惜段淮之转身跟明瑜说话。
小鱼干扑了空，用圆润的猫脸刹车, 与沙发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段淮之安慰明瑜：
“林文静家中没请阿姨, 她每天从早忙到晚，常常超过八小时不回家，基本可以排除假货的身体，在家中的可能性。”
明瑜有预感，林文静楼上也有一扇小门, 操纵这一切的巫师正住在那扇小门内。
他们查到林文静和假货的关系不假, 可叫明瑜担忧的是，巫师至今没有任何动作。
对方胸有成竹的, 像个旁观者。
明瑜摸不透对方的底细，没法不忧虑。
“我已经给玄清法师买了头等舱的机票, 让他回国了。”
【谢谢你。】
“你跟我客气什么？”段淮之不自然地笑笑，“想点高兴的事，你要是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想做点什么庆祝？”
明瑜刚被夺舍时，曾想过这个问题。
她想夺回身体后，一定开一瓶香槟，跳一支舞，在夜色的爱抚中，享受生命的脉动。
五年光阴，她早已被时间的钝刀无情雕刻。
她的鲜活、乐观、干练、豁达，她对生命的所有感知都从世界上消失了。
她的身体也在消失，先是她的眼睛、嘴巴，后是四肢、躯干，最后是牙齿、声音，关于她的一切都被掩埋在土壤里，一点点腐烂、降解，只剩下这衰败受槌的灵魂。
她凭什么高兴？
她凭什么庆祝？
【我不知道。】
“你现在想不出来，是因为你太久没有掌控自己的身体，等你回去后，你会慢慢好起来。”
段淮之垂下眼睫，给出一些建议：
“假货不爱运动，你可以先从运动做起，你可以游泳、打网球、高尔夫、骑马；你可以晒太阳，感受麻木的直觉正在苏醒；你可以跟你爷爷学钓鱼，或许咱们可以切磋一下；当然，你也可以偶尔放纵，靠酒精麻痹神经。如果没人陪你喝酒，你可以联系我。你知道的，我很闲，总是随叫随到。”
【好。】
段淮之有些忐忑，他手指紧张地抠着沙发布料。
他看不见明瑜的表情，不知道明瑜在听完他这番话后，会不会有所怀疑。
好在震动的手机救了他。
是宋九真发来的语音信息：
“明瑜去德荣大厦找过手镯，你最近不要让手镯出现，不然我不好交代。”
“好，我知道了。”
宋九真根据手机上的地址，来到了约好的咖啡店。
明瑜主动约她这件事，可以被她嘲笑一辈子。
“嗬，还挺高档的，”宋九真停好跑车，摘下墨镜，望着眼前的咖啡店门头，嘀咕，“这里是约会圣地，她忽然叫我来这里，总不能是要质问我手镯的事吧？还是说想请我帮忙，把手镯找回来？她要是真的求我，我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我是她死对头，自然要跟她作对的，可她头一次请我吃饭哎。”
宋九真百般纠结，才在服务员的迎接下，走入咖啡店。
“明小姐的预约。”
“您这边请。”
假货正坐在包厢内紧张地喝咖啡。
宋九真走进去，手指勾着黑色羊皮小包，一副吊炸天的语气：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叙旧不必开口，帮忙直入主题。总之，本小姐很忙，只能给你五分钟时间！”
宋九真觉得自己挺帅，却又怕自己言辞过激，惹得明瑜不高兴。
她偷偷觑着明瑜，只见对方眉头微蹙，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