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结束后, 钟灵换下手术服，跟着老师去了一趟他的办公室。
“怎么过来了？”老师扭头看她, “病人的情况你跟进一下。”
钟灵点点头, “老师。”
老师抬眼, 瞧着她欲言又止的神色，低声问：“怎么了？遇到什么困难了？有什么跟老师说，老师能解决的帮你解决。”
闻声，钟灵笑笑，“也没什么大问题。”
她抿了下唇道，“之前我忘了问, 病人是怎么伤的？”
他们之前只是讨论了手术方案，钟灵作为副刀，也没有多问病人是怎么骨折的这方面问题。
“嗯？”听到她的问题，老师惊讶地挑了下眉，“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钟灵稍顿，迎上老师打量的目光，犹豫几秒道，“……想知道。”
老师失笑，“什么意思？”
“他……”钟灵沉默一瞬，如实告诉老师，“是我高中同学。”
老师看着她的表情，顿了顿问，“之前怎么不说？”
“我以为是同名同姓的人。”钟灵浅声，“当时没想太多。”
她没有想过真会那么巧。
老师明白她的意思，看着她闪躲的样子，知趣地没有再问，而是告诉她，“据说是摔倒折的。”
钟灵傻眼，“摔跤？”
老师点点头，“这么惊讶做什么？我们接手的病人里，摔跤骨折的不在少数。”
“……”
钟灵惊讶的不是摔跤骨折这件事，人倒霉的时候，别说摔跤，就是不小心敲一下腿，都有可能敲骨折。她惊讶的是，谈衡会摔跤。
他这么一个大人，走路还能摔跤？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老师看着她，“你想知道，等他醒来问问吧。”
钟灵：“啊？”
“你们不是同学吗？”老师坐在办公位道，“正好，我就把他交给你负责了，我过两天要出差，后续的恢复情况，你多关注。”
钟灵有点儿想拒绝，话到嘴边，又作罢。
她抿了下唇，轻声道：“好。”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钟灵静坐几分钟，打开电脑，查了查谈衡在医院做的检查报告。
其实这些报告，她在进手术前就看过了，但莫名其妙的，她还想再看一遍。
-
谈衡是在几个小时后醒来的，其实手术结束的时候，麻药就渐渐退了，但头还是昏昏沉沉的，他人也不那么清醒，就又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好几个人，其中一个是戴着口罩的医生。
两人对视一眼，谈衡隐约觉得这位医生有些眼熟。
只是很快，医生将目光挪开，问了他几个问题。
得到谈衡回答后，钟灵叮嘱了一下注意事项，便先离开了。
走出病房，她摘下口罩，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落后她一步的护士不解，“钟医生，怎么了？”
“没事，”钟灵看她一眼，“我回办公室了，这边你看着点，有情况及时跟我说。”
护士点头，“放心吧。”
之后几天，钟灵和谈衡都没有过多的交流。
她不确定谈衡还记不记得她这么一位同学，有没有认出自己。两人的交流仅限病情，一问一答。
当然，从谈衡嘴里没问出什么，但从照顾他的助理口中，钟灵知道他为什么会摔跤骨折。
谈衡是建筑师，前不久接了一个政府的公益项目，那个项目之前有别的建筑设计事务所在做，但才刚开始，就因前期各种问题，弄得当地村民开始投诉，甚至闹出了不小的矛盾。
之后政府多方考虑，找上谈衡他们事务所，谈衡才接下。
结果，他们第一天去工地考察，就被村民给赶了出来。
双方闹腾之际，正好站在斜坡处的谈衡被两边推搡，直接从小山坡摔下去，导致骨折。
知道具体情况的时候，小护士还跟钟灵讨论，“钟医生，原来做建筑设计的，也这么危险啊。”
钟灵沉默几秒，轻嗯了一声说，“可能是他比较倒霉。”
“……”
关于谈衡受伤的事情，钟灵没有再多问。
她每天就照旧去查房，询问，问完就走，不会过多停留。
半个月后，谈衡的情况有所好转，甚至能拄着拐杖到处溜达。
这天，钟灵去病房查房，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谈衡看她一眼说，“没有。”
钟灵点点头，“复健不着急，暂时走动不要太多。”
谈衡应了一声，忽而问，“医生，我多久能出院？”
钟灵敛眸，“着急出院？”
谈衡淡淡一笑，没说着急，也没说不着急，他只是说，“我问问。”
“恢复好的话，一周差不多。”钟灵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不过，出院不代表你完全恢复了。”
闻声，谈衡挑了下眉，唇角微勾道，“明白。”
他语气带着点淡淡的笑，惹得钟灵不受控制地多看了一眼——
不看不觉得。
看了后，钟灵就想感慨，谈衡这个人就是这样，即使是住院这种狼狈的情况下，他也能保持着光风霁月的形象，清清冷冷的，就像山顶终年不化的雪。
好看得让人无法靠近。
察觉到她的视线，谈衡不偏不倚地望向她。
两道目光直直对上。
钟灵故作淡定地挪开目光，公事公办地问，“还有别的问题吗？”
谈衡撩了撩眼皮，目光直直地盯着她看着，正想说话，外面传来一阵着急的脚步声，“钟医生。”
钟灵转头，“怎么了？”
“那边……”没等护士把话说完，钟灵就听到了闹腾腾的声音，她转身就走，也顾不上病房里的谈衡。
“去看看。”谈衡看向旁边的助理，“什么情况。”
助理应声，走出去看了下道，“有病人家属闹事。”
谈衡拧眉，“扶我起来。”
助理愣住，“什么？”
谈衡神色微冷地看向他，没有出声。
助理讪讪，有些犹豫，“老板，您的腿还没好。”
谈衡沉声，“扶我起来。”
助理无言，被迫将他扶起，又把拐杖递给了他。
-
两人走过去的时候，医院的安保人员及时赶到，将闹事的人拉开。
谈衡环顾一圈，看到站在前边，让病人家属冷静的钟灵，她的口罩不知是被弄掉了，还是自己摘下来了，露出了一张巴掌大的小圆脸，眼睛依旧很亮，鼻子挺翘，和高中时候差别不大。
闹事人被带走后，钟灵和其他医护人员让看热闹的病人和家属都散了。
疏散开，她不由得叹了口气，正欲回自己办公室，忽而瞥见不远处站立的人。
再一次四目相对。
钟灵怔松一瞬，然后皱着眉头朝谈衡走了过去，表情看着还有些严肃，“你怎么过来了？”
没等谈衡回答，她转而看向他的助理，“他的腿还不能受力，也还没有恢复好，不宜随意走动。”
就算走动，也不能来这种闹哄哄的地方，很容易被人撞到，造成第二次伤害。
后面的话，钟灵没有说出口。
她知道，助理和谈衡都明白。
听她这话，助理有些为难，“抱歉。”
他总不能实话实说，是老板强行要来。
钟灵摇摇头，倒也没有真的要训助理的意思，她尽可能地让自己语气柔和一些，温声道：“以后注意一点儿，这边人比较多，很容易出现意外。”
助理颔首，“明白，多谢钟医生提醒。”
钟灵抿了下唇，转而看向谈衡，“你该回——”
“钟医生，”她还没把话说完，谈衡忽而开口喊她。
钟灵一愣，对上他那双幽深如潭的目光，心脏稍稍有些不受控，她嘴唇微动，“……哪里不舒服？”
“……没有，”谈衡回答，顿了顿道，“你口罩呢？”
“？”
钟灵呆住，这才想起自己的口罩在刚刚的推搡下，被人扯掉丢开了。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神情有些错愕，有些……懵。
周围似有几秒的静默，钟灵倏地反应过来，抬眸看向眼眸已然浮现浅浅淡淡笑意的谈衡，“我……”
她硬着头皮，敛下眼睫说，“不知道。”
听见她的回答，谈衡慢条斯理地点了下头，“有没有觉得这样舒服点？”
钟灵隐隐觉得他话里有话，有些疑惑地问，“什么意思？”
谈衡看着她，挑了挑眉，“钟医生喜欢戴口罩？”
“……”
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钟灵一本正经地说，“戴口罩防病毒。”
医院病毒确实很多，她这个借口合情合理。
“这样啊，”谈衡慢悠悠道，“我还以为——”
钟灵警觉，“以为什么？”
“以为钟医生是不想跟我这位老同学叙旧，所以一直戴着口罩。”谈衡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一直在钟灵身上。他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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