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吗?”
初夏听见自己这样问小女孩。
可小女孩像是还不会说话,她用小短手紧紧的抓着她的裙子,用力拉扯着她往回走。
初夏跟着小女孩走到了一个很漂亮的花园,蝴蝶飞舞在大片粉白色的月见草上,翠绿又茂盛的大树下,一个男人卷着袖子蹲在花架下修秋千。
“沈斯仁....”
初夏开心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轻盈地跑了过去。
却发现沈斯仁在看见自己时,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是担忧的双眼。
“你怎么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
初夏好奇的问他,想去拉他的手。
可是沈斯仁却站着不动,紧皱着眉心注视着自己。
初夏歪头看他,“你怎么了?为什么看上去想哭?是又和你妈吵架了吗?”
沈斯仁抬手抚摸了她的脸,他的嘴唇动了,他一直在说什么,可初夏始终听不见。
“你说什么....”
突然,沈斯仁红着眼对她笑了一下。
如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温和又好看的笑。
下一秒,沈斯仁将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忽然猛地把她往后推。
初夏感觉自己的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后仰的一刹那,她听见了沈斯仁的声音——
“初夏,醒过来。”
霎时,周围黑了一秒。
然后她猛地睁开眼,清晰的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接着视线里是医院的天花板和刺眼的手术灯,周围全是戴着口罩的医生。
“肾上腺素1mg静推!”
“心跳恢复了!”
“现在心律?”
医生们始终冷静且动作迅速。
初夏感觉浑身发冷,开始颤抖,她能清晰的感觉到有人在她的肚子上缝针,但没有任何痛感。
她想起来了....
她正在生产。
所有的意识恢复。
她睁开眼的第一句话是——
“我的孩子呢....”
她说完又用泰语问了一遍:“我的孩子呢?”
有医生说:“孩子很好,你要保持清醒。”
还有医生说:“别睡,加油。”
“你很棒,等一会儿,马上就好了,再坚持一会儿。”
“你一定可以,没问题的,好了。马上就好。”
初夏在一声声鼓励下,闭眼的时候眼皮都在颤抖,两行泪一刹那落下。
她用仅剩的力气又问:“手指呢?是十个吗?”
医生说手指脚趾都有,没有胎记,也没有畸形。
初夏闻言才彻底放下心来,一直下意识紧紧抓着病床边缘的手顿时松开,但她接着感觉困意来袭。
医生是泰国人,却一直不停跟她说中文,接下来的手术又进行了一个小时,她感觉肚子里有什么东西被取出去。
她像一条在案板上的鱼,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刮去鱼鳞,剖开腹部,掏掉肠子。
表面上她的身体还是那个身体,但是内里好像已经变成了碎片。
她的身体一直在控制不住的发抖,觉得手术室里好冷。
接着就是不太清晰的记忆,她不知道接下去又发生了什么,再睁开眼时,已经在病房里。
“夏夏...”
蒋随舟守了她一天一夜,几乎是在她即将醒来之前,就立刻摸上了她的头。
“夏夏。”
他轻柔的一遍又一遍叫着她,终于看见她睁开了眼睛。
蒋随舟哭了,但他很快抹去脸上的泪,对着她笑。
他像是知道她想要问什么,说:“夏夏,豆芽很好,很健康。医生说她没有任何早产儿的并发症。”
初夏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一定要亲眼看见豆芽才放心。
蒋随舟立刻把豆芽抱给她看,初夏看着那个小小的猴子一样的婴儿,她的小手指甲盖像米粒一样大,当自己去碰她的手时,豆芽用迷你小手抓住了她的指尖。
一瞬间,初夏放声痛哭。
第156章 蒋随舟的承诺
蒋随舟心疼的立刻抱住了她。
他怕她哭的太厉害会让伤口崩开,一直说:“没事了,夏夏,没事了。”
说着说着,自己的声音也哽咽了。
娄帆进来的时候看见这一幕,识趣的没有上前。
他红着眼,很安静,但眼神紧紧看着她,一瞬也不敢移开。
初夏哭过之后就睡着了,这一次睡的很安心,时间也很长。
再次醒来时,她感觉浑身肌肉酸疼,插置留针的手臂因为生产时用力好像扭到了,后来手腕一个月都没能抬起来。
蒋随舟不敢挪动她,把她安置在这家医院最大的单人病房,将所有后续护理、月嫂全都安排过来。自己更是没日没夜的守着。
黎初七就睡在病房的外间。
娄帆忙前忙后准备新生儿的一切事项。
盛京时不知所踪。
初夏在医院住了7天,然后就在蒋随舟的坚持下包机转移到了国内。
临走前,她给这家医院捐了很多医疗设备,送了锦旗。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当时她自己都放弃了,所有医生还在全力抢救她。
回到京市后,是蒋随舟安排的专家会诊、全身检查、术后护理、医美修复。
她就这样在高级病房里又观察了一段时间。
其实这一切在泰国也能获得,她也早已为自己安排好了,但她看出了蒋随舟的焦虑。
她知道不让他做点什么他会崩溃。
蒋随舟不想让她母乳喂养,因为一旦开始喂就意味着根本不可能睡整觉,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再让她疼。
下面流血,中间流奶,上面流泪。
一想到初夏要经历这些,他的心脏像被小刀一条条割开。
但初夏仿佛中了‘好妈妈诅咒’,她听人说早产儿体质不好,母乳喂养对婴儿好。
她觉得自己不喂母乳,就不是好妈妈。
所以她即便疼,也坚持说要自己喂。
最后却被告知身体条件不达标,不得不奶粉喂养。
娄帆开始做功课,学着给豆芽喂最好的奶粉。
特别是拍奶嗝的时候,他感觉一个小小的身体趴在自己肩膀上,简直心都要化了。
出院之后,她暂时住在华庭路5号。
自从生产之后,初夏的身体和心理都出现了一些放在以前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行为。
月嫂宋阿姨也被带来了京市,她多数时间是照顾自己,但也会照顾一下豆芽。
有一次初夏看见豆芽对宋阿姨笑,突然崩溃哭了。
蒋随舟回来的时候听见宋阿姨跟自己提到这件事,给了她一笔钱买机票让她走人了。
初夏不会无缘无故哭。
尽管蒋随舟意识到她现在情绪不太对,但他认为她的情绪是第一位的。
晚上,他跟初夏说会再请一个新月嫂。
初夏沉默。
他亲了亲她的眼,问:“你觉得豆芽和她更亲,所以伤心是吗?”
初夏红着眼点头,“宋阿姨没有不好,是我太敏感了。”
“不是的。”
蒋随舟抱住她,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为豆芽付出的更多。你希望她最爱你,不是过分的要求。”
“可是....是我选择生下她的,我不想让我对她的爱那么窒息....”
即便是用自身的生命和健康为代价。
她也希望自己不要做那种用爱去绑住孩子的妈妈。
可是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又有一天晚上,豆芽一直是睡在专门的婴儿房有专门的保姆照顾的,但初夏睡着觉突然醒了。
“豆芽在哭吗?”
她好像听见了豆芽在哭。
然后她就光着脚跑到豆芽的房间里,看见豆芽睡的好好的。
但她突然蹲在地上开始哭。
蒋随舟追过来哄了很久,把初夏抱回床上,让保姆把豆芽的婴儿床就搬到她床边,让她随时都可以看见。
初夏这才安心一点。
他拍着初夏的背,等她好不容易睡着了,豆芽那边又哭了。
好在豆芽是个天使宝宝。
她只在有需求的时候才哭。
蒋随舟现在甚至能根据她的哭声判断她是饿了还是尿了。
豆芽刚哭第一声,蒋随舟第一个动作不是去抱孩子,是去抱她。
他的手捂在她的发顶,低声说:“我在,你睡。”
然后他才去婴儿床里抱豆芽,先给她含住一个奶嘴,止住哭声。
然后把她抱到外面熟练的拿出奶瓶消毒、调节水温、冲奶粉,在手背上试温度。
豆芽吨吨嘬奶,一双眼睛像黑葡萄,睫毛长的像洋娃娃,长得特别漂亮。
蒋随舟看着她笑,用舌头弹响逗她。
一逗,豆芽就眯眼笑。
每次有人夸豆芽漂亮,蒋随舟都会说:“像她妈妈。”
娄帆也说过,豆芽简直就是缩小版的初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