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我不喜欢这个味道,但也不能躲,揪着他的衣襟,小声说:「今天多谢厂督。」
程岫好像不会说人话,我好心谢他,他却不屑得很:「谢我做什么?」
「谢谢您陪我回门啊,谢谢您没和我兄长吵起来,您大人大量,别和他计较,他一介武夫,听了别人说了几句话就脑袋发直,可他把您真当家人了,否则不会让您进屋,我了解他,他说可以,他想让您改,可别人说您,他保证提刀冲过去。」
他听了一会儿,又小发雷霆,掐了我的腰一下,冷笑着问我:「你说说,我有什么要改的?」
「太多了!」我哼唧了一声,反而让他得寸进尺,手向上移,我涨红了脸,「您总是凶我,总不让我抱您,还好几天都不来找我,我都想您想得吃不下饭了!您也不在乎!」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谎言,可他没说穿,颇有兴致地捏了一下我的脸蛋:「你也会脸红?」
我凭什么不会?
死太监,就你要脸!
我闭口不答,他得意极了:「梁四,你既然是咱家的人了,咱家自然不会亏待你,老老实实的,别想着你那个小情郎了,你若是忘不掉,咱家不介意帮帮你。」
得意吧,有你吃瘪的时候。
「什么小情郎?那是我的义兄,我和他一起长大,要不是他和我打赌,让我去踹赵国皇子的屁股,也不会遇到您啊。」我窝在他怀里柔声说道。
他一怔:「你去踹谁的屁股?」
「赵国皇子啊。」他也是犯贱,非要说我爹老了,大齐没有可用之才了,偏偏那个昏君就笑呵呵地听着,我忍不下这口气,这才和赵忘剑打赌,趁着赵国皇子溜出去的时候,踹他一脚。
要不是怕出事,我都想揍他一顿。
闻言,他掐住了我的下巴,咬牙切齿:「你啊你。」
我不明所以,这次是真无辜了。
程岫一张脸白皙俊朗,眼尾微微上挑,黑漆漆的眼睛没有光,唇从内至外泛着淡淡的红,长得像是玉人。
他瞧着我叹气,薄唇轻启,捏了捏我的鼻尖:「算了,这事不要再对别人说,跟谁也不要提了。」
话毕,马车到了程府,我立刻松开他,一溜烟似的跑进了府。
竹苓问我:「姑娘,跑那么快做什么?」
问就是有鬼跟着我!
跑进了屋,我直接把脸埋在了屋内的凉水盆里。
娘啊,我怎么会觉得程岫这个疯子长得好看?!
也许是幻觉。
但是他长得好看可不是幻觉。
那黑眸,那双眼皮,那薄唇,那高鼻梁,怎么可能是我的幻觉?
吃瘪的可别是我。
夜深人静,我寻思着要不要去找程岫。
想想还是算了,毕竟我也累了一天,只想好好睡一觉。
这么想着,我倒头就睡。
他要找摄政王和赵国勾结的证据。
那天本该万无一失,他已经等在了赵国人和摄政王手下要交易的地方,谁知道前面突然有人说赵国皇子遇袭了。
他暗骂一声,本想抢个功劳,匆匆往前走,结果一时失察,被自己人迷晕了。
醒来的时候,一个容貌绝丽,身材婀娜的女子赤裸裸地躺在他身边。
程岫皱了皱眉,本来打算掐死她,谁知道她一个翻身,整个人压了上来。
程岫这才发现,他裤子被脱了。
她的一条腿就很横在他的两腿之间。
他黑了脸,将人推开,又躲在被子里穿上裤子。
刚穿好裤子,身边的人一下子坐了起来。
她睁开眼,眼睛里像是一团雾。
垂了一会儿眼眸,看着可怜又无助。
他以为她会叫。
他以为她想哭。
可她都没有,她望着他,平静得很。
很久没见到这么平静而美好的人了。
他还以为这是什么人淡如菊温润似水的大家闺秀,谁能料到她张口说了句她要喝水。
傻子。
现在程岫知道是这个傻子坏了他的事,那又有什么办法?
晚上程岫睡不着,他本来就爱多想,现下脑子里全是梁银柳那明亮温暖的眼睛,她那一颗颗珠子似的泪,还有她跟他顶嘴时的嚣张。
她就是被他惯的,打几顿板子,上几次刑就好了。
程岫阴恻恻地想。
过了一会儿他又觉得不妥。
算了吧。
打她一下板子她估计会哭死过去,会哭着喊着厂督不要她了,她伤心了。
哭哭啼啼的,烦人得很。
饿她两顿呢?这傻子不会发现自己错了,只会说厂公小气,连饭都不给她吃。
再说了,饿两顿饿死了怎么办?
程岫活了二十四年,头一次这么没辙。
他心烦意乱,一转身忽然又有了一个想法:她不会是锦衣卫或者是摄政王派来的奸细吧?
他睡不着了,起身往她住的明轩堂走。
他要亲自确认她是不是奸细。
梁银柳睡得正香呢。
他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姿,露出来的细嫩胳膊,忽然觉得自己有病。
就这样的也能当奸细?
他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气冲冲地给她盖上了被子。
说自己伤心睡不着,这不是睡得挺香的吗?!
他到底没忍住,拧了她的脸一把,转身走了。
第6章
有怪事。
好像有人掐我脸了。
我从梦中惊醒,却发现屋里根本没人。
哎呀,原来是闹鬼啊,我还以为有人要害我呢。
我冲着空气嘟囔了一声:「二姐姐,你想我就托梦,可别掐我啊。」
二姐从不给我托梦。
她生我的气。
翌日,程岫终于去上朝了,接下来就忙起来了,也顾不上管我了,我让人回家把我的骋风牵回来,我要带它去城外遛遛,好几天没跑马了,憋得慌。
我刚要出门,三筒和四条就跟了上来,连忙说出城危险,跑马危险,容易摔断腿。
我嗤笑一声:「你有眼不识泰山,你可知京城中马术最高的小娘子是谁?」
三筒一脸茫然地看着我:「是高阳郡主啊。」
我淡定地点头:「那确实是,我和她打过马球,她夸我厉害。」
他要是不知道,那就是我最厉害,要是知道,那就当我没说。
不等他回答,我转身就走,竹苓牵着马赶忙跟上。
「这要跟厂督大人禀报。」四条连忙追上来说。
我已经翻身上马了,朝他们和善地笑笑:「你禀报你的,我跑我的,好不好?」
说罢,我打马就跑了,将他们甩在了身后。
到了城外,我深深呼吸一口气,骑着马慢慢地往前走。
「柳娘!」我突然听到了赵忘剑的声音。
马蹄声越来越近。
我一拍脑门,真想揍他一顿。
我勒马回头看他:「干吗?」
赵忘剑看着我,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说,最后只汇成了一句话:「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哈?
我又不是被拐子拐到烟花柳巷了,求着他来救我,他这是又唱哪一出戏呢。
我好气又好笑:「赵忘剑,你抽风是不是?我哪就身陷囹圄非等你救我不可了?我是嫁人了,不是进青楼了,你瞎嚷嚷什么啊?」
他红了眼:「不一样!你这不是嫁人了!他根本不是个男人!」
我急了,用马鞭指着他:「没想到你也是那样的人!你告诉我什么叫男人?是那些杀妻虐子,以奸淫女人为乐的叫男人,还是那些贪生怕死,卖国求荣的叫男人?我瞧着他们还不如不是男人!」
他愣了,一时间说不出话。
我看他那个傻样子就知道他还没消化完我的话,于是我放慢了语速:「我告诉你,男人不看那东西,看的是品行,看的是能力,看的是手腕。我嫁给他心甘情愿,是因为他有能力,有手腕,也能解决问题,比一般人强得多。在我眼里,这才是真男人。」
「所以,忘剑哥,用不着你救我。」
说完,我从他身边打马走过。
忽然,他在身后喊:「柳娘,我是真爱你的!」
我没回头,懒洋洋地回他:「我回答你最后一遍,我不爱你,我只爱我夫君。」
其实我想说关我屁事,但多年好友,我不想让他太伤心。
我幽幽叹气。
我真是善人啊。
上午骑了一圈马,中午吃了一口饭就累得睡下了,下午闲来无事,我磨了磨我的刀。
又给几个丫鬟表演了一下我的刀舞,见她们喜笑颜开,我满意地收刀沐浴。
沐浴过后,我的头发还没干,我长发散开,躺在窗户边上的罗汉床上看话本。
「坐在这儿吹风,也不怕冻死你!」头顶幽幽地响起一道男声,我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程岫顶着一张不爽的脸正站在窗户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