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花娘子忙不迭地点点头,她知道叶云昭这是关心她,自然开心:“师父放心。”
又回头招呼刘大壮去县里割点肉,热情地留叶云昭在家中吃饭。
“我才刚吃过,你们留着自己吃。”
叶云昭将她拉至一旁,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道:“寻常人家一年也赚不了二三百个铜板,虽说水晶糕赚了不少钱,但你也得仔细攒着,地萝卜那东西时有时无的……”
这话叶云昭已经说得十分直白了,翠花娘子眼下能赚这么多,全靠如今是地萝卜的丰收季,这些钱可都得攒着等着过冬用呐!
“师父,我记住了。”
叶云昭见她神情镇定,便晓得她是听进心里了,毕竟是自己的小徒弟,如此才放下心来,轻拍了几下,转身出了门。
*
次日清晨,叶云昭起了个大早,她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后,还没怎么睡过懒觉,日日都忙得脚不沾地。
今日也不例外。
她从县衙的库房里找出三五块破布,有的是粗麻布,有的料子不错,只是被老鼠啃了洞,叶云昭也不嫌弃,统统扔进背篓里,今日她要将县学原本的书室收拾干净。
她原本想着找几个衙役帮帮忙,只是他们日夜巡城,上回就拖刘麻子找人帮忙搬了不少东西,连县学院里的杂草都清理干净了,这一回是怎么也张不开口了。
叶云昭估摸着明日来报名的人不多,就决定独自先擦两个书室。
她趁着灰亮的天光往县学走去,太阳还没出来,浅浅的月牙挂在天边。
叶云昭抬头望天,痴痴地看着,忽地觉得这场景好似上辈子也见过,直到眼神下移,看到破旧又充满古韵的街道,她才回过神。
自己真的穿越了。
按理说她早该习惯了,可每次看到蓝天,叶云昭还会想起上辈子做扶贫工作的日子……恍若隔世。
她轻叹了口气,快步行至县学,院子干净如新,好似此处从未停止过使用,她打湿自己带的巾帕,推开一间书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菌味,屋里摆着六七张小书桌,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万幸的是瞧着还算完整。
叶云昭四处打量着往里走了两步,不小心碰到一方书桌,刚才瞧着没什么问题的书桌忽地歪下一角,荡起一阵灰土,吓了她一大跳。
叶云昭捂着嘴,轻咳几声,再弯腰去看时,才发现,桌腿已被虫蛀的不成样子了。
墙上挂着厚厚的蜘蛛网,叶云昭屏着气,将一扇扇窗户打开,从犄角旮旯里找到了半把烂着的扫帚。
叶云昭忙活了将近两个时辰,屋里才算能坐人,她抖了抖自己衣袖上的尘土,正要用水擦一擦,县学外突然响起一阵喧闹声。
她趴在门上,好似听见有人在争吵,但县学的大门被她严严实实地锁着,怎会有人在此处吵架呢?!
叶云昭蹙着眉,将耳朵贴到大门上,才隐隐约约听见内容。
“……怎能……收女……我儿……怎能……”
叶云昭“啧”了声,古代的门质量也忒好了,她往旁边走了两步,借着门缝,声音才大了些。
“不公平!我儿天资聪慧!县学凭什么不收男子!”
外头的女人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四溅:“男人在外征战沙场,可他们的儿子竟然不能在县学识字!凭什么!”
只听清楚这两句,叶云昭就猜得出外面是为何而闹,早在她决定只收女子时便已料到今日的场景,她叹了口气,做好准备,抬手打开了县学大门。
门外正慷慨激昂的女人似乎被身后的动静吓到了,只见她一愣,瞪大了眼睛看着叶云昭,结结巴巴问道:“叶……叶……叶县令,你怎地……这副样子……”
叶云昭一愣,是昨日那位带着儿子报名的妇人,她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满身的尘土,她镇定自若地抖了抖衣摆:
“明日就有人来学技艺了,我打扫卫生……光天化日之下,你在县学门前叫嚷什么?”
妇人一抖,好似回过神来:“叶县令,民妇只是乡野村妇,没读过书,也不识字,但民妇识得一个道理:身为大齐子民必须得按大齐律法行事,这一点,叶县令可认同?大家可认同?”
她话音刚落,围着的人群便有人回应“说得好”,妇人将姿态摆得低,若不是今日叶云昭一身尘土,倒显得父母官当街欺辱老百姓了。
叶云昭笑道:“正是”
妇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又问:“那还望叶县令同民妇解释解释,难不成大齐有律法规定了县学怎能只能收女子,不能收男子么?”
妇人说完,人群又喧闹起来,有不少人附和,她脸上生出几分得意。
叶云昭不答反问:“你的意思是做事必须得按着律法来?”
妇人仿佛瞧傻子般看着叶云昭:“那是自然。”
叶云昭了然地点点头:“那你说说大齐哪条律法规定了县学必须得收男子?”
此话一出,方才还得意的妇人脸色一僵,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我……这……”
叶云昭抬眼望去,围了三四圈的百姓神情各异,但大多都带着忧虑,她凿凿有据道:“本官只说一遍,县学暂时不收男子,原因有四:
一、如今县学没有夫子,若是姑娘丫头进了县学,也是由我代为授课,更何况我只收及笄的姑娘,一水儿的女子,忽地进来一两个男子,众人觉得合适么?
二、我既然不是夫子,自然也教不了四书五经,只能教姑娘们一些赚钱的手艺,期间势必有肢体接触,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想必诸位比我明白。”
三、雍州早有不少女子县学,因此,咱们县算不得特例。
四、等请了合适的夫子,届时若有丫头小子愿意考取功名,我自然欢迎,更不会有什么男女区别。
各位听清楚、记清楚了么?”
第43章 你来当夫子
◎莫不是你想让冬柏丫头跟着我做事?◎
这两日王大娘有些好奇,原因无他,只因她的“死对头”翠花娘子最近行事愈发张狂,恨不得日日从县城里割半刀肉回来。
这不是,又是如此——
翠花娘子将将要行至最西头的自家门口,又一次“偶然”遇见了在最东头住的冬柏娘。
冬柏娘话里话外透着热情:“哎呀,又买肉啦?!”
翠花娘子自然记着前两日叶云昭交代的事情,笑道:“前段日子我家那个去盖房子,没少忙活,这几日可算是闲下来了,自然想着改善改善伙食。”
这话瞧着说得平平,但那么多去搭手盖房子的劳工,也没见着旁的哪家有她家这样好命,竟能连着三五日都吃点荤腥。
冬柏娘瞧了瞧她手里提着的一块肥五花,心中暗自打鼓,莫不是先前王大娘说的是真的?
这事儿说来话长,还得说七八日前,冬柏娘照例在河边洗衣裳,她家住在西乡东头,自然是在河东头洗,可住在西头的王大娘居然同她在一处浣衣。
虽说都是西乡人,但平日里见的少,冬柏娘只同她打了声招呼便忙活了,王大娘却神神秘秘地跟她讲起来翠花娘子的事情。
说起来不过两三句话,总绕不过翠花娘子跟着叶县令偷偷进了县学,不晓得做了什么,可却赚了钱,竟买了好几日的猪肉的事情。
要知道肥润的猪肉寻常人家一年只舍得吃三四回啊!
不过冬柏娘也不是个迷糊人,她与王大娘关系一般,也听旁人说过她与翠花娘子好似不大对付,原本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可前两日县里真的张贴了告示,说县学要教女子技艺,直到此时,冬柏娘才对王大娘说的话上了心,这几日每每到了吃饭的时辰,她就要从东头转悠到西头,碰见翠花娘子了三五次,次次都提着肉。
想到这些,又想起自己那个身子娇弱的女儿,冬柏娘终于拉下脸,扯了扯翠花娘子的衣袖,低声道:
“翠花娘子,你也晓得我家冬柏的身子,她虽还小,可我这个做娘的得时刻为她着想……”
翠花娘子笑道:“婶子你这说的什么话,有事你尽管开口,我能做到的一定努力。”
得了她的答案,冬柏娘眉宇间隐隐的忧愁才消散了一些:“你人这般好,我反倒不好意思开口了。”
“嗐,婶子……”翠花娘子瞧她看着自己手机提着的猪肉,再联系上叶云昭交代的话,她试探着开口,“莫不是你想让冬柏丫头跟着我做事?”
冬柏如今不过十岁,旁人家的丫头十岁已经帮着家里种地、摘果了,有甚者早就将自家的姑娘小子送到了官吏府上,做丫鬟小厮,但冬柏娘不舍得,她连忙摆摆手:
“冬柏身子不大好,我想让她跟你,总怕她给你添麻烦就是。我就是想着让她去私塾识些字,等再大些才好。”
这话一说,就算翠花娘子是个木头也猜得出了,只见她轻咳了一声,俯到冬柏娘耳旁,细细低语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