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瑜举起自己的右手,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最近身体越来越虚弱,陷入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偶尔站在阳光下,她竟觉得自己逼近透明,像是随时要羽化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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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关黛出来了。”江月道。
车子停在爱家便利店马路对面,黎胜男坐在驾驶座上,见关黛出来,便摇上车窗。
他们没有从危志强处得到任何有用信息,这在黎胜男意料之中。
危志强和危文茵母亲离婚后,从没赡养过女儿。
危文茵当上网红后声名远扬,危志强经常带着俩儿子来打秋风。
起初危文茵对他还算客套,可他竟得寸进尺,想要危文茵资助同父异母的弟弟读书,被危文茵撒泼赶了出去,父女俩自此结了仇。
危志强这个甩手掌柜自然不知道女儿有哪些仇人。
如今关黛嫌疑最大,偏偏酒店监控没拍到卫生间死角,而关黛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黎胜男开车跟着关黛,关黛住处离便利店不远,她步行回家,离开便利店后就直奔菜场,买了蔬菜后,她走入菜场门口的连锁肉店,买了些肉。
江月沉吟:“队长,您觉不觉得关黛的生活也太正常了点?”
“是啊,太正常了,正常的有点不正常。”
关黛家住在二楼,老式小区没有门卫,黎胜男的车很容易跟了进去。
她把车停在关黛家楼下,遥遥打量关黛在厨房内忙碌的身影。
关黛洗完菜后,就把菜放入锅中烹煮,煮饭的空隙里,她又去阳台洗了衣服,拖了地板。
黎胜男蹙眉:“从我们得到的信息看,关黛有重度抑郁,中度焦虑。大部分抑郁病人是没有行动力的,可她不仅能按时上班、买菜做饭,打扫家里的卫生,甚至还有心思打扮自己。”
江月灵光一闪,“我就说有哪里不对,队长,你有没有发现,关黛每天的穿着都是精心搭配过的。”
“是啊,头发看似散乱实则慵懒,服装的色系是统一的,鞋子也跟衣服配套。”
“而且是最近流行的巴恩风。”
“巴恩风?”穿着打扮涉及到黎胜男的盲区。
“是啊,就是这种风格,”江月搜索图片给黎胜男看,“我有个同学也爱这么穿,听她说这巴恩风看似简单,实则全身的单品都要精心搭配才行。关黛在便利店上班,又经常值夜班,还有抑郁症,她哪来的精力打扮自己?”
是夜,一个女人拎着买好的食物推开门,挽起袖子想要做饭。
她没有开灯,客厅昏暗,连月光都没有,仔细看去,四面窗户钉上了厚实的窗帘,墙壁上挂着羽毛、鸟骨骼、手鼓、兽皮等装饰物,还有一些奇怪的图腾。
女人掀开里屋的门帘,“妈,饿了吗?店里有客人,就忙得晚了些。我中午送的饭,你怎么没动?”
“我感觉到她了。”
“谁?”
“她。”
女人愣了片刻,才意识到母亲在说谁。
诚然,这五年来,她们从未提起过她,一个魂飞魄散的人,没有被提起的价值。
母亲的话让女人眉头紧锁,“怎么可能呢?五年前您做法时,曾说过,灵魂一旦离开躯壳,是不可能存在太久的。”
“也许是某种巧合,让她最后一缕魂魄,被禁锢在某个物品上。”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找到那个物品,并毁了它。”老妇人站起身,黑色披风上的帽子从头顶滑落,露出那张像树皮一样的脸,以及混浊无神的眼睛。她咳了两声,叹息道,“当然,也可能是我多心了,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作者有话说:
①:引自《新闻学概论》
第16章
有人说, 这世界是一个巨大的疯人院。
有人开心,有人表演开心。
有人假装生病,有人病了却不停对人微笑。
也有人像被惊扰的蜘蛛, 条件反射地想走对角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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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八点不到,假货来到小区门口打了一辆网约车。
她很少起这么早,因为不会开车, 往常出门全靠司机或者贺云峥接送,打车更是少有的事。
明瑜嗅到不寻常的气息, 假货心理承受能力很差,她就像那只被人惊扰的蜘蛛, 慌不择路下, 便会做出条件反射的行为。
段淮之正在刷牙,见状赶紧漱了口, 衣服都来不及换便跟着假货的车, 汇入早高峰的车流中。
“这方向,该不会是去云荟君庭吧?”段淮之说道。
车子又跟了一段路,段淮之正想跟近一些,却发现贺云峥的车也在后头。
“他怎么来了?”
段淮之不敢打草惊蛇,便与假货的车保持一定距离。
假货确实是去云荟君庭, 她的网约车在小区门口被拦下, 登记后才顺利通行。
贺云峥的车紧跟而上进了地下室,在他上电梯后, 段淮之从安全通道爬楼梯上了18楼,他爬得有些快, 喘得厉害,却丝毫不敢发出声音。
好在贺云峥在家门口接了一通电话,耽误了两分钟, 等段淮之到时,他正在输入门锁密码,准备进门。
明瑜就站在他身边,她近距离观察着贺云峥,贺云峥脸上浮现出担忧神色,进门后,他没有换鞋便径直进了卧室。
“明瑜,你在吗?”贺云峥喊了一声。
假货似乎有些惊讶,赤着脚跑出来,“老公,你怎么来了?”
贺云峥笑笑,“你忽然跑出门,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就跟过来看看。怎么了?是不是别墅那边太久没打理,皮肤过敏了?还是有什么东西没带?”
假货笑得勉强,随后冲上来紧紧抱住贺云峥,“没什么,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你会永远爱我的,对吗?”
贺云峥摩挲着假货的后背,安抚道:
“说什么傻话!我不爱你爱谁?你怎么抖得这么厉害?是不是太冷了?”
“没事,我只是做了个噩梦,梦见有人抢占了我的位置,梦见你变成别人的,梦见你不爱我了。”
贺云峥微顿,似乎沉默了很久,直到假货问他:“老公,你爱我,但你爱的是我的灵魂,还是身体?”
“我爱的是全部的你,咱们结婚这么多年,你还怀疑我对你的爱?”
“所以,我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会爱我的,对吗?”
贺云峥肯定的回答让假货镇定许多,她又恢复了往日的快活。
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假货才会如此惊慌。
“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明瑜蹙眉,他们行动挺小心的,她和段淮之也没有过多交集,就算假货发现她的存在,也应该怀疑不到段淮之头上。
也就是说,他们还在暗处。
明瑜一时理不出头绪,只叮嘱段淮之小心保存手镯,不要让手镯摔碎了。
假货和贺云峥离开云荟君庭后,便径直回了别墅。
段淮之昨日便打电话给宋九真,让她调了两个反侦察能力强的保镖来,跟踪美甲店和按摩店的老板娘。
据保镖反应,两位老板娘生活极其简单,就是菜场、家、店里三点一线,看不出任何不妥之处。
事情一时陷入僵局。
两人坐在车内,相对无言时,段淮之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是戴坚打来的,说是打听到那位被明瑜排除的博士延毕女生了。
“听说她抑郁后就回乡下老家开了家养鸡场,离这里不算太远,我们要不要和她见个面,亲自排除一下?”
段淮之明显感觉到明瑜近日精神不足,变得容易困倦,也比往常更为沉默,去乡下走一趟,只当是散散心。
明瑜没有拒绝,对方是她校友,说不定能提供更多思路。
立秋之后,天气热得有些温吞,车内却依旧燥热。
一条石子路把玉米地劈成两半,路边野草丛生,不时刮擦着挡风玻璃,发出窸窣的声响。
徐文慧的农场就在这条路的尽头。
两个扛着锄头的阿姨正在农场门口聊天。
“您好,请问徐文慧在吗?”段淮之摇下车窗。
“你说咱们老板啊?”阿姨朴实地笑笑,指着前边的山头,“喏,在那喂鸡呢。”
农场的木门久经风雨,吱呀诉说着斑驳的宿命,两条老黄狗围过来,汪汪叫了两声。
明瑜小时候被狗吓过,发烧了好几天,向来最怕狗,尤其是这种长相老成的老抽色大狗,看起来像是咬过很多人。
段淮之仿佛感觉到她的惧怕,把她往身后带。
“你可是鬼,食物链的顶端。”
【可是狗能吃屎,屎尿辟邪。】明瑜心道。
段淮之用小鱼干的冻干引开狗,明瑜往前走了几步,看到徐文慧戴着草帽,穿着雨靴,坐上一辆轨道电车。
是的,轨道电车。
这位博士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在山上盖了一排排鸡舍。
每个鸡舍门口都有一个轨道,轨道上有个简易斗车,徐文慧坐在斗车里,手里端着杂粮,短短十分钟就可以将一个山头上的鸡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