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你怎能不先同我商议?今日都有人闹到县衙了!”
叶云昭不止他心里的小九九,还满心真诚道:“韩县丞,莫不是你忙忘了?我研究同你商议过了。”
她嘴角上扬,“下回再有人来‘闹事’,你只管让人找我就是。”
说完,叶云昭哼着小曲儿朝着自己的小院走去,徒留韩县丞在此处暗自神伤。
次日清晨,叶云昭特意打开了县学的大门,刘麻子听了她的吩咐,在县学门前摆了张案座,叶云昭便坐在案座前闭目养神。
不大一会儿,便有人找在一旁瞧她,甚至窃窃私语“叶县令这是做什么。”
“怎地将县学的门打开了?”
更有甚者听了此事,牵着自家的孩子站在县学门前,对着闭着眼睛的叶云昭轻声道:
“叶县令?”
叶云昭缓缓睁眼,瞧了瞧围在自己四周的人,人不少。
“何事?”
牵着孩子的妇人腼腆一笑,问:“叶县令,我瞧县学门开了,莫不是孩子们能读书识字了?”
“县学是开了不假……”
没等她说完,人群中好似沸腾了,面前的妇人脸上笑意更深,推了推她身旁的小男孩,试探道:“叶县令,你瞧瞧我儿子,不过七八岁,已经能帮着家里打算盘了。”
这话一出,妇人身后的百姓纷纷惊叹其为才子,叶云昭估摸着此等场面妇人见过不少,依旧十分自信地站着。
在陵南县,七八岁的孩童能打算盘,已然是个好苗子,只是叶云昭是经历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孩子,是经历过幼儿园大班就开始学珠心算的孩子,她自然不觉着有什么好惊叹的。
更重要的是,她早已决定县学只收女子。
见叶云昭气定神闲地坐着,妇人有些急了,追问道:“叶县令,你仔细瞧瞧。”
等人群稍稍静了些,叶云昭才开口:“果然伶俐。”
妇人面前的急切转为安心,她就知道,自己的儿子这般聪慧,无论如何都能进县学,她脸上带着神气,笑着开口:“叶县令,那明日我便备好拜师礼来。”
见她要走,叶云昭抬手拦她:“娘子莫急,县学暂时不收男子。”
“叶县令你……什么!?”妇人脸上的笑容一僵,不可置信地问,“你方才说什么?”
叶云昭脸上带笑,沉声道:“县学暂时不收男子。”
“叶县令这是何意?”妇人面色一沉。
一旁的人群也窃窃私语起来:
“县学何时有只收女子的道理!胡闹!”
“有何不可,我倒觉得极好。”
“难不成是叶县令瞧不上,故意寻了个由头?”
……
叶云昭充耳不闻,她不想将事情闹得不可收拾,颇为诚恳地回答:“县学如今没有夫子,如此聪慧,娘子难道不怕耽误了么?我倒觉得不如送到岳州城的私塾,虽说花销大些,但对孩子也是极好的。”
这话说得圆滑,让这妇人找不出一丝不满来,周围人的低语声令她心烦意乱,如今也没什么兴致追问县学怎会没有夫子了,叶云昭给了她面子,她自然顺着答:
“叶县令说得有理。”
话罢,便拉着身边的小男孩挤出来人群。
她走了,旁的又来了:“叶县令,县学怎会没有夫子呐?”
叶云昭笑道:“既然大家想知道,那我就直说了,县学暂时只收及笄的女子,因没有夫子,所以暂时由我教大家技艺。”
人群里有人好奇追问:“技艺?莫不是琴棋书画?”
“琴棋书画有何用……”
陵南县不少百姓还吃不饱饭,对于此类世家贵族的消遣活动颇瞧不上,说着就要离开。
叶云昭道:“自然不是,县学教的是赚钱的技艺,若想知道是什么,各位倒不如两日后来县学瞧瞧。”
赚钱的技艺?
先前叶云昭说了那么多,都不如这五个字吸引人,不少人追着还要再问,叶云昭却冲着不远处的刘麻子使了个眼色,此后未发一言进了县学,将众人关在了县学之外。
刘麻子看不懂她的心思,傻愣愣地问:“叶县令,你怎不直接讲个清楚?说得这般不清不楚,若是两日后没人来呢?”
叶云昭轻笑一声:“有时候说得太清楚反倒不好。”
她相信不出一个时辰,县学要教授赚钱的技艺这句话就会传遍整个陵南县,对于此事的好奇,一定会吸引到人。
“过几日,你且等着看就是。”
刘麻子见她神色如常,言之凿凿,摆得是底气十足的架子,他好似被叶云昭影响了,竟也从心底里认定,两日之后,肯定会有人来。
“若是韩县丞问起,属下如何回答?”
刘麻子说话是垂头垂目,他心里清楚,眼下这话虽然说得简单,但是带着站队的意味。
陵南县虽然贫瘠,但这般小的县衙里也有不少拉帮结派之人,先前韩县丞同上一任县令各有心腹,彼时刘麻子规矩老实,不站这个也不支持那个,自然是县衙最底层的衙役。
后来叶云昭走马上任,他本想明哲保身,但见她设计耧车也好、收留流民也罢,更或是知晓了韩县丞的所作所为……
总之,不知何时起,刘麻子生出了几分投靠叶云昭的心思。
他话里的意思,叶云昭猜得出来,虽不知为何如此,但还是笑道:
“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第42章 雍州早有不少女子县学
◎“不公平!我儿天资聪慧!县学凭什么不收男子!”◎
“她当真那么说的?”韩县丞坐在书桌前,手中的毛笔久久没有落下。
“叶县令真是这么说的。”对面的刘麻子点点头。
韩县丞面若沉思,急忙道:“现在!你去将那户人家给我找来。”
“哪户人家?”刘麻子不知所措地问。
韩县丞皱眉“啧”了一声,桌上的纸上洇出一团墨:“就是被她赶走的那户!”
刘麻子得了令,快步退了出去,他原想着将此事告诉叶县令,可他县廨后院去了、县学也去了,就是没找到她的身影。
这边韩县丞又催得紧,他不得已将人领到了县衙,那位妇人进了韩县丞的书房,竟呆了大半个时辰。
*
这些事情,叶云昭全然不知,她从县学出来后,直奔翠花娘子家中。
刘大壮是个砌墙、干活的能手,不知何时在家里挖了个地窖,其实说是地窖反倒是抬举了。叶云昭瞧着只是个半米深、一步宽的深坑,瞧着简单,但四壁光滑,想必刘大壮也是用心了的。
虽说看着简陋,但作用极大。这些时日翠花娘子借着摘蘑菇的名头,没少挖山上那些野生地萝卜,又因着一日比一日冷,马上便要过了地萝卜丰收的时节,因此她更不敢停歇。
幸得西乡背靠群山,单单是翠花娘子知道的地萝卜,都足够她和庄雪“霍霍”了。
翠花娘子极为聪慧,不过做了四五回,她便察觉出新鲜地萝卜磨出的浆水清甜味更重,做的水晶糕自然如此。因此,为了水晶糕的品质,她将地萝卜整齐码在地窖坑里,上面覆上土,过五六日再挖出来,也是清甜可口。
叶云昭只见过正儿八经的地窖,没见过简易版的地窖坑,颇为好奇地瞧了瞧,心里琢磨着不知道放旁的蔬菜能不能保鲜,半晌,抬头道:
“陈掌柜买水晶糕了么?”
说起此事,翠花娘子又欢喜又担忧,欢*喜的是想同师父分享赚钱的喜悦,担忧的是师父百般交代十文钱一块,她却卖了七文钱。
“买了,有一段日子了。”翠花娘子垂头道,“师父,此事我本该早点同你说的……”
叶云昭瞧她不大自在,笑道:“早说晚说有什么差别? 她扯开话题:“是赔了?还是赚了?”
其实叶云昭心里明白,水晶糕的生意定是稳赚不赔的,但打探旁人的家底,实在是不合适,因此只能拐弯抹角地问。
好在翠花娘子和刘大壮都是实心眼的人,一人给她倒水,另一人也不瞒着,压低声音:“师父,自然是赚的。”
翠花娘子语气带笑,她眼睛骨碌转了一圈,确认四周十分安全后:
“赚的可多啦!每日最少有一百三十文钱呐!”
只说着就止不住地欢喜,她这几日每每天不亮便悄悄挑着扁担出了门,准备的水晶糕算不上多,每日有二十多块,等天微微擦亮时,她已经揣着一百多个铜板往家走了。
叶云昭也不问她具体赚了多少,只道:“这几日若是有人问起你,还请你告诉她们,手艺是跟着我学的。”
翠花娘子早就明白她想在县学教旁人手艺,之前叶县令不让说,她便乖乖闭嘴,如今叶县令让说了,她自然要好好宣扬。
叶云昭满脸关切,嘱咐道:“你是个没什么心眼的,若有人问你赚了多少,可万万不能像今日这般一五一十地说出去,只答勉强糊口就是,明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