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哥儿道:“儿子都快抱头鼠窜了,不出现还好,一出现就气闷。”
“不能这么想,你得想我要做的让人挑不出错来才行。”娘不鼓励他逃避。
璧哥儿只得埋头在书房,多看诰表,多去向他爹请教,一开始会被批评的体无完肤,半年之后,他真的脱胎换骨,处理事情无意识知道怎么做了。
他问他爹郑璟:“您这般年轻,怎么知晓事情处理的如此呢?”
“我也轮值过内阁啊,当年又没什么背景,自然被训成这般,所以我就发狠,一定要学会才行。有一回想的太多,甚至头疼欲裂,你娘专门陪了我一日,就帮我舒缓。”
璧哥儿想每一个人的成功似乎都不是偶然的。
他爹的有些门生一个劲儿的撺掇他爹册立皇太子,他爹似乎也有些意动,但一夜之间,就改变了态度绝口不提,有些人不免对他爹有些风言风语,仿佛说他爹恋栈权位云云。
但也就是因为他爹稳的住,不仅升了首辅,做了许多为国为民的事情,国库充盈之后,还为黄河、长江各自修堤坝,把一切贪官污吏打了许多,甚至因为红薯,竟然在他当首辅这几年风调雨顺。
可偏偏这个时候,他爹辞官了,当然,皇上还是很礼遇,他爹却想迫不及待的回家了。
璧哥儿突然有些迷茫:“爹,您不在朝廷了,您以前提出的那些政令呢?”
他爹郑璟却笑道:“那就得靠你们了,我们前人不让出一射之地,你们如何出人头地呢?”
璧哥儿恍然。
第124章 睿哥儿的番外
“你知道吗?你小时候很能听懂大人的话?真的吓到娘了。客人过来,你还要给人家端小板凳呢,一晃,你也长大了。”郑二太太道。
睿哥儿的父亲是郑家三房的次子,母亲原本被称为二奶奶,后来祖父过世,祖母被称为老太太,下一辈的就自动升为太太。
他刚刚开蒙不久,听母亲说起,竟然毫无所觉,都记不得了,只知道祖父过世,一家子回来奔丧。他家里人住不开,平日他的屋子和姐姐的对着,他常常跑老跑去,现下姐姐在祖母郑老太太那里住,只有他一个人和爹娘住一个院子。
所以,爹娘也常常会找他说话。
睿哥儿摸了摸自己的小脑袋:“娘亲,那我现在是大孩子了吗?”
“不算,大孩子怎么连封皮的字儿都不认得呢?要好好读书,出口成章,才是大孩子。”郑二太太看着他笑。
睿哥儿深吸了一口气,埋头读书。
他们家里住在老宅的时候,大家都挤着住,后来他又晕乎乎的去了一处大宅子,他一个人就住一个院子,有专门的恭房,有小书房、卧房,还有堂屋呢。
娘亲让他们兄妹之间可以相互请大家去玩,哥哥觉得太幼稚了,推说要读书不来。姐姐请他做客,他也请姐姐做客,不过他不知道准备吃食,还是姐姐带了吃食给他。
在这个家里可以到处跑,到处玩儿,就是晚上他一个人睡有点怕,因为院子太大了。
其实这个时候,他对老家都没有什么印象,还是第二次爹爹生病,他们带着爹爹去湖广看病,看好病回来南京的时候,这个时候他又觉得老家跟想象中的不一样。
堂兄世仪眉心打纵,常年黑眼圈,总有一种无力的感觉,和自己哥哥完全不同,哥哥神采奕奕的,总是眉眼飞扬,还武力惊人。世新哥则是有些天真,恁大的人,竟然和自己问说:“怎地不把人请到京里去看?还巴巴的去求医。”
“这一来一去,不知道浪费多少日子,万一我爹爹的病有什么变故就不好了。”睿哥儿想人家说兵贵神速就是这个道理。
世新又生怕他爹的官位受此影响,睿哥儿心道此人便是腹内如此作想,也不能就这般说出来才是。
他这样说出来,也不知道大伯和大伯母是不是也是这般作想?
以前他还一直觉得老家是不错的,现在又觉得也不过如此,也难怪爹对娘这般好,因为娘不看重爹的官位,看的是爹这个人。
还好,他们一家住杏花巷,第二次回来,他就爱上自家的院子里,这里花木繁盛,真够大的,且休整的很好,那家具都是就着屋子打的。万字流云纹的花罩、拔步床、桌椅、条案几乎都是尺寸刚好。
这回姐夫也帮着一齐送爹看病,顺理成章的住了下来,但他性情太急躁了,有时候他都能看到他姐夫急的头发眉毛竖起来。
但无论如何,隋姐夫也是个热心人,他是个相当俊美的青年,才学也颇高,唯独就是脾气大了些。
好在他在客中,虽露出些,到底不会露出原形。
这些话他悄悄说与娘听,娘就笑道:“那日随着你爹去湖广我就看出来了,你可千万别学他,我就是和你姐夫一样容易着急,遇到大事没有静气。你看你爹多好的,任凭千军万马在人前,他都睡的着,我们算是白操心的人。”
“看不出爹爹有这番静气,是爹爹爱睡觉的吧?”睿哥儿想爹爹平素似乎就很爱睡觉,娘和他们常常说长篇大论,爹就在那榻上睡的很熟。
“你这般说话,仔细你老子捶你才是。”郑二太太笑着。
因为他爹病好了,大家也有心情说笑了,及至年后,一家子上京,姐姐不久便成了婚,爹爹也是官越做越大,便是他也定了亲。
这安氏过门之后,的确生的是貌若娇花,但总透着一股子假,就像假人似的,说话行事全然没有一股热气,睿哥儿总觉得很诡异。他平素聊斋看的多,总觉得这样的女子很像是哪些精怪,故而完美无缺,但画皮下又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还是娘看出他俩个别扭,让安氏改了改,他才发现安氏其实也不是什么十全十美,她也怕做错,人又勤快,还很害羞。
因为害怕,所以怕人家知晓自己害羞,就什么事情做出从容的样子来。
睿哥儿也愿意多了解妻子,二人很快就蜜里调油了,只不过他的科举之路,却算不上很顺遂,在要会试之前,爹有辞官而去,他中举后,也回了南京。
其实老家在哪里不重要,爹娘在的地方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这次回来,爹爹却全权让他打理生意、田亩,他对安氏自嘲道“日后我若是考不中进士,在家,在家打理家业也是好的。”
可是他很快发现,家业其实并不是很好打理,底下人阳奉阴违,能力强的可能会贪墨一些,老实的是不贪墨,可是事情根本办不好。
能干不贪心的人很少,这样的人就得当宝贝,但又不能过于宠这些人,否则很容易觉得你家无人可选。
家里开了当铺后,又开了茶楼,生意都蒸蒸日上,尤其是当铺的生意是极好的。
后来即便他爹上京后,他仍旧在家打里家业,即便中了进士,回在南京任一个闲官,家里又添了一处当铺,还买了江宁县人家十顷的地。
与之相比,大房早就不如以前的,祖母如今身子骨还算硬朗,但是她不大愿意出门,而世仪世新兄弟们比赛生孩子似的,一个已经有三子二女,另一个则生了二子二女,虽说人丁兴旺,但是人多耗用大。
这几年竟然有颓败之相,安氏去了老宅一趟,回来就和他道:“咱们家里吃燕窝就跟喝水似的,今日我拿了些燕窝去,老太太身边的人跟我说,这些都被小王氏和陆氏分的吃的。”
“怎么就到了如此地步?”睿哥儿不解。
“还有他们家女眷穿的衣裳还是去年时兴的样式,竟不比以前了。”安氏观察的很仔细。
郑家自从分家之后,大伯母王玉茹手里一份好钱,又有婆母襄助,日子原本应该好过许多,但是她再会计量,也绷不住家里花销太多,一万两的印子钱放出去,月息两分,年息二千四百两来。
这银钱到了,就得先补亏空,仪哥儿那房的长子也要定亲,两个女儿因靠着郑璟的权势,说下两门好亲,嫁妆一人也要六七千两。
便是世新隋陆氏上京,也要带着两千两打点花销。
这些且不说,她本钱折了不少,只留了五千两放贷,一年不过一千两,加上郑家祖产当铺每年一千两的分红,地里的出息,总共一年不过两千两。
家里上上下下人的月例,份例,早上要喝牛乳,大小早点也要一二十样,中午不说六道菜,常常十大碗菜,还有四季的衣裳,小爷小姐们的首饰书本,个个请先生到家来读书,一年月例上下主子就快一千两,旁不干的也要大几百两,竟然是没什么结余。
睿哥儿便道:“也怪道我爹要置办这些家业的,子又有子,子又有孙,若有出息的还好,不必家里周济,现下我大哥做着官儿,反倒是给钱到公中,便是我家,一餐不过四个菜,衣裳也不拘什么时兴不时兴。家里有的,就径直做了来穿,倒也不必这般。”
在他看来,郑家大房就应该节俭些,先是那些月例,原先五两一个月的,减低到二两一个月,原本孩子们二两一个月,就减少到五钱一个月,提前分了家多好,家里还有余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