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时,我要你告诉我。”
初夏不信娄帆,她抓住了盛京时的手腕,抬头紧紧盯着他。
“我要你告诉我实话。”
盛京时此时再次出现躯体化症状,他感觉耳朵里灌满了水,被初夏握着的手上也全是水。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下,水已经淹没了膝盖,让他双腿如石头一样僵硬。
盛京时意识涣散,但初夏的脸和声音就在自己面前,那是日日夜夜思念了无数遍的人。
他的嘴比脑子更快,无意识地说:“他死了....他去找你了....我也想...但爷爷....还有爷爷....”
说完他才想起来,爷爷已经不在了。
而初夏在听见这句话的一瞬间,突然低头看向自己的脚面,发现羊水破了。
随之而来的是每十分钟一次的宫缩,她的腹部变得发紧,伴随着类似痛经一样的疼痛。
她有些害怕,但强迫自己镇定。
娄帆第一个发现她的异常,吓得立即叫了救护车。
他大声喊着人群中的黎初七,让他不要乱跑怕不顾上他会走丢,又对着人群不停喊‘让开’,努力去为救护车来到隔开一条通道。
盛京时此刻才回神,看见初夏扶着一旁黎初七的胳膊,下唇被她自己咬白了。
他想扶住她的身体,却被娄帆用力推开。
娄帆揪住他的衣领,眼神狠厉到像是要杀了他。
“你满意了吗?”
最后救护车只能允许一个人上去,初夏叫了一声:“爸爸——”
娄帆心急如焚,但还是选择让黎初七坐了上去,然后他跑回自己的车上一路跟在救护车后面。
盛京时也跟着赶到了医院,他的眼底只剩下恐惧。
蒋随舟接到黎初七的电话时,正在寰宇处理工作。
他听见电话那头一直有救护车的声音,心中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了?喂?”
蒋随舟听不见对面的声音,心神不宁。
他立刻拿起外套一边往外走一边听着电话里的声音,不敢轻易挂掉。
林越跟出来的时候看见蒋随舟正不断按着电梯按钮,就知道出事了。
“蒋总,怎么了?”
蒋随舟刚想开口,就听见电话里传来黎初七的哭声。
“女婿...女婿,夏夏流了好多血...”
他拿着手机的手顿时一颤,眼前黑了一瞬,有些眩晕。
此时电梯开了,他不记得自己怎么走进去的,但他让黎初七冷静下来。
“你听我说,你现在不能哭,夏夏会害怕,你是她的爸爸,你不能哭,听见没有!”
黎初七立刻憋住气。
蒋随舟又说:“很好,你做的很好。你现在把电话给一边的医生,快!”
救护车里的医生告知了蒋随舟地址,他的油门一脚踩到底,林越都没能上车。
蒋随舟一路闯了无数个红绿灯,往医院门口跑时腿磕在了台阶上,但他停都没停继续往里跑。
他直接放弃电梯,从楼梯上一层层爬上去,推开重重的消防门时,衬衫的前胸和后背全湿了。
蒋随舟皱着眉,不停寻找,不知道夏夏到底在哪里,正想问导诊台时,突然发现走廊尽头有一群人在围观。
人群的缝隙间,娄帆把盛京时按在地上打,一拳又一拳,把他揍得满嘴全是血。
蒋随舟冲过去拽住娄帆的衣领,一开始还能保持镇静,一遍遍询问:“夏夏呢?夏夏在哪?”
可娄帆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一样,他的眼里是歇斯底里的癫狂,还在向盛京时挥拳。
蒋随舟也彻底爆发了,一拳揍向娄帆,声嘶力竭地大吼:“我问你夏夏呢!!!!!”
此时,娄帆的魂魄才像是归位一般,喃喃道:“我听不懂....我听不懂医生的话....”
他指向前面的产房,蒋随舟直接把他扔下,从始至终没看过满脸是血的盛京时。
他要进去的时候却被护士推了出去。
护士用中文对整个走廊喊:“产妇家属在哪!快来签字!”
三个男人异口同声道——
“在这!”
“我是!”
“她怎么样了?”
护士皱眉道:“你们三个到底谁是?!”
娄帆早已冲过来,说:“我可以签。”
蒋随舟拦住他,急声问:“她爸呢?”
娄帆愣了一下,茫然的看向四周。
盛京时从地上爬起来擦掉脸上的血,跟着一起找。
最后蒋随舟在走廊拐角处发现了瘫坐在地上的黎初七,他满身满手都是血。
蒋随舟看见那些血的一瞬间,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了。
但他强撑着不让自己散架,把黎初七拎起来,拉着他说:“签字!”
黎初七双目失神,被吓傻了。
蒋随舟对他吼道:“签字!签!快点!”
娄帆直接拿着黎初七的手签了字。
一张全是血手印的知情确认书还给护士,蒋随舟声音颤抖的问:“她怎么样?”
护士冷嘲道:“你是孩子的爸爸?现在知道问了?早干嘛去了?”
说完‘砰’一声把门关上了,蒋随舟呆滞的看着脸前的门,六神无主。
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然后仓惶地望向四周,发现全是穿着普通的泰国老百姓。
这里不是一开始定好的医院!
一瞬间,失控的心慌感蔓延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头皮发麻,心跳急速泵血,一路麻到了指尖。
第155章 濒死体验
产房内。
初夏已经全然忘记了害怕。
她一直咬牙配合导乐的口令呼吸用力,长长的留置针扎进手臂里,但她已经忘记了,手臂用力的握着产床的扶手。
无痛开了,但她还是觉得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开始感觉视力模糊,眼前出现闪光感,接着吐了。
她在失去意识后开始浑身抽搐,刚刚训斥蒋随舟的护士立刻抬起初夏的下颌让她咬住自己的手。
产房内传来阵阵惊呼声。
......
产房外。
医生说的泰文,只有蒋随舟听得懂。
娄帆看见他身形晃了一下,抓住他厉声问:“说了什么?你说啊!夏夏怎么了?!”
“....妊娠子痫,顺不了了,得剖。”
蒋随舟一边说一边看向黎初七,他此时已经渐渐恢复了神志。
蒋随舟眼睛通红,他搓了一把脸,撑着浑身错位凌乱的骨头,对黎初七说:
“下病危了,你要签字。”
说完也不管黎初七听不听得懂,拿着他的手颤抖着,让他签了一张又一张。
蒋随舟感觉身体里所有的血液都空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都签了什么。
盛京时靠着墙的身体跌坐在地。
娄帆目光涣散,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紧接着初夏被推了出来,癫痫的症状已经稳定,她像是没有意识,但眼睛又睁着。
蒋随舟不断追着车叫她的名字,但初夏全无反应。
黎初七哭着追着车跑,被娄帆拦住,盛京时眼看着初夏被推进手术室,整个人魂不附体。
手术室内。
情况变得十分棘手,但所有医生配合有条不紊,全神贯注。
“宫缩乏力,卡贝缩宫素100μg静推。”
本来一切进行的很顺利,直到床尾的护士喊了一声:“血止不住!”
“血压70/40,启动介入栓塞!”
“患者无意识,颈动脉搏动消失,开始CPR!”
医生全力抢救,和死神赛跑,没有一个人多说一句废话,全都不肯放弃。
初夏躺在手术台上,医生们一句接一句的话语渐渐消失在耳边。
取而代之的是喧哗的环境音——迪斯科音乐、闪烁的灯球、跳跃的人群。
初夏望向左右,发现自己正在一个派对上。
躁动的鼓点让全场氛围都十分高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不记得什么时候有了这件亮闪闪的性感礼服,脚上一双恨天高,手里还拿着一瓶香槟。
转身回头,初夏看见了自己躺在那里。
一旁的心电已经变成一条直线,但是一群医生仍然不肯放弃。
他们围在她的周围,有个医生在用除颤器电击她的胸膛。
喧闹中,她又看见了一扇漆着芭比粉的门。
初夏越过人群打开门,一瞬间,门内是吵闹,门外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跨出门的一瞬间,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条长长的高速公路上。
没有车也没有人,看不到尽头,只有一个白白的光点。
她看见自己手上的香槟消失了,而身体不受控制的往白光的地方一直走一直走。
她走了很远很远,可路像是看不到尽头。
突然,她的裙摆被拉了一下。
初夏回头,看见一个小小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可爱的背带牛仔裙,正仰着肉乎乎的小脸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