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仰头深呼吸，可泪还是顺着眼角流下来。
她坐在地毯上用他宽大的外套裹紧自己，抱着膝盖的时候不小心误触了屏幕，点开了一个社交平台的软件。
账号是正常登录的状态，但最后一条动态永远停在了七个月前。
那是一张全黑的图片，文案里也只有四个字——
「永失我爱」
日期是她空难的第二天。
私密状态设为仅自己可见。
初夏往下翻，发现了很多仅自己可见的动态——
「她在直播里表现的特别好，已经完全可以独当一面。我知道她会有这一天，为她骄傲。」
「今天做了很多她爱吃的菜，还一起过了圣诞节，这是最近以来最开心的一天。谢谢圣诞老人，我今年的愿望，还是希望每年能和黎初夏一起过圣诞节。」
「孕妇能吃无花果吗？但她每次吃完都说嘴唇痒痒的，不知道是不是过敏，可她又很喜欢吃，我只能把无花果做成冻干，感觉每次都在喂小猫，好可爱。」
「今天我感觉好像摸到豆芽在动了，但她说现在还没有胎动，好吧，是我产生了幻觉。」
「她为什么这么忙啊....」
「她的演技实在不太高明，对其他男人或许管用，但我了解她多过了解我自己。可我还是很开心她还愿意骗我。」
「相爱是一遍遍去描述和临摹自己眼中的对方跟对方眼中的自己，不爱了是尽管你们都不是彼此口中那样糟糕的人，却不愿不想再向对方解释原本的心意。任凭荒唐和误会横亘在你们之间，眼里再没有半分昔日光彩的影子，有的只是自己满心的怨，和嘴边不吐不快的残忍。」
「昨天和她吵架，也不算吵架，我不敢跟她吵架，但她真的生气了。可是我能怎么办，我只要有她就足够了，我所有都不要我只要有她一个就可以了。为什么你们都要来跟我抢？」
「为什么选lf不选我？」
「今天幸好跟她了，有人在胡同里尾随她，后来我又返回去把那人揍了，留一口气交给警察。不会再犯仓库那次的错误。」
「图片.jpg她家的灯亮了。」
「图片.jpg今天也很准时。」
「图片.jpg她回家了。」
「图片.jpg今天为什么没回家，她在谁那里？」
「图片.jpg她今天睡的早。」
「sjs算什么？他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气球是粉色的，豆芽是女儿。我要做爸爸了。可她不要我了。」
「在医院醒来，天地都只剩下病房。妈说我不孝，妹妹在哭，爸依旧不在。父母给了生命，所以人连活着还是去死的权利都没有吗？那我算什么？我算一个人吗？我能决定什么？」
「绝望。」
「很累。」
「很累，不想动。」
「累。想她。」
「困，累。睡不着。想她。」
「我不能有自己的意志，否则就是对父母的背叛。」
「背留疤了，给妈看，妈说活该。我以为我习惯了，结果我还是痛。」
「疼，累，不想面对。想她。」
「不想工作。心累。想她。」
「lf的车从我旁边过去，我看见了。我对自己失望。我活该。我就是被拴住的大象，绳子解了也还是那只大象。」
「后悔没撞死lf，这个白痴。她在我车上！白痴！」
「我知道我错了，但我还是想问....你不爱我了吗？」
「我不能再等了。」
「为什么她的关系那么乱？」
「明明说好的，为什么不等我？」
「在咖啡厅点柠檬水，还加冰....不知道外面在下雨吗.....我希望你多等一会儿，又不忍心让你多等一会儿。让司机去送伞了。再等我一下下，我在努力。」
「她为什么会跟jsz来这个酒会....又为什么不等我走了.....」
「你知道吗，我终于调回到京市了。再等我一下，我在为我们的未来努力。」
「京市下雪了吗？」
「京市今天有雨，你带伞了吗？」
「今天下属开玩笑说我恋家，因为所有和京市有关的新闻和消息我都会第一时间看。其实我不是恋家，我只是恋你。再等我一下。」
「新年快乐。我想你。」
「生日快乐，给那个旧地址送了礼物，收到了吗？再等我一下。」
「今天买了你喜欢的甜粽子。」
「想你了。」
「现在住的这个地方打开窗户就可以看见山，日子过得有些艰苦，不忍心告诉你，更不想让你来。等我一下可以吗？」
「走的太临时，到处找不到你。你恨我是吗。」
「为什么会这样....」
「你恨我吗？」
「我真的尽力了，我还能做什么....」
「我做错了吗？」
「图片.jpg哈哈哈，某人输给我了。」
「图片.jpg想发，但又不想让别人看见我的公主。」
「图片.jpg怎么有人睡觉都这么漂亮啊....」
「图片.jpg哄好了」
「为什么要跟我吵架，我不喜欢吵架，关键是吵架能不能别不接电话？」
「我捂住某人的耳朵说了一句‘我爱你’，她不会真没听见吧。」
「我完了。我爱上某人了。」
「某人到底在干嘛？为什么不回消息？」
「某人笑的好看。」
「某人说我是ssr，然后哄我又充了一千游戏币。」
「某人说要请我吃饭。」
「某人把我当许愿池里的王八了....」
第160章 我们算什么关系
书房。
蒋随舟坐在电脑前发呆。
没有会议需要他开，他就临时召集会议让每个部门挨个汇报一遍。
但他全程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最后草草结束了会议。
他又在书房转悠了两圈，看了四次手表，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娄帆走的时候告诉了他那箱东西是什么。
蒋随舟听不见客厅的动静，实在放心不下，最后从书房走了出来。
在看见蜷缩在沙发前的初夏时，蒋随舟知道，他永远打不败沈斯仁了。
初夏看完了几年间上千条动态，哭到眼睛红肿。
此时背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然后她就被男人从背后抱紧。
蒋随舟的手臂紧紧环住她，吻着她的额角。
初夏像浮萍找到了坐标，转过身搂住他的脖子，原本压抑的哭声变得再也无法收敛。
蒋随舟最近抱豆芽抱习惯了，托着她的屁股把她搂抱住，躺在沙发上让她缩在自己怀里，等她哭累了才问：
“要不要喝水？”
初夏用他的衣服擦掉脸上的泪痕，放空了一会儿。
她这段时间一直让自己去遗忘沈斯仁去世的事，这成了一种不敢碰的习惯。
如果不是娄帆今天帮她面对，她可能还会一直逃避下去。
静了半晌，她说：“我想去看看他。”
蒋随舟‘嗯’了一声，答应她过几天。
然后他连夜拨钱让人修缮了沈斯仁的墓碑。
其实上次他砸过之后沈家人已经修过了，但蒋随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这次给他换了个更豪华的。
顺便把他旁边初夏的墓碑给推倒填平了。
怕不吉利。
他专门挑了沈家人不在的时候带初夏过去。
初夏今天也带来了豆芽，她在沈斯仁的墓碑前放了一束花。
豆芽一向很乖，今天却一直拧着小身体，用肉乎乎的小手指着墓碑，一双黑灵灵的大眼睛带着笑意。
“豆芽，你知道这是爸爸，对吗？”
豆芽咯咯笑。
忽然，一只蝴蝶不知从何处飞来，煽动着翅膀停在了墓碑上。
豆芽圆溜溜的双眼睁大，嘴巴吐着泡泡，小手指着蝴蝶。
初夏因豆芽的举动转头看过去，却见蝴蝶从墓碑上飞舞起翅膀，飘飘悠悠落在了初夏的肩膀上，久久不愿离开。
她有些动容的侧头，轻声问蝴蝶：“是你吗？”
蝴蝶扇了两下翅膀，然后又飞到初夏的头顶，盘旋了两圈，向高空飞去。
......
之后，初夏打算带豆芽和爸爸动身回泰国。
蒋随舟知道后什么也没说，只默默帮她收拾行李，打包豆芽的玩具。
但初夏感觉到了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
她知道他想让自己留在国内。
但她不会为了蒋随舟放弃自己的事业。
两人其实一直没有很明确的说过，这样到底算什么关系。
蒋随舟不问，她也不提。
就像当年她被他养在身边时，那段不清不楚又暧昧亲密的时光。
只是当时她是不敢问，现在她是不想提。
对此，蒋随舟很清楚，如果问她：“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得到的答案大概率会让他心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