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两位堂兄都做着闲官,哪里能够自己赚钱?
他打理着家里的家业,账目当然要清楚,平素也是常常巡收田亩,心里当然也是有一本账的。
安氏则道:“你还说少了,祖母年岁大了,后事倒好说,她老人家也肯定是有体己的。可是大伯和大伯母夫妻呢?他们不提早给自己攒些身后事,如今丧事花费多,一人便是一千两,两个人也是两千两,还要建造坟茔,一千两又是要的,三千两哪里寻去?”
夫妇二人合计一出,又觉得日子虽然不必特别俭省的过,但是不能奢侈浪费,否则手大成习惯就不好了。
在南京做了几年官,他爹让他任外官去,说起来,他觉得兴许跟自己打理家业这番经历有关,到了地方上做官,不似那些初出茅庐的人,便是一个歪州,在他的治理之下,虽然算不得焕然一新,但也井井有条。
“爹爹告老还乡,也不知在家中如何?”睿哥儿同安氏说起。
安氏从前是个美貌妇人,如今也很爱仪容,却是个心正的,她在衙门内外,从来不胡乱收受贿赂,给丈夫吹枕边风,也不会在任上拼命花钱,做出一幅奢侈状。
他俩口子中午还是四菜一汤,睿哥儿不免叹道:“这世上清官难混的很,不容于世俗,若非是我哥子在朝堂任部堂高官,我也不会在地方敢这般。”
“这也是好事啊。咱大舅在临省做布政使,差人往我们这里送了许多厚礼来,我拟了个单子,正要看你怎么回?”说罢,吃完饭,安氏拿了礼单子来。
先时,郑家地位高出冯家几个过子,如今倒是倒过来了,睿哥儿母亲冯是的两个弟弟都做着大官儿,大舅舅冯玄楚在任右布政使,小舅舅任山东济南府知府,又升了按察副使。
郑家也有人说闲话,说郑璟只帮扶两个小舅子,睿哥儿则心道,你想让我爹帮扶,至少也得中个进士才行。
你若中个进士,品行还成,莫说是我爹,就是朝堂里的大官,哪个不愿意把你收入麾下?若连进士也中不了,说什么人家帮不帮扶你的事儿?
睿哥儿又亲自写了礼单,让安氏打点一番。
外面也有人来寻,他便匆匆而去,任上的公务,他是极少留着过夜的,能处理就尽量处理了,虽然不至于让百姓称个青天,但也是十分公正。
再说到了次年,家里接到丧讯,祖母邱氏过世了,他也只好报了丁忧,往家里赶。
家中爹娘气色倒是很好,如今爹回来之后,亲自打理家里的产业,如今家中二十顷地,两个当铺,一间茶楼,说不得巨富之家,倒也蒸蒸日上。
又有他哥子也回来了,家里倒是都住的开,只大哥的双胞胎兄弟已然定了亲,长子好文,次子好武,长子已然进学,次子因祖父缘故,有了个世袭锦衣卫千户的官位。
一家子在一起都十分热闹,他哥子做了侍郎的人,也垂着手在娘冯氏这里听着。
娘对他们道:“我们年纪大了,家业总力有不逮,故而想着先分产不分家,日后等我们俩个老的年纪百年后,你们再分就是。”
“娘,这万万使不得。”睿哥儿不希望分家,分家大家就生分了。
哥哥也道:“是啊,好端端的,您说这个,我们可要生气了。这偌大的家业,都是您二老打拼下来的,儿子都还没孝顺你们,怎好如今提分家的事情?”
他二人都坚决不同意,爹娘也只好先作罢,后来才知道,为了祖母的私房,大房和三房已经闹了几场了。
祖母当年十里红妆,嫁妆颇丰,当时分家分的九成都是公中的,如今祖母一过世,除却办丧事的银钱,大房却不提分钱的事情,的确偏颇。
“娘,这事儿咱们也争吗?”哥哥问起。
娘道:“我想这些年大房供养你祖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是老太太也贴补了不少。所以她家除却老太太丧事用去的银子,分一半我没意见,其余的一半,我们和你三叔他们一起分。”
哥哥点头:“您说的是,既这么着,就按照您说的做,我们到时候一起去商议,只怕大房早就把祖母的体己都搬空了。”
“没这么简单,你祖母的心腹还在,这些事儿找他问就知道了。不是争不争的问题,该怎么样,还是得怎么样。”娘吩咐。
睿哥儿心想娘这样就很好,没有说因为自家如今做官,就全然什么都不争了,只退一步倒好。
这些事儿,睿哥儿同他父兄一起去了长房,先找了祖母的心腹,拿了她老人家的底单,又和三房先商量了,三房却希望按照四三三的比例来分。
他爹道:“大房这些年奉养老人,咱们几家却没有?他家多分两成也没什么。”
三叔却叹道:“这些年娘不知道贴了多少给他们,二哥素来在外,不知道这些,本来三家平分的,他家倒是厉害。”
哥哥笑道:“三叔,算了吧,咱们两家合议的好了,一齐过去好说话。若你非要均分,他家人口多,便是一人藏一些,只推说早就用光了,你去哪里查账去?将来鸡飞蛋打,不成样子。”
那三叔见状,也只好罢了。
大房并不知道他们已经拿到了底单,推说只有三千两银子,还好哥哥拿了底单出来,一样一样要查账,慌了大房的手脚,方才说老太太那里还有两万两银子,大房分一万两,其余两房一人分五千两。
三家一起还是看似和睦如初,睿哥儿心道这也真是讽刺了。
等回程的路上,睿哥儿道:“我听说三婶是个女富贾,怎地三叔现下也如此呢?”
他爹道:“你这话说的,天底下谁不要钱?穷人家,为了一口铁锅都能争的头破血流呢。那些自诩清高的,手头散漫的,横竖是拿别人的钱做人情罢了。”
这一席话,倒是把他兄弟俩说的讪讪的。
在外,他们俩也是一方人物,在爹面前,却没什么斤两。
祖母下葬之后,家里人都松了一口气,如今爹娘都上了年纪,也非常会照顾自己,丧事完了之后请了大夫帮外祖父、外祖母,还有他们全家都看了一遍。
最健康的竟然是祖父和他娘,睿哥儿狐疑道:“平日我常常听娘说她自己时常心脏疼,又是胃疼,有时候又说自己头皮发麻,还有外公,也是每天要甩鞭子,说他身上疼的没一块好肉,怎么现在他们俩的身体,竟然是咱们家最好的?”
反而是他哥哥,常年习武,虎虎生威的人,竟然说有些肝阳上亢,再有他,被大夫说有些腰椎不好,别的人也多多少少都有问题。
在家守孝,也算是调理身体,一则家里饮食都普遍而言很清淡,二则,家里多不许熬夜。
一开始睿哥儿本人很不习惯,他虽然不喜欢读夜书,但是很容易睡的太早,醒的太早,偏偏在家逼了一个月之后,真的是晚上沾着枕头就睡了。
“娘,您看儿子的黑眼圈去除了没有?”睿哥儿指着自己的黑眼圈问他娘。
娘仔细看了看:“嗯,的确好很多了,你看你眼睛都没有血丝了,刚回来那几天,血丝特别多。”
睿哥儿跟他娘说起在任上的很多事情:“儿子发现若真想做好官,其实也是容易的,只要自己不是那么贪心就好。”
“是啊,做官跟做人一样。你能造福一方百姓,就已经很不错了。”娘夸奖他。
睿哥儿很喜欢和娘说话,就是她总会找到自己的优点,现下她又和自己道:“我和你哥哥也说了,你们的儿子们也长大了,家业总要学会打理,除了读书之外,就由你们各自教孩子庶务。将来可不能坐吃山空,得量入为出才是。”
实际上,他和哥哥这次回来也是带了不少银钱私房入了公中,但现下娘这么说,他和哥哥商量了一下,二人都各自想着巡一半的店和田。
孩子们年纪不大,去庄上只当是玩儿,但他却很仔细,就像娘说的,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他们的下一代,未必能做官,但不能做官,最起码要学会打理家业。
现下家里他的媳妇安氏和大嫂一起管家,娘就轻松了,平日只陪着外祖父和外祖母说话,要不就看书,要不就在花园里散步,但若要她像祖母那样贴钱给大房,她似乎不会。
反正你们刚出仕的时候,我们可以提供一些钱,兄弟俩做官一人一千两,但是以后就靠自己。回来后,家里花销都管,但是不会偏私某一个人。
只不过,你要添菜,得多加钱,你自己要额外打首饰,就得自己掏腰包。
规矩非常整肃,不管你是谁,如果打破规矩,就自己领罚。
所以他们兄弟之间没有矛盾,因为爹娘真的会非常公正的对待他们,就连家里管家,也是两个儿媳妇各管各的。
外祖父和外祖母住自家,人家宜兴五百亩田的出息也都交到公中,两个舅舅还要千恩万谢爹娘照顾。
带着儿子们出去了一趟,到了秋天去收谷,又去庄上住着,教他们怎么和庄户打交道:“其实佃户们不容易,都是看年成,若遇到天灾,庄稼颗粒无收。咱们家花了六百两建了义仓,春夏之际,都借给穷人,但是‘借’不是‘给’,这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