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水如鉴_词馆【完结】(119)

  “国公!”隋云期并不下马,扬声道:“下臣隋云期,奉观明台首尊之命,持左卫帅令,特来登门拜访!”

  左卫帅令,号朝乘,领观明。

  天子钦赐,允察审百官,赋先羁后奏之权。

  持此令来,目的人尽皆知。

  公府四周,虽无人敢凑热闹,但关着的门窗却都偷偷打开一个小缝,里面几双眼睛紧紧巴望这边的动静。

  可惜,公府没有任何动静。

  隋云期和陶若里对视一眼,面色都不太好。

  虽然公府门高,但观明台也不是没破过豪门显贵的门。

  但这可是赵缭的家,里面的都是赵缭的亲人,他们不想让赵缭为难。

  可两人再三示意,也无有动静。隋云期无法,只能叹了口气,对旁边人道:“去开门吧。”

  台卫领命,刚靠近大门,准备强行突破时,只见公府门轰然大开。

  门内,数百家丁持棍拿棒,个个怒目而视。

  为首之人更是怒气冲天,正是赵小公爷,赵缃。

  第144章 何为手足

  他大步跨出门槛, 昂首立于金匾之下,怒喝道:“何人于我公府门前喧哗?”

  隋云期和陶若里都是立刻下马,小跑而来, 态度出奇得客气。

  “小公爷莫要误会, 是我观明台查办案件中, 发现其中有线索指向公府, 为证公府及鄂公清白, 特前来搜证。”

  对着隋云期的笑脸, 赵缃的怒气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满目喷火, 手指金匾道:

  “搜?这是先帝钦赐我赵氏之匾,百官过此匾下,皆需脱帽俯首而行。

  你们这群污秽野鬼、朝之大佞、国之大害,竟敢腆着脸想从此匾下过,玷污我公府威名?

  除非从我赵缃尸体上踏过去!”

  赵缃这一生最骄傲的,就是公府贵不可言的出身。如今有人胆敢触动他的骄傲,自然怒不可遏。

  这要是旁人,敢这样诋毁观明台,陶若里早就一脚踹上去了。

  可这是赵缭的胞兄, 陶若里心中再气, 也低着头没说话。

  他们和赵缭是亲如兄弟, 可赵缃于赵缭,才是真正的亲兄。

  只区区一个赵缃,隋陶根本不放在眼中。可他们若伤赵缃,赵缭势必在两头为难。

  隋云期努力缓和着语气,甚至嘴角的笑意都还在,客气道:“公无所在, 请宴朝兄配合一二……”

  “住嘴!”赵缃不等隋云期说完,已指着他断喝道:“就你这见不得光的鼠辈,也配称我之字?”

  说完,赵缃摔手,别开头,强硬道:“想入此门,除非你们台首尊亲来!旁人,休想!”

  隋云期拿起令牌,仍旧耐心道:“属下持有左卫帅令,小公爷您看……”

  隋云期话没说完,赵缃已经一记重重的耳光甩在隋云期脸上,呵斥道:

  “你算什么东西!”

  这一巴掌力气极大,隋云期孱瘦的脸立刻肿起半张。

  同时,家家户户的门窗缝隙中,隐隐传来叫好喝彩声。

  “你做什么!”陶若里见状大惊,立刻快步上前护住隋云期,手已落在剑鞘上。

  却被隋云期拉着胳膊拽到身旁。

  “请小公爷不要为难在下……”隋云期低着头,声音已含糊。

  “这一巴掌就叫为难了?你们胆敢登上我公府的台阶,已是对我父功绩的侮辱,是对我赵家列祖列宗的亵渎!

  你莫以为你们横行霸道,本公子就怕你们!

  今日,要么把你们台首尊给我喊来,让她站在这个匾额下,看敢不敢进这个门。

  要么,我非要把你们这张不要的脸打烂不可!”

  说着,赵缃的手又高高扬起,对着隋云期的脸又要扇下来。

  隋云期根本没想躲,陶若里心急如焚,却又怕失手伤了赵缃,惹赵缭伤心。

  眼见这一巴掌就要落下,只见一人如风般快步冲上台阶,一把抓住赵缃的手腕,让他瞬间动弹不得。

  赵缃一愣,定睛一看,只见面前玄面之人,正是他叫嚣着要叫来的赵缭。

  “须……”赵缃心情复杂,刚要叫她,就听“啪”的一声脆响,整个人被左脸带着往旁边一斜,险些跌倒。

  隋云期和陶若里双目圆睁,不敢相信自己看到赵缭冲上来,二话不说一手抓住赵缃,一手就是一耳光狠狠抽上去。

  “小公爷不过新科进士,尚未授官入仕,无论为国、为民,还是为公府,都毫无建业。

  你这般只会一口一个公府荣耀,躺在父辈功绩上洋洋自得的蠹虫,也配对我观明台出言不逊?”

  这一下把赵缃打愣了,听到这样的话都没反应过来,怔怔看着赵缭不可置信。

  赵缭冷冷看着他,扬手道:“众卫听令!破门!”

  说罢,赵缭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随手抛给隋云期,撇了赵缃一眼后,大门已破,大步而入。

  隋云期和陶若里忙快步跟上。

  赵缭给赵缃这狠狠一耳光后,不管是隋云期的脸,还是两人的心,都瞬间不再难受,仿佛春风拂过。

  “蠢货。”赵缭边往进走,还回头瞪了隋陶二人一眼,“非得挨一下才舒服是不是?”

  隋云期的难堪一扫而空,心中只有通畅,却故意打趣道:“首尊这会这样说,要是我们真伤了您的胞兄,指不定又是什么说法呢?”

  赵缭没像平时一般斥他,只是长长的沉默,明明余光划过的屋宇、院落、装饰,都该熟悉得刻进她的骨肉里。

  可一连跨进三进的院落,停在正堂时,赵缭都没想起和这里有关的一丁点的记忆。

  “何为手足,我还是分得清的。”赵缭声冷如霜。

  观明台卫

  像是追随赵缭的浪潮,层层涌来,直到将国公府灌满。

  “搜。”赵缭扬手,“务必仔细。”

  翻箱倒柜的声音传来,侍女侍卫恐惧的声音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传来。

  立在院中央的赵缭,像是天井中的一棵古柏。

  挺拔,衰老。

  直到一台卫来请示,说所有侍卫都挡在后院前,不许他们搅扰女眷,是否需要破门。

  赵缭的眸光沉默得闪动,终于还是抬动脚步,留了一句:“你们彻查前院,后院我去。”

  前后院之间,观明台卫和国公府护卫正面对峙着,只等着一声破门的令下。

  赵缭快步从人群中径直走过的时候,只脚步不停地道了句“拦住”,就畅通无阻得推门进了后院,又转身关了门。

  瞬间,门外对峙的双方换了个方向,观明台卫拦住所有想冲入院中护主的护卫。

  无论赵缭的童年如何,这还是以须弥的身份第一次走进这院落。

  在观明台搜查前院时赵缃早就赶入后院,守着母亲了,此时见赵缭进来,又是气又是恨,大步迎上来,劈头盖脸就质问道:

  “赵宝宜!你什么意思?”

  “报仇。”赵缭停了脚步,直视赵缃,“姚百声必须死。”

  “那你也不能这样不管不顾啊!”赵缃已经气得语无伦次:

  “宝宜,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带着兵卒在你自己家横冲直撞?在大门前扇你亲兄长?甚至还要问罪你的阿耶?

  你简直是丧心病狂!”

  “是吧。”赵缭笑了一声:“兄长,要是那日我没跟着你去,现在丧心病狂的可就是你了。”

  第145章 醉里秋波

  赵缃瞬间语塞, 所有喷不出来的气全都涌上头,把脸憋得通红,半天才恶狠狠道了句:

  “他们说的没错, 你果然是疯了!”

  “所以才换了你没疯, 换了赵家没倒。”赵缭一改往日回家时的沉默和忍耐, 句句捅赵缃的心窝子。

  “从前不是还装一装好兄长吗?说些什么想补偿我, 怎么现在有补偿我的机会, 就这副急头白脸的样子?”

  赵缭抱起胳膊, 笑得更没温度了,“哦, 原来是在不触及你们利益的范围内,可以施舍我点,让你那丁点愧疚可以心安。

  一旦触及你的利益,就是我丧心病狂了?”

  赵缭说着,张开双臂在庭中舒展着散了一圈步,边走边道:

  “可惜,没有只借不还的买卖。

  从前,是牺牲我为赵家铺路,如今牺牲赵家为我铺路, 这才算得上偿还吧?”

  赵缭说这些话的时候, 赵缃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好像她被附体了一样。

  “宝宜,你……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可兄长却一直是这样的。”赵缭骤然停下脚步,背对着赵缃,声音中的戏谑不再,只有冷漠。

  “你从来没有真的在乎我的处境,你只是觉得妹妹替你出质, 是你赵小公爷光明坦荡、一帆风顺的人生中,唯一的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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