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平时做的很寻常的一件事情都容易被人放大。
小儿子之前在南京做主事,后来升为员外郎,郑璟可不能让他跟郑三老爷一样,年轻的时候做闲官,到老了又要外放,结果把命都丢了。
睿哥儿外放都不必走什么关系,本来就是二甲进士出身,南京六部外放,现下外放一个参议都很正常。
家里的事情郑璟便差周喜回去安排,现下周喜的儿子虽然没有他爹老成,但也跟着一起办事很熟稔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总不能觉得儿子办事牢靠,就一直让儿子打理家业不成?
升了首辅之后就更忙了,削藩的事情基本已经平息,但是士绅改革一事就很难了,说白了皇帝的决心不大,他做了也是白做。
还不如先把一些不合理的,侵占民田得退回的事情下发到各州县,先抑制这群人四处扩张的手。
除此之外,还要国内提拔人才,去处冗官,把先能做的做了,这一二年几乎是忙的不可开交,但他也愈发觉得首辅难当,有时候甚至政令很好,但是会波及到自己人,所有人几乎都不谅解,还等着看你的笑话。
真正帮你解决问题的没几个,嘴上帮你的都少,还好有妻子始终在身旁,做了三年首辅,他见皇长子年纪大了,到了开蒙的时候,他当然得请册立太子。
皇上却欣然允诺,但在几件事情上却驳回了郑璟,显然就是说给你一个册立之功,你识相就走了。
郑璟当然也是会意,他还巴不得呢,家里他还得回去多置办些产业才行!
出了宫门,他跳了一下,发现自己腿脚还很灵活,才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之下上了轿子,又催抬轿子的人:“快些送本阁到家里去。”
他得赶紧回去告诉盈娘这个好消息,盈娘可是常常说想吃他做的饭,想和她泛舟湖上了。
第123章 璧哥儿的番外
和氏璧?郑世璧。
不知道他的世其实是郑家这一辈人的字辈,说起来也是好笑。
他出生在一个簪缨世家,曾祖父、祖父、父亲、外祖父几乎都为官,这样的人家长大的他,却没有那等官宦人家的习气,这得归功于母亲从小对他的教诲。
即便是乳母,也是等他懂事了就差不多裁撤掉了,平日也用丫头,但必须自己学会洗漱、穿衣裳,甚至七岁要学会自己梳头,洗自己的小亵裤。
平日吃饭也没有那么奢侈,一般四菜一汤,大锅饭做什么就吃什么,过节或者自己生辰才会添一两道自己爱吃的菜。
小时候他的印象就是一直在读书,很早就有娘亲教导,后来开蒙读书,还好他似乎精神头很不错,别人多学一会儿就精神萎靡,可是他却神采奕奕的。
爹爹打趣说是不是他娘怀着他的时候人参吃多了,所以才如此。
璧哥儿看了他爹一眼,他总觉得他爹是个笑面虎,看起来脾气温和,却可以把自己挑剔的全身上下没半点好皮。娘却是先划下道来,只要划下道,他把事情做好,娘就不会说什么。
甚至,家里也都是娘亲一应操持,大到迎来送往,小到厨房采买,她就那么整肃的周周全全。但也不会做事就白做,有那些张狂偷窃的下人,不会忍气吞声,她做了什么事情,也会告诉大家。
从小也会教他:“既然做了好事,就必须留名,否则岂不是白做了?”
璧哥儿自此在同学们中也是如此,帮了人家,你承情的他就继续帮,你不承情,羞于启齿,他也懒得帮,如此同学们倒给他取了个诨名,叫“潇洒哥”。
这个外号他是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底下还有弟弟妹妹,妹妹年纪略大些,弟弟年纪略小些。他看到别人家,做大哥的都要照顾底下弟弟妹妹,也要学他们。
娘听了却摆手:“照顾孩子是我们大人做的事情,要你做什么?你也是娘的孩子啊,爹爹和娘亲照顾你才是。”
璧哥儿心想他要是一辈子在爹娘身边就好了。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考秀才似乎非常简单,人手一个秀才的错觉,可是没想到自己考秀才却很不容易,但这也凝结了爹娘的心血,他自己努力一番,方才考上。
还好他考上时,祖父才过世,否则祖父如果在之前过世,那么他就只能丁忧,院试便不能一鼓作气了。
大舅舅曾经跟他说过,就说科举这个事儿一定要一鼓作气,否则战线拉的太长,到时候学起来越学越疲惫。很大一部分,年轻的时候,总是自命不凡,爱些奇淫技巧,结果举业上一事无成,又怪科举难。
所以回家丁忧期间,他还是继续读书,甚至发现藏书楼之后,欣喜若狂。
他在京城的时候,也常常在棋盘街买书,但珍藏的书籍都是十分昂贵的,即便郑家算不上缺钱的人家,让他一下买一整柜书,那也不大现实。
可是回到家之后,她发现金陵老家的人都很奢侈,比方堂兄们用几两买的珍稀的名鸟,挂在屋檐下叽叽喳喳的。
世新年轻爱俏,甚至还花五十两买一顶新貂鼠帽套,世仪也有二十把金扇拿在手里把玩,璧哥儿初时也羡慕的紧,可后来又不羡慕了,无他,他爹娘虽然并非巨富,可是要买宅子说买就买,他懂的也比堂兄弟多,甚至拜的全部都是名师。
他的爹爹也没那么奢侈,却是探花郎,娘呢,自不必说,她的画在京中都是很有名的,为何会这般呢?
因给宜兴外公家送礼,他被外公留下住些时日,也说起此事。
外公冯鲤笑道:“我问你,一个人生下来,已然是过于富贵了,也就是不必做官,便可以荫官,不必做事,却大把的银子花不玩,谁还愿意苦哈哈的读书呢?”
“您是说我爹娘是故意不让我那般的。”璧哥儿道。
冯鲤却摆手:“那倒未必,你爹做京官,油水少的很,自然也就没那么阔绰。可是依你所说,你们家兄妹几个,个个都读书,延请名师,一年下来也好几百两,这些可比旁的强。就冲你如今才华高出他们许多,足见你爹娘把你培养的很好。年少太过富贵,可不是什么好事。”
璧哥儿听的似懂非懂,但是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所以他回去之后,即便是住在藏书楼也很惬意,大家都觉得他受苦,只有他觉得自己简直是老鼠掉进了米缸。
这样也避免影响别人,他起身舞剑,还在附近空着的场院跑了二十圈,大汗淋漓,沐浴一番,整个人才清爽许多。
先生很快过来了,他还得跟着先生学文章。
他们几个堂兄弟中,三叔家的尚在襁褓,不便提了,连他的小弟弟睿哥儿才开蒙,都很坐得住,甚至每日散学,饭都不吃先描红背书。大房两位堂兄弟的习惯却很差,仪堂兄不必说,他是夜猫子,晚上爱读夜书,头发都白了好些,还爱吃零嘴宵夜,次日睡到中午都起不来。
世新就更不必说了,招猫逗狗是一把好手,甚至他还有一次远远看到世新挑逗一个丫头。
还好守孝结束之后就分家了,他们家搬到了杏花巷去,杏花巷是娘陪嫁的宅子,后来扩大了,附近就是国子监,这里很安静,他一个人占据一个院子,也很舒服。
有时候娘的确快人一步,三房还在找宅子的时候,他们现成的大宅子就能住了。
而且爹娘教她怎么管田亩,还帮他说了一门好亲,寇家门第不错,算是新贵了,叔祖任都察院左都御史,父亲任吏部主事,管官员升迁。
娘也不跟他放什么房里人,反而让他洁身自好:“色字头上一把刀,人啊,只要能控制住自己的欲望,做什么都能成功的。你要好好读书,全身心的投入,方才能中。”
在他娘眼中,成亲生子似乎就是个任务,她对她自己似乎也是这般觉得的,人先要以自己为主才行。
几年间,他爹的官做的很好,他们一群人在京中日子也是越过越好,妹妹和尚书公子结亲,便是弟弟也是读书不错。
他很快迎娶了寇氏,寇氏性情为人爽利,人身体康健,寻常得了风寒,别人七八日不好,她淋雨了都跟没事人似的。身体好,父母双全,心胸也更开阔,她算不得别人那般八面玲珑,却也自有一种疏阔,别的事情都不放在心上。
隋夫人的性情,她就大喇喇的说给自己听:“隋夫人听说只有他们家二少爷是庶出,但她呀为了讨隋阁老欢喜,就对二少爷很好啊,有时候比对自己的儿子都好,自然,我说的是面上。”
璧哥儿想这样的话,一般的人即便是知晓也未必说这么多是非的,妹妹的亲事是他爹定下来,隋彦又是个极好的,外人不知底细,还以为隋夫人拎不清呢?
不过,他不解道:“那这么说,隋夫人在家里也不大济事了?”
寇氏道:“便是如此,他家举凡大小事情都是隋阁老作主,旁人是插不下手的。”
璧哥儿把这话跟他娘说了,却没想到他娘也是个高手:“是这样的,我也看出来了,所以,只要你爹爹官做的好,隋夫人不足为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