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娘,我看璧哥儿给我的信,已经有科道、翰林上书请圣上亲政了。”郑璟笑道。
“这是必然的,隋阁老不过是想借着皇上实现自己的抱负,但是皇帝又不是傀儡,这不就很正常的吗?”即便是盈娘本人,在儿子们大了,都差不多得放权了。
邱氏以前在家,三个儿媳妇哪个不都是乖乖听话,如今却还得看大房脸色过活,一个家都如此,一个国家亦是如此。
秋去冬来,盈娘派睿哥儿去宜兴帮冯鲤收租子,郑璟则自己收租,冯鲤夫妻也放心在盈娘这里住下。
跟着女儿的缘故是因为女儿能够当家,跟着儿子们,儿子们还听儿媳妇的,且女儿把婆家、娘家都平衡的很好,他们也安心,现下连佃租都有外孙帮忙,冯鲤也更放心。
安氏现下有了身孕,盈娘看着她道:“你要好好保养身子才是。”
“您放心吧,我也是生养过的人了,知道的。”安氏现下随公婆一起住,倒是没什么操心的,她总有一种感觉,郑家指不定还能起复的。
即便起复不了,她的相公也愈发可靠,无论是开的当铺,还是帮忙收田亩,甚至听说有人在自家当铺抵了一座茶楼,家里也准备雇人打理,家业现下越来越大了,她已经很满足了。
这个茶楼因为位置也挺好,因为老板做生意亏了太多,才直接抵挡了,到期因为无钱赎回,郑璟当然决定接下,还是雇之前这位老板做掌柜,选了族中两位本分的子弟跟着管事,连麦冬也被派出去做了点心房大师傅。
盈娘便把麦冬喊来道:“你的年岁也不小了,不必再继续做点心,教那些人做会就好了,好好做个供奉,替我看着茶楼就成。”
“我知道姑娘是体恤我呢。”麦冬现在年纪大了,厨房很热,她身子也有些受不住了,所谓的供奉,就是白拿一份钱。
盈娘笑道:“有你替我看着,我比谁都放心。”
今年入秋时,隋首辅病了一场,皇帝直接发号施令,不少人响应,甚至有人开始搜罗隋家不法之事,隋卿这才发现,原来皇帝都不满自己了,他才灰心,辞官归故里,皇帝倒是也不愿意伤了和气,遂赐了驰驿。
在次月就派出亲信大太监,亲自奉旨迎郑璟入内阁,郑璟受封武英殿大学士,以次辅之尊入阁。
郑家上下无不欣喜若狂,唯独金月瑶后悔,然而她后悔也晚了,就连姝丽,本来因为随丈夫在京中怕被人攻讦,但如今她爹已经是次辅了,位置调换过来了,她还怕什么怕。
……
几艘大船行驶在江上,杏霭流玉,雾气蒙蒙,偶有鸥鹭激起一摊江水,盈娘暖了酒进来舱内,看着他道:“喏,刚温好的酒。”
“难得难得,这是我娘子头一次亲自替我暖酒啊。”郑璟打趣。
盈娘打趣道:“谁让你现下是阁老了呢?小女子还不得多巴结巴结。”
郑璟拿了个蕉叶冻玉杯来,自斟自饮了一杯,感叹道:“前首辅做事都只做了半截,如今还不知道如何收尾?我这一上京,怕是棘手的很啊。”
盈娘笑道:“棘手又如何呢?我看又是另一番要闯的新天地了,总之我都会陪着你的。”
郑璟握住她的手:“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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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前世盈娘的番外(一)
产房血腥,男子却不顾其他冲了进来,他看着刚出生的女儿,对娇妻道:“阿婵,我想好咱们女儿的名字了,就叫持盈,老子云‘持而盈之,不如其已。’小名,咱们就叫盈娘,你说如何?”
男子名叫冯鲤,因家中排行为长,人家也称冯大郎,是湖广汉阳府云水镇薛家集的一名秀才,他虽然生于穷家陋巷,倒是有很大志向,难得中了秀才才娶妻江氏,一家子在云水镇上落户。
只可惜妻子江婵生女儿的时候,身子不大好,他很是担心。
江婵把“盈娘”这个名字,在嘴里来回滚了几遍,虚弱的笑了笑:“相公,你取的名字真好听。”
冯家这对年轻夫妻都是很能吃苦的人,冯鲤见妻子无事后,常常出去外面贩卖生丝,女人在家照顾孩子,勤勤恳恳,只可惜她家宅子越建越好,田地也买了,一切正朝着最好的方向走着,却出了事故。
冯鲤堂弟的岳家连老爹,他和冯鲤关系处的不错,因为要到云水镇安家,冯家人也热心,遂常常过去。
一来二去,江婵带着女儿盈娘常常和成推官的儿子玩在一处,推官现在可是七品官了,冯鲤现下还只是个秀才,且不说冯家和成推官家打好关系的重要性,便是成小公子年纪虽小,但长的很俊俏。
盈娘虽然只有三四岁的样子,但是很可爱,还很伶俐,和成小公子玩的难舍难分。
连老爹索性带着他们一起出去玩耍,哪里知道连老爹消失了,成小公子死了,盈娘也不见了。江婵一下就晕倒了过去,等冯鲤赶回家里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几乎快晕倒了。
但他稳住心神,让汉阳府的写真馆替女儿画了一张画像,又报了官府,几乎肝胆欲裂,可却杳无踪迹。
“相公,你说咱们女儿会不会被扔进江里了?”江婵自从女儿离开后,老了十岁不止。
她本来是个青年妇人,人活泼可爱,平日最大的烦恼便是丈夫何时从学里回来,或者零嘴吃多了上火,没想到现下女儿失踪,让她活下去的愿望都没了。
她已经不能生了,女儿在的时候,还可以想着日后招赘,如今女儿没了,丈夫不会纳妾,冯家大房就全完了。
冯鲤心力交瘁之时,还得安抚江氏:“只要没找到女儿的尸体,那就说明他们还一直活着,女儿还小,又不能做活,咱们得多赚些银钱,将来才能够赎回女儿啊。”
大抵有这个信念撑着,江氏才振作起来。
可是女儿又在哪里呢?
盈娘去了哪里,便是赖大也不知道,那日看春台戏,他看到盈娘一个幼女一个人在那儿走着,那个小姑娘还很机灵,别人给她糖她都不吃。
若是寻常赖大就不会管了,本来冯鲤那般对自己,他巴不得他女儿倒霉,可是赖家穷啊,他见有拍花的子的要抱走,上前喊住了。
那拍花子的以为是盈娘家的大人,讪笑道:“我们见这姑娘摔倒了,就扶着她起来。”
“你不必和我说,这孩子生在我们这样的穷家,是养不活的,你们既然喜欢,就拿了去,只是不能白给。”赖大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这番话来的。
这拍花子的从怀里绞了五两银子给他,赖大接了钱,喜滋滋的走了。
但总归有些心虚,可旋即又想,要怪,就怪那冯鲤,他对自己这个亲戚苛刻,俗话说因果报应,如今只当是报在他女儿头上了。
那小盈娘虽说是个伶俐的乖孩子,但是她年纪小,被转手卖了好几次也不知道,先是被庐州府一个太守买去,给他女儿在庙里做替身,只可惜那家女儿死了,她这个替身又被卖到扬州府一家想招儿的家里。
只可惜这家养了盈娘不久,双双病死了,拐走她的婆子还嘀咕,这姑娘怕是有些造化,否则,怎么这些人家都养不住呢?
那婆子便把她带回家中,只作瘦马调教,平日教她说话规矩,她都学的很好,可惜还未等这妮子长大卖个好价钱,长江发了大水,她也不得不逃到山东去,顺便把这个孩子卖进了傅家。
婆子并不知道盈娘的真名,只给她取名莺莺,也有西厢记的缘故。
年纪不大的盈娘知道自己无父无母,在傅家很小心勤勉,手被烫了、被人推了个屁股墩还好,可是有那小厮还想摸她,她就觉得自己不能再在这个底层了。
可是她要怎么才能伺候到少爷呢,多亏了她有一张好脸蛋,她抱着膝盖在床上,心想自己到底从何处来呢?爹娘难道是因为她生的好看,所以才想卖了她吗?
冯鲤夫妻当然不会卖了她,他自从女儿过世之后,一直想奋发图强考取乡试,若是做了官,能够查到女儿便更好了,可惜他没办法心无旁骛的读书,也沉不下心来,只有一边做生意,一边找女儿。
而盈娘已经改名秋月,成了傅家少爷的丫头。
傅家不过是个普通乡绅人家,家里虽然殷实,但是对仆从很一般,只有主子身边的人才能吃些好的。
盈娘便是为了这个目的也要守住自己的位置,她不像春花,一心一意为大少爷着想。尤其是傅大少生病的时候,盈娘只是随便做做样子,春花却是真的哭到心里去了,每日看护的十分仔细。
夏荷是和她一起进傅家的,她素来心直口快,平日就不服气春花,不由道:“大少爷生病了,丫头还有咱们几个呢,她却说什么怕病气过人,只自己在那儿守着,就怕咱们去点了大少爷的眼。”
“她爱去伺候便伺候去吧,我是不管这些的。”盈娘非常惜命,还巴不得不伺候呢,反正其余三个丫头都在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