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
没有人回答的安静
眼见旁边的人似乎没听见自己的话，万宏利下意识用手肘怼了怼提醒，但怼完对方不仅依旧没反应，他自己反而还碰痛了手臂。
嘶，碰骨头上了，这小子骨头那么硬干什么。
“我说你小子的话是不是也太少——”
沉默
热闹的宴会厅，喧闹的人群
好久没有这么欢快的曲家大宅，空旷而宽阔的客厅角落，却仿佛有只羚羊被庞大的角刺穿了喉咙，一串血沫过后只有死寂的沉默。
人群在欢呼什么？
是谁牵着谁的手？
没有人回答被刺穿的羚羊，正如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把视线投掷到角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在明亮璀璨的香槟塔旁。
那里，才是焦点，才是中心。
没有眨眼，没有后退
香槟塔旁，站着的永远是那个从出生起就沐浴着光辉的人
黑夜与黎明，从来不同
第23章
你不爱他
曲江山这轮化疗刚刚结束，一场长时间的宴会下来，哪怕后面没怎么动也没怎么说话，依旧抑制不住的疲累。
送老人回了卧室，看着他睡下后，曲黎才走下了楼。
下午的客人已经陆陆续续都走了，原本嘈杂的大厅只剩下一地的彩带和脚印。程南走之前还专门装了些彩带走，说是要收藏。
想到这里曲黎笑着摇了摇头，倒没对他这种孩子气的行为发表什么意见。
只是大厅里这会儿聘用的家政人员正在打扫，不想耽误他们工作，但又不想这么早回房间。
曲黎转过身，从厨房倒了杯热牛奶后朝后院走去。
转过楼梯前，她下意识看了眼紧闭的陈夜卧室。想着今天宣布订婚的消息后，对方的神色似乎就不太对劲。
曲黎皱了皱眉，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和对方解释解释。
之所以不提前告诉陈夜，也是因为父亲前几天临时决定要在出院的今天就宣布消息。之前她都守在医院，陈夜就算过来两人也没有独处的时候，而专门在微信里告诉他自己要订婚，似乎也没有这个必要？
反正，总会知道的。
目光从房门下深黑色没有一丝光亮的空隙扫过，想了想后，曲黎还是没有敲门，而是继续朝着后院
走去。
曲家大宅面积不小，后院更是被打点得仔细漂亮。
除了曲黎种了含羞草的区域外，后院还有一颗王若颜以前种的桂花树，只是这树似乎小时候还总开花，现在却没怎么见到动静了。
而在桂花树的对面，则是曲江山夫妻俩小时候专门给曲黎安装的秋千。不过小时候的秋千还很小，等到曲黎长大后，曲江山就把秋千换成了足够一次性坐得下两三个人的秋千椅。
仰起头，闻着空气中草木植物的味道，曲黎边喝牛奶，边向秋千椅的方向走去。
这会儿天刚黑不久，本就不算太暗，后院又到处都亮着灯，曲黎倒是不用担心看不见。
只是转过种植区，还没等曲黎看清楚桂花树，视线却先一步落到了树对面的秋千椅上。
“阿夜？你怎么也在这儿？”
足尖挪动，还穿着宴会上的刺绣礼服裙的曲黎，这会儿除了身上多披了件长毛绒外套，并没有其他不同。
而等她走近秋千椅，曲黎也很容易地发现，面前的陈夜身上也依旧还是宴会上的那套西装。
陈夜……是宴会结束后就一直待在这儿了吗？
迟疑地站立在了原地，看着面前自己打完招呼，但依旧垂着头的人，曲黎难得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阿夜，你是不是因为我跟阿南没提前跟你说我们要订婚的事生气啊？”女孩的声音随着话音逐渐压低，尾声里也带着明显讨好的笑意。
微微弯下腰，眼见陈夜还不说话，曲黎忙认真解释道。
“之前我一直在医院，连阿南都见得很少，所以才没来得及告诉你。阿南他……应该也是忙忘了，你知道的，他最近医院的工作也很多。”
婚姻代表着什么了，代表着两个人即将组建一个家庭，代表着以后两人需要同担双方的命运。
所以
哪怕只是订婚，哪怕还没有举办订婚仪式，但似乎曲黎已经下意识将自己放在了程南同行的位置，代替他做出了解释。
女孩的脸上是抱歉的笑，那笑和以前仿佛没什么区别。
她的眼神依旧专注，她的声音依旧温和
但是——
“为什么要订婚？”
抬起头，秋千椅上缠绕的藤曼影子落在男人的脸上，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两眼对视，原本只是抱歉地浅笑着的曲黎，脸上的笑却是逐渐淡了下来。
秋千椅没有动，因为没有风
此刻人群都已离开的后院，安静得仿若刚才那一场热闹的宴会只是场虚假的幻梦。
但又怎么可能是假的
男人脸上没有表情，瞳孔也平静的仿若任何声响进入都会被搅碎融化的死海。
“为什么要订婚？”
“因为我们想在一起”低柔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温和，曲黎握着玻璃杯的手很稳。
没有避开问题，也对，这本来就是正常的反应。
你订婚了
我问一句为什么
无论朋友家人，这都没什么奇怪的。
站起身，平静的秋千椅终于轻轻地晃动，而直到此刻，看着站在自己身前高大的需要仰头的人，曲黎仿佛才终于意识到长大意味着什么。
“你喜欢他吗？”
“当然是喜欢的”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看着男人的眼睛，曲黎回答的很快。
人说谎的时候，因为紧张和压力，容易导致身体肾上腺素分泌增多，进而引起瞳孔扩张，眼神游移，眼神接触时间下意识缩短。
但曲黎没有，她看着陈夜，没有回避，仿佛只是认真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可是
“你不爱他”
男人突然侧了侧头，仿佛是深渊中原本几近崩溃的巨龙陡然发现了自己遗失的宝藏，陈夜伸手拽住面前最会骗人的姑娘，笑着弯了弯眉。
“你不爱他”
哪怕你没有说谎
哪怕你最会骗人
但我知道，你不爱他
爱一个人，除了远隔万里，除了避开不见，否则很难真正地伪装
所以我知道，你不爱他
“为什么？”仿佛是一个无休止的循环，男人的问题又回到了最开始的这一个。
你明明不爱他，你的眼睛，你的体温，都在告诉我你不爱他
那为什么
为什么要嫁给他？
是因为曲先生吗？如果是这样……
“阿夜”
手臂轻轻转动，没有挣脱开的曲黎望着面前似乎一定要一个原因，一个答案的男孩，沉下了眉。
“放开我”
没有太大的声音，甚至音调也一样平稳。但即使是这样，即使只是皱着眉认真地说了句话，原本失神地看着曲黎的人，沉默片刻后，终究还是轻轻松开了手。
没有再给陈夜答案，或许这件事，曲黎原本就不需要给他答案。
“很晚了，你早点睡”
没有再停留，仿佛今晚来后院只是透了透气。
所有的对话被一无所知的天空收留，转过身，曲黎没有停留地走出了这片似乎有些太小的后院。
女孩的裙裾扫过路边的含羞草，羞涩的叶片无意间合拢起来，就像妄图合拢一个美梦。
“吱呀——”秋千椅再度传来了负重的声音
这一夜，有人激动的把彩带收进礼盒看了一遍又一遍
有人躺在床上，强迫自己闭上双眼
也有人守在后院，等着天明
“曲先生，这是我早上刚包好的馄饨，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好，小刘啊，你现在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阿黎，你别光顾着喝牛奶，也吃点肉。”
笑着点点头，曲江山刚夸完最近费尽心思做饭的刘芳，转头就看见了脸色有些苍白还只顾着喝牛奶的曲黎。
放下牛奶杯，曲黎倒是答应的很好，很快吃起了碗里的肉馅馄饨，但是食量还是不大。
不过见她听话地吃了起来，老人也便笑着转过了头。
今天是宴会后的第二天，拜昨天刚刚公布了曲家和程家要结亲的消息所赐，今天给曲江山打来电话恭喜的人很多。
此外，考虑到距离下一次化疗还有一个月，虽然有些匆忙，但曲江山还是计划着争取在这个时间空隙里举办两个孩子的正式订婚典礼。
他的精神越来越差了，头发也掉的厉害，老人想在女儿重要的人生场合上看着精神些。
曲江山的这个打算没有瞒着曲黎，自然也没有瞒着程南。
而对这些事，程家自然十分地理解和配合。无论是时间地点，都以曲老爷子的意见为主，哪怕是程家最重视传统的程奶奶这次都没有说要以风水师说得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