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公子姓郑,乃是巡抚孙儿,父亲也在南京任职,人称郑六郎君,他没有像别人那般不屑一顾,而是认真看了,很讶异道:“您的女儿已经不见了十几年了,您找了这么久啊。”
冯鲤提起来泪一涌:“我也不是一直在找,我们总得活下去,所以便做些小生意,平素得空了就找。”
“真是不容易啊。”郑六郎君说了,便对身边的小厮道:“周喜,你拿我爹的帖子去应天府去一趟,让应天府帮忙巡查一番。”
冯鲤喜出望外,“公子如此人品,日后必定有大报。”
那郑六郎应该是有事,便先走了,冯鲤之后打听了一下,知道郑公子的家世,咋舌一番,又幻想如果女儿还在他们家身边,他能够沉下心来科举,不知道女儿能不能嫁到这样的人家,这般的少年呢?
即便回到苏州,他和江氏还说起此人,江氏却道:“我听我哥哥来信,说梅君的儿子死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横竖和我们无关,当时我找女儿的时候,他们可是都不动弹一下,生怕沾染上咱们了,如今他们的事情我也不管。”冯鲤道。
江氏还想要不要收养个孩子:“总得有个人为我们养老送终。”
“不必了,我素来不主张养别人的孩子,没人送终又如何呢?人死如灯灭,即便我横尸当场,死后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了。别人的孩子终归养不熟悉的,兴许你我二人命中无子,就不必强求了。”冯鲤摇头。
江氏也没有办法。
在济南府的盈娘却出了一件大事,她都已经这般委曲求全了,傅大奶奶却还是不肯放过她,既然如此,她就不会放过傅家。
然而时来运转,她不仅把害她的人反杀,同时也代替傅珍珍进宫。
亏得她相貌端丽,又从丫鬟做起,她拿了银钱自己打点,顺利过了,人被送到京城,无论如何,将来若是选不中,就留下来做个女官。
至于傅家,她根本不担心。
皇城真大,宫里的规矩也真多,处处受气,都只能忍着,凡事多说多错,多做多错,还好她本来也是丫头出身,竟然能够忍受磋磨,甚至比在傅家还强呢。
到了最后,她竟然封了采女,所谓采女,也就比女官地位高一些,可是待遇竟然如此之好,每日白米两升、白面一斤,甚至还有蒸饼、花糕每日都有一碟,还有猪肉一斤、羊肉四两,连鲜果、干果都有,蜜饯初一、十五也发放那些精致的。
天气冷的时候,柴薪一天也有二十斤,她真的觉得吃的饱穿的暖,平日还有三个太监,三名宫女伺候,简直比以前的生活好上百倍不止。
隔壁一起住的徐采女还不满足,主动投靠主位,待遇比自己好一点儿,盈娘想她待遇好也是好事,只是没想到这位徐采女还没升为常在,第一件事情竟然就是反踩自己,似乎要通过反踩自己来证明她现在比自己地位高。
“采女,这可怎么办呢?徐采女说您发髻散乱,不按制梳头。”宫女很担心。
盈娘道:“不急,我自有法子。”
第116章 前世盈娘的番外(二)
盈娘正跟女官学官话,你要博得皇帝的喜欢,除了本生好看之外,还要气质。说起来宫里最漂亮的是从四品的容华,真正受宠的还是淑妃,虽然相貌并不算鹤立鸡群,但是其走路的仪态,说话的语气,都让人心驰神往。
再有贵妃,是江南人,一口吴侬软语,娇媚非常。
从这点看来,皇帝并非完全注重皮相,对内在也是相当重视的。让她现在开始学琴棋书画或者庖厨,都晚了,这些并非一蹴而就。
而她的学语言就更容易上手,先是本来这几个月,就常常听,只是没有真正学,故而,她请了女官来教。
每日早上专门有两个时辰和宫里的宫女们说话,让她们指出自己的错漏,为了变白,成日拉着帘子也不出门,只外表看似那个样子倒好。
新进宫的这些新人,皇帝总有一日会宠幸的,况且盈娘相貌不俗,不久,两个月后,皇帝临幸她,听她声音婉转非常,娇嗲却不腻,缠绵非常,是以多召了她一回。因为在兴头上,次月召了她几回,恩宠一多,子嗣就来了。
至于那位徐采女,一口乡音,皇帝召幸过一次就丢在一边,而盈娘却因为有了子嗣,虽然是正八品的采女,却拿着正六品良媛的份例。
当即盈娘便以属相不和,让她去了最偏僻的宫殿,那里只有几个贵人在一处,熬到三十多岁了,位份从来没升过。
徐采女还不敢咒骂,因为谁都知道皇上对子嗣的重视非比寻常。
怀孕自然是很难受的,虽然感觉到身边好人越来越多,但是她根本不敢放松。怀孕之后,是要撤绿头牌的,也就是好几个月是没办法见到皇帝的,这当中有人说了什么不是,她也实在是没办法辩驳。
便是外面的大臣们也要讨好宫里的大珰,这是为何呢?还不是因为太监是皇帝的身边人。
甚至连妃嫔有的都要讨好这些太监。
盈娘现在分位低,给不了这些太监什么,但是她对他们都非常客气,在底层的人做过的都知道,有时候自卑的人很容易看起来自大,没有中间地带,因为身份的问题。
十月怀胎,她生下一位公主,贵妃、淑妃亲自来看望,还对她说道:“陛下可是要提升你的位份呢。”
盈娘心情很好,她的运气真好,但听淑妃身边的女官道:“傅采女,这还是我们娘娘提出来的呢。”
“嫔妾谢过淑妃娘娘。”盈娘看向淑妃,却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后宫的女人虽然不至于斗的跟乌眼鸡似的,但是怎么可能会提拔别人,只要稍微受宠的,都恨不得联手把你打压下去。
很快,她就知道这一切都有代价,淑妃曾经有过孩子,听说怀孕时和皇上嬉闹,以至于小产了,之后再无生育,故而想抚养她生的公主。
民间有招娣、盼儿之意,就是自己无子,用人家的孩子做引子,引来自己的孩子。
盈娘很想硬扛着,可是她现在在皇帝面前根本说不上话,若是不给淑妃,将来公主恐怕也会埋怨她这个不受宠的娘。
心中千转百回,面上片刻之间却做了决断,她还对淑妃道:“俗话说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妾身何其卑贱之人,幸而得了娘娘提拔。公主在娘娘那里,定然会出落的更好。”
淑妃见她满目都是欣然,心里嗤了一下,让人抱走了公主。
宫里说是教养,压根不必妃嫔自己照顾,乳母嬷嬷宫女一大帮人照顾,淑妃为了和皇帝共叙天伦,才让人把公主抱来。
这些盈娘都有听说,可她现在无能为力,只能产后慢慢恢复身子为其一,其二也是多认识一些字,常用字要认得,不至于做个睁眼瞎,她虽然在傅家也跟着傅大少学过一些,但终究比不得如今。
再有学烹茶插花,六安茶味苦,老君眉香气高爽,至于插花要选花瓶,花瓶便是花的精舍,瓷器分梅瓶、如意瓶、葫芦瓶、双耳瓶等等。
她在一张纸上记着,汝窑以烧青瓷为名,有天青、豆青、粉青,汝窑还是列为五大名窑之首。写完,她才失笑:“上回听贵妃和皇上说什么雨过天青,原本说的便是这个。”
当时她虽然听的一头雾水,但不好表露出来,现在看这些也不难嘛。
虽然以她如今的阅历,要和人家那些在家就读过许多书的人不能比,可至少能够事事都说的上话才行。
想到这里,她又看一个钧窑出产的碗,红若胭脂色的是最好的。
“婕妤,汤药来了。”宫女端着药来。
这是坐胎药,喝了容易受孕,但这些药都是补肾健脾的,因此喝多了容易发胖,可是不趁着年轻有身孕,等日后就难说了。
大不了生了再减便是。
听闻宫里有几位受宠的妃嫔,表面喝着坐胎药,又怕自己胃口大开,因为身体沉甸甸的不受宠,所以都不吃饭。
盈娘选择的却是一条很难的路,但不知道是不是皇帝不大行,她也喝了有一二年的坐胎药了,平日虽然算不得十分得宠,但也有宠爱。
再这么下去,女儿怕是要不回来了。
举凡能生出孩子的,男子若是身体太弱,那么女子身体强点就好,她虽然没有爹娘,也没有人疼爱,可是爹娘却给她一幅好身体,连御医都说她身体很好。
尤其是吃了坐胎药之后,她气血更加旺,床笫之间更能折腾。
但是也有一件事情颇为苦恼,她起初在皇上面上说话娇嗲,别人问她,她就说自己天生声音如此,故而为了保持这个人设,什么时候都得夹起嗓子说话。
也有不少妃嫔说什么她假模假式,爱装,恶心云云,但盈娘想皇帝既然对自己不错,那说明他吃自己这一套,所以就得一直装下去。
这次回去之后,还真的又怀上了,她反而退让一步,抬举身边的人,皇帝即便来探望她,她都把身边的宫女装束一番,自己并不上前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