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私下,她又和春花说道:“春花姐姐,她们对您似乎有些不满,我便出面安抚了一番。”
春花虽然是四大丫头之首,默许的通房,但因傅大少爷许了一门极其好的亲事,所以傅太太是不许她们这些丫头近身。
但她和傅大少早已混在一处的事情,整个院子里的人都清楚,此番见秋月安抚下来,自然也许好处给秋月,在傅太太那里说了不少秋月的好话。
这也是没办法,将来少奶奶进门,这里估摸着只能留两个丫头伺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
别人都有家,她没家,若是被赶出去了,她又要被卖一次,不知道卖到什么妓院去。
因此她在书房伺候傅大少被动手动脚的时候,主动投怀送抱,二人算是成了好事,避子药她也喝了一碗,可她料定这避子药不是什么好东西,故而亲近的也少。
一来是为了让春花放心,春花对傅大少爷全然当自己男人,管的很紧,自己赶不上春花,只能伏低做小,二来,她不愿意喝那个东西。
虽说春花总说避子药甜甜的,对身体无碍,可是盈娘总觉得是药都有三分毒。
春花果真对盈娘很放心,相反,对夏荷很忌惮,夏荷比她生的更漂亮,性子骄纵,平日爱偷奸耍滑,尤其是对春花很不满,这不满中当然也有一等嫉妒。
因为无论如何,傅大少最信任春花,是大家逾越不了的鸿沟。
夏荷什么都爱放面子上来,人也没个成算,爱狐假虎威,傅家人过日子很是仔细,傅大少有一个成窑的杯子,当宝贝似的,却被夏荷摔了,夏荷撒娇弄痴糊弄过去。
偏傅太太问起来,一个个的都不承认,那夏荷还道:“平日多是春花、秋月两个人伺候的,我们都不大到房里去呢。”
盈娘平日和夏荷关系很不错,二人毕竟一道进来的,没想到她竟然如此陷害自己。
亏得傅太太不大相信,此事不了了之,紧接着,春花和夏荷明争暗斗起来,夏荷虽然不是对手,但她漂亮,漂亮就是绝杀技啊。
盈娘身处其中,四处挑拨,让自己处于不败之地。
可偏偏这个时候,春花有了身孕,百密也有一疏,傅太太当然不许,便是春花自己,也十分自觉要吃堕胎药,对她而言,这个孩子生了会影响到傅大郎前程,等日后少奶奶进门了,她这个通房再生也来得及。
可这一剂堕胎药下去,不仅仅是孩子没了,人都没了。
盈娘当晚就做了噩梦。
同一时间,江氏也做了噩梦,她这么多年,丈夫做生意,常常跑来跑去,她要持家,还得随时随地找人牙子问,或者找官府问女儿下落,早已心力交瘁。
其实她们夫妻也不是没想过找人调理身子,再生一个,但二人求子无望,不是小产了,就是身子难受,索性到最后就不强求了。
“怎么了?”冯鲤看她满头大汗。
江氏笑道:“没,没什么。”
冯鲤握着她的手道:“我总觉得女儿没有死,可是人海茫茫,我也实在是不知道她在哪里?有没有被人欺负。”
“是啊,咱们女儿就比梅君小一点儿,如果她长大了,不比梅君差的。”江婵还是很想女儿,记得她小时候圆眼翘嘴,常常窝在自己怀里。
夫妻俩原本以为会再有个孩子,也稍微聊以慰藉,但偏偏上天如此不公,江氏说着说着就闭上了眼睛,冯鲤却想他们俩身体如今都不是很好,若真的有个小孩子,反而多一份牵挂,如此也并非不好。
只是他现在也要多赚点钱才是,他比江氏大十岁,若是走在前面,也跟妻子留些银钱才是。
再说盈娘那边做了噩梦之后,从此也没有那么多汲汲营营了,以前春花多么努力啊,真算得上日夜兼顾也说不得了,然而还不是说没就没了。
可她又能做什么呢?
傅家若是放她出去,总要赚个赎身钱,不若她找个人,假装是自家亲戚,先带自己出去,之后再作打算。
可出去之后呢?她没有路引,人还算貌美,恐怕是被人卖给娼馆或者穷汉,甚至给老头子做妾都有可能。
走着走着,走到了小姐傅珍珍的院子里,傅珍珍是傅家二老的掌上明珠,她去外祖家吃了一道什么苏杭的点心,叫玉带糕的,偏济南府又没有那样的点心铺子,如此正催逼着下人一遍遍做了来。
盈娘躲在那梁柱后面,仔细想设若自己也有这样的爹妈,爹娘也不必多有钱,只要对她这般好,她便是死了也值得。
可又自嘲的笑笑,她爹指不定是个穷破落户人家,姊妹兄弟多,所以才卖了她,抑或者是遭受了天灾,家里实在是没钱,也卖了她去。
这般想着,竟然也想痴了。
还是傅太太的丫头见着她道:“秋月,你这丫头想什么呢,竟然在这里发了半天的呆,脸上又是哭又是笑的。”
盈娘素来不爱把自己这些事情跟人家说,你说了人家也不会同情你,只会觉得你是个好欺负的,以前她和夏荷关系很好,自从夏荷知晓自己没爹没娘,反而炫耀她母亲送的东西。
故而,她便道:“横竖如今春花去了,大少爷还接亲在外,活计不多,我就在这里躲个懒,不曾想被你看到了。”
那丫头道:“我也是出来躲是非了。”说着便把傅家小姐要选妃的事情说了,还道:“老爷太太愁的不行。”
盈娘啧啧两声:“小姐平日里孩子气的很,怎地进宫啊?”
那丫头也赞同:“可说呢,宫里可不是人待的,老爷埋怨太太不早些给小姐定亲呢。太太便说当时放消息出来说皇帝选妃,她还以为是那些穷小子们胡说八道呢,想借此娶富家小姐,没想到真的到了如此地步。”
盈娘听府里积年老人曾经说起过,说有一年一个人故意放假消息,说皇帝要选妃了,地方上慌的不行,迅速要把女儿婚配。连男乞丐都抢回家去,这当然也酿成了许多祸患。
傅太太觉得儿子傅大少是天纵之才,将来必定能够高中,进士的妹妹肯定比胡乱拉个人嫁了好,如此才存在侥幸心理。
但这些事情不是他们这些丫头们该留心的事情,她们现在只等着大少奶奶进门了,盈娘私心幻想这位大少奶奶若是为人宽厚些就好了。
显然事与愿违啊!
这一年她的另一位好姐妹夏荷被打了板子,送回家中,听说不治身亡。
殊不知远在云水的冯老爹、冯老娘也是病了一场,这些年冯鲤夫妻在外,他们把云水的田亩那些全部卖了,冯鹤勉勉强强考上童生,在一家米店做着账房,家里的日子也不是很好过,甚至冯鲤差点卖了这座宅子。
冯老爹和冯老娘原本靠着铺子赚钱,那铺子里的食材很多都是从冯鲤地里、池塘里拿的,后来全部都要自己拿本钱,还有各种苛捐杂税,二老也实在是不行了,便把宅子赁了一阙出去,每个月六七钱银子,但也不够用。
“大郎夫妻也不知道在哪里?”冯老娘也是埋怨她们为了女儿,不管父母了,也不回来了。
冯鹤倒是娶了妻室,冯家又没许多钱,若非冯鲤留下这座宅子,连新媳妇安身立命之处都没有,娶的媳妇自然也算不上什么有身份的,甚至还是家里精穷的,因为看到冯鹤家有这座大宅子,方才主动勾引。
如此一来,冯老爹冯老爹只好去简家饼店帮忙,冯老爹平日帮人从来不会惜力,甚至短短一年都老了很多,早起晚睡,眼圈青黑。
只可惜冯老娘根本不是受气的性子,因为在这里被人家骂了几句,心里不服,两人干了一年,也不过拿了十两银子回来。
那还是冯老娘讨要回来的,她只有自己放好了。
“要是大郎在家就好了,大郎在家里的时候,我们有三百亩地啊,哪个人看到我不喊一声老员外。”冯老爹抱怨。
冯老娘道:“你又怪我,大郎让我们一起走,一起去找人,当时我不过胡乱说我不去的。当时不是想着鹤哥儿在这里读书,我们怎么走的开,大郎却埋怨我不肯一起找人,你当时也是同意的,如今却怪上我了?”
“唉。”冯老爹唉声叹气。
冯老娘做事容易冲动,又是半点气都受不得的,在哪里都只做几日零工,冯老爹不大会说话,如今在简家做事伤了力,也只能做些轻松点的活计。
冯鲤却是生意很不错,他原先做过生丝、粮食的生意,后来专门做细布的生意,这次到南京来,自己印了一百张女儿消失的告示在街上发放。
“若诸位有幸见到我的女儿,我冯某必定重金酬谢。”他现下无儿无女,虽然知晓希望渺茫,但是还是愿意试一试。
不妨一位青年经过,穿着红衣锦袍,束着金冠,冯鲤想这样的人家指不定也有奴婢,不知道有没有见过自家女儿呢?但这样的大户人家,他也怕被人排揎,只是侯在旁边道:“公子劳烦您看看,有没有见过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