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周平是想说话的,然而他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他怕自己说错话,又忧心自己说到什么有关离婚的话题了。
想来想去,周平也只有沉默地坐在原处。
所幸他一贯都是寡言的,他这样子,喻楠也并不奇怪。
待喻楠将水喝完了,她对自己身边的周平又很淡地笑了一下,“谢谢,周平,麻烦你特地来医院一趟了。”
周平抬眼看着她,没有说话。
其实他不算是特地来的……今天也是他需要来医院拿药的一天。
喻楠并不在意周平的沉默,“我知道你挺忙的,你先回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我等会儿输了液,便会去沟通医生,劳烦你费心了。”
周平有些惊讶,“……楠楠,你今天就打算出院吗?”
喻楠点点头。
“不多住一会儿吗?”周平说完,又发现自己说得不对。
他急忙改口,“我的意思是 ,不再医院多修养一下吗?我看,我看你的手受伤很严重……额头,医生说也有轻微的脑震荡。”
喻楠看着他,她的眼睛还是和他记忆里一样的平和。
“谢谢你的关心。”她说,“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周平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和喻楠的对话里面,不出两句话,她都会带上“谢谢”“麻烦”,这些话确实很客气,很有礼貌。
与此同时,毋庸置疑,也很伤人。
周平很想问喻楠是怎么了,怎么把自己弄了这么多伤,还进了医院。
但是他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资格去问,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喻楠和周平一时都陷入了默然。
喻楠懒得再搭理周平什么。
逐客令,她已经下达了,周平不走,喻楠也无所谓。
反正等她打完吊水了,她也要走了。
喻楠还记得自己昨天昏迷前的计划——她要去买个儿童快餐尝一下。
到时候点什么,喻楠还没想好。
不过左右不过就是汉堡薯条可乐炸鸡这几样。
就在喻楠神游不知在何方时,周平忽然开口,“楠楠,我能和你聊一聊吗?”
他说。
喻楠平静地看着他,“聊?”
“周平,我们已经聊过很多次了,我不知道你还想和我聊些什么。”喻楠说。
她是真的不知道。
周平静默了片刻。
他抬起眼,看着病床上的喻楠。
喻楠的头上裹着绑带,和以往盘发时不同,她黑色的头发披散开来,长长的黑发垂到她的胸前,垂到白色的被褥上。
喻楠的神情依旧是寡淡的,像是广远而宁静的天空——上面无一只燕雀飞过。
周平感觉喻楠变了,这种变化很细微。
或许也不是细微,而是深刻,深刻得无法让人轻易察觉。
可是究竟是哪里变了,他又说不出来。
许久之后,周平叹了一口气。
“不一样的,楠楠,”他望着喻楠说,“前面几次,我都总是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和你聊天。现在……我已经试着去接受了,我就想最后和你聊这一次。”
“可以吗?”周平轻轻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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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大家说一下:
这个阶段确实是很无聊的,因为喻楠还在困顿当中,她发现了自己生活需要换一条路,但是却没有找到。
就像她和陈珊说的,她在等待另外一条路的到来。
我觉得认为乏味无聊是非常正常的,因为喻楠正处于这个时期。
与此同时我回复一下救赎的问题,我不认为救赎需要别人,喻楠其实是一一个很自我很不稳定的人,她多变而无法捉摸,她的一-生其实都是在救赎自己。
结尾我早就已经想好,还请放心,喻楠在结局会走出困境,也会寻找到自己的路。
最后是感觉不知道后面会怎么发展,这种感觉我认为也是对的,因为喻楠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烦请再忍一下,喻楠需要蜕变期也需要时间,大概差不多七章左右,一切都会明朗。
第53章 悬崖(十)
五十一.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在抽烟。”周平说。
他的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是九月中旬的时候,你坐在足球场最高的那处看台上面,穿着橙色的连衣裙。”
喻楠看了周平一眼。
周平仿若整个人都陷入了自己的回忆里面,这种属于他的温情记忆,就如同是一股回光返照,把他一直郁郁寡欢的脸,给镀上层光。
但是可惜,这层光是注定要被打破的。
喻楠说,“周平,我不抽烟的。”
“我也不穿橙色的裙子。”喻楠看着周平,很平静告诉他这个事实。
周平愣了许久,久到他脸上的笑都渐渐地暗淡了下去。
他脸上的光瞬间像是被云给遮住了一样,“……楠楠……”
他无意义地喊了喻楠一声。
周平是想问喻楠,你真的不抽烟,真的没有一件橙色的连衣裙吗?
可还没等他问出口,喻楠就回答了他,“周平,我大学四年的衣服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我从来不抽烟,甚至不习惯烟味,你不会不知道吧?”
她静静地看着周平,目光少有地带上了些审视。
就算是喻楠记性不好,对过往种种都已经模糊,她也还是能记得自己大学时期,一直穿的,只有黑白灰色系的衣服。
大学四年,喻楠记得很清楚,她的衣橱里并没有一件橙色连衣裙。
周平有些怔然。
他看着自己面前的喻楠,少见地茫然了起来。
时隔十六年之后,三十五岁的周平终于意识到,自己十九岁一眼就难忘的女孩,似乎从来都不是喻楠。
周平想扯出一丝笑意,然而他发现,无论如何,他都笑不出。
他两边的嘴角好像挂着两个秤砣,让他提不起嘴角。
喻楠看着周平这僵硬的模样,却淡淡地笑了。
她和周平其实都清楚,那个穿着橙色连衣裙,把脚高高地翘着抽烟的女孩,究竟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周平和喻楠,从一开始就是错配。
喻楠笑得很轻快,“所以,周平,你当年玩游戏输了,被要求追求别人——你以为我是那个女生,你就同意了,是不是?”
周平没有说话。
他望着喻楠,露出一个很苍白的笑。
事实确实是如此。
如果……如果当年没有这样的误会,他大概也就不会去追求喻楠。
虽说周平从大学读书时开始,就是那个浑不吝的,各方面都算得上是浪荡。可是十九岁的周平也知道,不要随意玩弄别人的感情这个道理。
“那也许这一切都说得通了。”喻楠说。
她说完,看向窗外,顿了很久。
病房的窗户外面,是没有什么热闹的景象的。
除了些尚且还挂着叶的树枝,与几只相伴而行的鸟雀以外,便只有白得苍莽的天空。
“周平,我们从一开始就是错配。”喻楠注视着窗外,和周平说,“如今我们分开了,这也是一件好事。”
喻楠说,“我们在一起,起因是种种误会、包藏祸心。你知道我那时候心理状态很差,我确实是想利用你,谈一场恋爱,把自己拉出来的。”
她说完又扭头看向周平,对他笑了笑,“你是知道的对不对?”
喻楠因为失血,和这些天的胃口不好,脸色有些苍白。
她笑起来时,显得有几分有气无力。
周平点了点头,他的眸光微闪。
“而这些年来,我们相互蹉跎,我耽误了你,你也伤害了我。”喻楠说。
“我们扯平,周平。”她说,“我们扯平了。”
周平发了很久的呆。
他漫无目的地盯着病床的一脚,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周平才又开口,“那楠楠……你……”
他似乎想问什么,但是又难以启齿。
他挣扎了好一会儿,才问出口,“楠楠,你爱过我吗——你有喜欢过我吗?”
周平说完,脸就有些红了。
他和喻楠都已经是三四十岁的人了,张口闭口爱与不爱的,有些让人发笑。
可是喻楠并不觉得发笑。
她很认真地回答了周平这个问题,“我爱过你的,周平。”
她说,“我们都很真实地爱过对方,以前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以为我已经变成了一个正常人。”
喻楠说这话时,低下头,眉宇间浮现出些许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