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莫名地，钟灵觉得他在挖苦自己。
也是这一瞬，钟灵明白，谈衡早就认出了自己。只是因为她一天到晚戴着口罩，他没有机会拆穿。
当然也可能是，他就想看自己的笑话，想看自己能假装不认识他到什么时候。
思及此，钟灵故作淡然地抬眼，缓声道：“谈总误会了。”
谈衡眉梢轻抬，“嗯？”
“我没有不想跟老同学叙旧，”钟灵一板一眼地说，“我之前没有认出你。”
谈衡那么能装，那她也可以。
谈衡：“……”
“是吗。”他似乎不信。
钟灵应声，不咸不淡地说，“太多年没见，我确实有点儿忘了谈总长什么样。”
才怪。
这些年，钟灵虽然没有刻意地去想谈衡，也没有关注他的消息。
可时不时地，她还是会从其他同学，朋友口中得知，他在哪，现在有多厉害。偶尔偶尔，脑海里还会浮现他这张脸。
听她这么说，谈衡倒也不生气，他轻笑一声，语调缓缓地说，“那怪我。”
钟灵长睫一颤，没有吭声。
下一秒，谈衡补充，“长得不够让同学印象深刻。”
“……”
第83章
听到谈衡这句自我调侃的话, 钟灵很想问他，他是在凡尔赛吗？
他这样的长相，还说自己长得不够让人印象深刻, 是想要气死谁。他明明就是长得太令人印象深刻，若非如此，她也不至于总拿别人来跟他做对比。
虽然她内心清楚这很不应该，可是她没有办法。
情窦初开时候喜欢的人实在太过优秀，导致钟灵这么多年, 一直没能再对第二个人心动。
即使, 她不认为自己还喜欢谈衡。
可她也不得不承认，她这些年见过的，认识过的异性，都不及谈衡万分之一。
章韫宜之前调侃她，说她在心底，始终给谈衡留了一个位置。
钟灵否认过。
因为那会儿的她很清楚, 她和谈衡没有可能。同样地, 她和其他人的可能性也很小。她跟章韫宜曾约定过, 如果之后大家都没有遇到过喜欢的人，那等她们四五十岁攒够钱了就退休, 去章韫宜老家, 或者去别的地方过慢生活。
“……”
钟灵陷在自己的回忆里, 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
谈衡也不着急，他就在旁边等待。
直到有人从远处走来，“钟医生。”
钟灵抬头。
“急诊那边送来了病人。”护士匆匆忙忙说。
钟灵回神，连忙道：“这就来。”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脚已经往前迈了几步。
忽地，她想起点什么, 停下回头，“我——”
“先去忙，”谈衡垂眼看着她，“我回病房。”
钟灵点点头，快步地跟护士去急诊。
那天之后，钟灵和谈衡再见面，少了点客气，但又多了点莫名其妙的东西。
反正助理是不太能看得懂。
钟灵自己也不懂。
一天，章韫宜过来医院看她，恰好碰到谈衡。
她这才知道，谈衡回国了，还在钟灵他们医院住院，手术还是钟灵和老师做的。
离开医院后，章韫宜给钟灵发了不少消息。
章韫宜：「谈衡什么时候回国的？」
章韫宜：「你们俩现在是什么情况？」
章韫宜：「他不是定居在国外了吗？」
……
钟灵从手术室出来，拿到自己的手机，才看到章韫宜发来的好几条消息。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无奈地笑了下：「这么多问题，我怎么回答呀章总监。」
章韫宜：「你挑着重点回答。」
钟灵失笑：「具体不清楚，但他确实就是受伤在我们医院住院了。」
她也不知道谈衡什么时候回国的，又是为什么回国。
章韫宜：「那你们俩现在什么情况？」
钟灵：「病人和医生的情况。」
章韫宜：「……行吧，你有事跟我说。」
钟灵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她敛眸笑笑：「知道。」
但大概率，她不会有什么情况。
谈衡再有几天就能出院，之后来医院估计也就是拆支架，复查等等。
复查不需要在医院逗留太久，很快就能结束。
甚至于不一定来他们医院复查。
想到这，钟灵的心情忽然变得不是很好。
她放下手机，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忽地，她听见慢条斯理的敲门声。
办公室的门没关，钟灵今晚要值班。她本能转头看向门口，和穿着病号服也难言清冷气质的人对上视线。
“钟医生，”谈衡一手扶着拐杖，一手撑在门墙，身体倾斜看向她这边，“在忙吗？”
钟灵收敛着情绪看向他，“……没有，怎么了？”
谈衡：“没什么事。”
他问，“我能进吗？”
钟灵犹豫几秒，“可以。”
谈衡走进办公室，钟灵顺手拉开旁边的椅子，让他坐下。
两人现在不太熟，钟灵也没有要和谈衡深入交流的意思，但她不至于让一条腿不方便的人一直站在门口。
那不合适。
谈衡坐下后，也不说话。
这会儿医生办公室没其他人，就他们俩，静悄悄的。
沉默一瞬，钟灵倍感不适，没忍住问，“你真的没什么事？”
她去看谈衡受伤的那只脚。
谈衡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知道她的意思，他淡淡一笑，浅声道，“病房有点闷。”
钟灵一怔，有点儿明白谈衡的意思。他不想一个人在病房里待着。
最近这段时间，大概是谈衡这些年最清静的时候。
虽然助理，还有事务所的同事时不时会过来看他，和他讨论设计方案，可和之前的忙碌程度相比，他是真的闲了很多。
忙碌的人突然闲下来，会很不适应。
这一点，钟灵在章韫宜身上深有体会。章韫宜就是闲不住的人。
因此，钟灵没再问谈衡为什么过来找自己。
他不是专程来找自己的，他就是纯粹地出来散心。
无言几秒，钟灵低声，“还有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谈衡挑眉，故意曲解她的意思，“钟医生好像在盼着我出院。”
钟灵看他，提醒道，“谈总，难道你还想一直在医院住着？”
谈衡：“那倒不至于，不过我是在问你。”
“问我什么？”钟灵一下没能反应过来。
谈衡目光直直地看向她，淡淡一笑，“上一个问题。”
钟灵恍然——
他好奇，她是不是在盼着他出院。
说实话，这个问题其实很好回答，钟灵不应该犹豫。
可是，她就是犹豫了。
静默一瞬，钟灵才说，“确实是这样。”
谈衡神色微敛，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
钟灵看见，却没有过多地解释。
她确实希望谈衡早点出院，她在盼着他出院。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安静。
谈衡没再出声，钟灵亦然。两人就各忙各的，钟灵在写病历，谈衡则掏出了手机，不知道在做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钟灵起身倒水，问了谈衡一声，“谈总，喝水吗？”
谈衡点了下头，“谢谢。”
钟灵：“不客气。”
喝水打破两人之间的静默气氛。
谈衡接过钟灵递来的杯子，顿了下说，“我听你的同事说，你毕业后就在这家医院了？”
钟灵嗯了一声，“读研的时候在这边实习。”
之后就留下了。
谈衡微颔首。
钟灵忽而扭头，没忍住问，“你呢？你怎么突然回国了？”
“突然吗？”谈衡挑眉。
钟灵：“……挺突然的。”
她一点儿消息都没听见。而且，高中那会儿她就知道，谈衡父母包括爷爷奶奶都在国外，他高中毕业后是要出国念书的，他们全家都在国外，他是必然会出国的。
他那会儿留在国内念书，是为了陪外公外婆。
听她这么说，谈衡勾唇，想了想道，“可能吧。”
钟灵：“……”
所以，这人还是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
钟灵正腹诽，谈衡继而道，“回来差不多有一年了，一直在忙，知道的同学不多。”
他告诉钟灵，“外公外婆年龄大了，我回来陪陪他们。”
钟灵偏头，“他们……身体好吗？”
“还不错，”谈衡道，“生活方式，作息比我健康。”
钟灵笑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直到有护士喊她，说病人有情况，钟灵才结束和谈衡的对话。
时间不早，谈衡也该回房间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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