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生活气息才让蒋随舟的房子有了‘家’的氛围。
娄帆强笑了一下,说没事。
“我这次来,是想和你说一件事。”娄帆道。
第158章 沈斯仁的遗物
蒋随舟见初夏和娄帆去了外面的露台,玻璃门关上,让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垂下眼,抱起豆芽,对她说:“你哭一下,赶紧让你妈妈进来。”
豆芽对着蒋随舟咯咯笑。
蒋随舟看着豆芽黑黝黝的大眼睛,托着她的屁股让她趴在自己肩膀上。
“好笑吗,我老婆要被勾走了。”
露台。
初夏和娄帆坐在花园椅上,见他拿出一个纸箱。
“这是什么?”
娄帆递给她,说:“沈斯仁的遗物。”
初夏怔了一下。
娄帆道:“对不起,夏夏。我应该一开始就告诉你的,可我还是选择用隐瞒的方式,因为怕你知道了会伤心,却没想过这样做其实也剥夺了你知情和伤心的权利。”
初夏看着娄帆的眼睛,那里面含着浓浓的歉疚,就知道他一定将早产的事怪到了他自己身上,一直过不去。
于是她对娄帆说:“幸好有你带我和爸爸去水灯节,一定是因为神灵听见了我的心愿,保佑了豆芽平安。”
娄帆神情一怔,眼睛迅速变红,定定看着初夏。
他看见她对自己笑了一下,说:“谢谢你,娄帆。”
一瞬间,娄帆的泪翻涌在眼眶里。
他立刻侧过脸,用胳膊擦掉泪,用笑掩饰。
这样好的夏夏....到底要他怎么放手....
“....我好不甘心啊...”
娄帆笑着笑着突然双手捂住脸开始哭。
初夏见一个一米八八的大男人蹲在那儿哭的好惨,顿时哭笑不得。
娄帆知道自己失态,但他没办法,他现在又难过又丢脸,心还痛。
此时初夏的手放在箱子上,并没有打开。
她问:“沈斯仁的东西为什么在你这里?”
“这就是我今天想说的事,我从仙本那回来后,查到你之所以会遭遇空难,是因为沈斯仁提前送你上了那架飞机,我...”
娄帆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复杂。
“我当时冲动之下,就去找了沈斯仁,却发现他们家在举行葬礼。”
七个月前。
昔日树大根深的沈家,告别式却办得寂寥至极,出席沈斯仁葬礼的人寥寥无几。
沈家两代支柱如今全都崩塌,又因为蒋家的事闹的人人自危,曾经攀炎附势的人如今对沈家避如蛇蝎。
娄帆走到灵堂前仍不敢相信,和沈斯仁打架的画面历历如昨,可他却说没就没了。
沈馥郁一直跪坐在一边,看见娄帆来了,还以为他是来祭奠哥哥,刚想上前说话,却见娄帆转脸走了。
她眼睫颤了下,又跪坐回原位,脸上是麻木。
也是,她知道哥哥与娄帆为了初夏一向不和。
可过了十多分钟,沈馥郁看见娄帆又折返回来,走到自己跟前,给了她一封厚厚的帛金。
她讶异抬头,听娄帆说:“来的匆忙,车里只有这么多了,节哀。”
之后两人在灵堂各自沉默着,娄帆站在沈斯仁照片前,问:
“他什么时候走的?”
沈馥郁说:“初夏头七的前一天。”
娄帆生出些恍惚。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可笑。
他完全不需要为夏夏讨什么公道出什么气。
因为这个世界上,最不能原谅沈斯仁的人,是他自己。
娄帆又问:“怎么走的?”
沈馥郁这次没回答他。
她只是看向哥哥的照片,说:“用他希望的方式走的。”
哥哥狠心到没给他们留一封遗书。
她知道,在得知初夏和孩子都没了的时候,哥哥的心碎了。
一个人心死了,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煎熬。
“我能请你帮一个忙吗?”沈馥郁对娄帆说。
娄帆见她从隐蔽的角落拿出一个箱子。
沈馥郁道:“这里面是哥哥的遗物,我妈至今接受不了,没法放在家里,怕她看见。你能不能帮我保管一段时间?”
......
“我觉得死者为大,当时没说什么就接过了箱子。”
娄帆说着,口吻变得担忧又小心:“我只是觉得....或许你想看看和他有关的东西。”
初夏垂着眼看着箱子,让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娄帆有点紧张,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做错了。
他正想安慰,手刚放在初夏的肩头,开门的声音响起,蒋随舟抱着豆芽站在那里,说:
“夏,豆芽不喝奶。”
初夏回神,把箱子放在桌子上,走进去接过豆芽去里面给她喂奶粉。
豆芽一碰到奶嘴就狂嘬,哪里有一点不想喝的样子。
而蒋随舟走到了露台,施施然坐在椅子上,一双眼不经意的乜斜着娄帆。
“来干嘛的?”蒋随舟问。
娄帆感受到了这个男人漫不经心下的警告和不欢迎。
他原本已经做出了决定——夏夏的幸福就是他的幸福。
可真到面对情敌的时候,谁怂谁就不是男人。
此刻娄帆挑衅的抬眉,一张帅脸都因这嚣张的神态重新夺目了起来。
“我来求婚的。”
只见蒋随舟的眼眸一瞬间黯了一下。
听完娄帆的话,他将背仰靠在椅子上,长腿交叠而坐,椅子的两条前腿因他的动作悬空,两条后腿惊险的一晃一晃。
“她答应你的概率等于七月下雪。”
蒋随舟说完,看见娄帆竟然没有一丝恼怒,反而十分从容。
娄帆挑眉一笑,说:“那走着瞧。”
蒋随舟眼周的肌肉绷紧了一瞬,眯眼打量他。
他知道娄帆一向是个很好懂的人,现在他没有气急败坏反而不急不躁,只说明一点——
夏夏没有拒绝他。
得出这个结论的一刹那,蒋随舟顿时心浮气躁。
他直接站起来就要走,娄帆却叫住了他。
蒋随舟皱眉回头,下意识接住了娄帆抛过来的一个亮闪闪的东西。
娄帆说:“喂,上次在这里抽烟的时候,你跟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蒋随舟意味不明的看向娄帆。
只见他的脸上又恢复了昔日张扬的笑脸,耀眼的日光都为他自动避让。
娄帆扬起下巴说:“我会用毕生的时间看着你,看你到底能不能给她幸福。”
蒋随舟一怔,摊开手掌,看见掌心躺着一枚刻着L&L的戒指,此刻在日光下泛着银光。
曾经在泰国和初夏擦肩而过的那个夜晚,没有人知道,上了电梯的娄帆在半夜又下来了。
他跨进了大堂的喷泉池里,戴着墨镜打着手电,一边哭一边在池底找戒指。
这枚戒指是娄帆整个迟来的‘青春期’。
是他真正体会到爱一个人的滋味。
是他顺风顺水的人生中第一次刻骨铭心。
如今,这枚戒指是他的祝福。
泰国的时候,在他从旁看见夏夏面对蒋随舟时的状态,他就知道,自己从来没有过机会。
“蒋随舟,你敢让她哭,我真的会立刻求婚。”
蒋随舟收拢掌心,握着那枚戒指,郑重对娄帆说:
“你没有机会。”
第159章 夜旅人
初夏哄完豆芽睡觉,出来的时候看见蒋随舟坐在沙发上放空。
她环顾四周,问:“娄帆走了?”
蒋随舟‘嗯’了一声,停了一会儿,然后说:“东西我帮你拿进来了,我没动。”
初夏怔了一下,走过来看着那个箱子。
蒋随舟知道她需要空间,于是说去书房开个远程会。
初夏抱着箱子坐在沙发上,做了一个深呼吸,才打开盖子。
里面的东西竟然意外的很少——
沈斯仁的外套、沈斯仁的手机、沈斯仁的眼镜、沈斯仁的钱包和车钥匙,还有一支边缘有些磨损的领带夹。
那是她送他的第一件礼物。
初夏在等待手机充电的过程里,一一查看着他的东西。
她拿起他的外套闻了闻,下一秒就因为兜不住眼泪而闭上了眼。
初夏把外套穿在自己身上,感觉他的气息还在。
然后她又把他的眼镜擦干净,打开了他的钱包,看见里面有一张自己的照片。
此时手机因有了电而亮起屏幕,初夏输入自己的生日,毫不意外的就解了锁。
他的密码这些年没有换过。
初夏并不想翻看什么,她只是想知道他在人生的最后一刻在想什么。
他的手机界面很干净,而因为工作需要,他从不会在手机里留痕。
所以点开相册时,里面只有二十多张照片。
有一半以上全是他给自己拍的,剩下的就是当时自己每一次拍给他看的产检单,被他全部保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