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婚姻，无论是对于两个家庭，还是两个孩子，都是双赢的。
放下筷子，今天的曲江山或许是心情不错，难得中途没有呕吐也没有胃痛，倒是顺顺利利地吃了个早饭。
饭后，由于订婚时间的紧迫，再加上昨天宣布消息后今天程家那边也有人过来拜访，程南这会儿也就卡着时间过来邀请曲黎和曲江山一起过去坐坐。
没有起身，C市的女儿金贵，向来婚前会故意姿态摆的高些，以显示家里的重视。
因此这会儿看见来人，昨天还满脸是笑的曲江山却是毫不客气地拒绝了邀请，但是却没拦曲黎，而是笑着看着两个孩子相伴而去。
从头到尾，餐桌另一侧坐着的男人都没有说话。
安静地看着曲黎坐下，吃饭
安静地看着曲黎起身，离开
然后——
“曲伯”
“能陪您下盘棋吗？”
老式的中国象棋，是曲黎和陈夜从小玩到大的玩具。
最开始，这项棋类运动就是曲江山教会他们的。
性格老派的曲老爷子，面对小时候不能出去玩又不想看电视的女儿，只能拿出了自己难得的爱好。
而这么多年学下
来，曲黎现在基本上只是会下，但陈夜虽然读书的时候学习成绩算不上多好，这类棋牌运动倒是天然的一点就通。
过去这几年，因为曲黎不在家，老爷子因为公司的原因也不能经常出国，所以陈夜倒是经常陪着曲江山下象棋。
但很明显，相比于以往的对弈水平，今天的年轻人明显有些心神不安。
“啪”
原木做的象棋，再次吃掉了对方一个卒，曲老爷子手边的棋牌已经码了起来，对面年轻人手边倒是难得只有零星几个。
没有说话
仿佛是下棋下出了乐趣，一盘棋终了后，老人似乎还想再来一盘，但是——
“曲伯”
“不能是我吗？”
第24章
他走了
指尖扣住棋子，年轻人仰起头，视线已经从棋盘挪开。
停顿
正要重新布棋的老人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抬眉，两个相处了二十多年的人，此刻似乎都猜到了对方想说什么。
但可惜，最近的事情证明，这一次关于曲黎的问题，陈夜似乎再次给错了老人答案。
他在公司努力工作错了吗？
好像没错，他证明了自己接管曲氏的能力，证明了自己能负担起曲黎未来的生活。
那他在曲昼的事情上处理错了吗？
好像也没有，他完成了曲江山的嘱托，扫清了曲氏未来职权交替可能存在的隐患，曲黎也成功拥有了名望。
这样算下来，他好像并没有做错什么，那他会什么会输给程南。
年轻人眸色冷静清醒，头脑仿佛在告诉他那个答案，那个其实谁都心知肚明的答案，但是，此刻的年轻人，似乎并没有勇气说出这个答案。
“不能”
“因为你是孤儿”
今天的曲江山，似乎依旧直白得近乎残忍。
老人哪怕瘦弱了许多，哪怕说话中气都没有那么足，但此刻吐出嘴里的话，依旧冷得像寒夜天里冻了一晚上的冰刀，带着沁血的凉。
“你的能力很好，接管曲氏是对曲氏有益，但我也会给你足够的利益。”
“可婚嫁不同”
“你没有父母，你的婚姻缺乏一方稳定的家庭关系，你的情绪个性都会更容易走向偏激。这世上，有能力的人很多，但能力的大小跟家庭是否幸福没有太多的关系。”
老人双手交握合拢在胸前，声音放得很低，很沉。
“如果我还有时间，或许我会再等等。但就现在而言，阿黎现在的选择是最适合她的。”
到底是相处了二十几年的孩子
到底是陪了自己二十几年的人
曲江山没有骗陈夜，他问了，他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这个选择的理由罕见吗？不罕见的，只不过是这世上大多数人婚嫁的时候都会考虑到的东西。
但有些事可以努力
有些事，却天生就已经注定
这天以后，陈夜似乎开始经常熬夜加班。
曲氏最近的项目有点多，尤其最近即将发售一款全新的智能机。这次有着之前研发出来的新系统，整个公司无论是研发部还是销售部都非常有信心，也非常有干劲。
这样想起来，也许陈夜的忙碌就不奇怪了。
但是
“曲小姐，你最近忙吗？”
厨房里，现在每天真得在跟刘芳学着做饭的曲黎，刚把曲江山晚上要喝的茯苓鸡汤炖好，手机就弹出了一则消息。
来信人……是楼金？
曲氏办公大楼里，躲在走廊的楼金透过透明的办公室玻璃，边小声说着话，边打量着屋内正指着电脑说话的陈夜。
垂下头，怕被人发现，楼金放快了语速道。
“陈哥感冒一个多星期了，怎么也不肯去医院，今儿上午还吐了几回，刚才人都有点站不稳了。曲小姐，你看你能不能帮帮忙，过来一趟？”
“我们部长出差了，等他回来估计陈哥人都凉了。诶诶，行，那你快来啊。”
挂上电话，听到对面答应的楼金拍拍胸口，庆幸自己上次聚餐趁着喝多了脸皮厚硬是加上了曲黎的联系方式，否则这会儿还真没辙了。
不过，果然电视剧诚不欺他，每次有人比武的时候，主角大招发动前还真是最容易出意外。
陈哥平时不都练得挺好嘛，也没见他生过什么病，偏偏赶上项目最关键的这会儿感冒了，还死活不去医院挂水。
奇怪
站直腰，把手机揣回兜里，叫完外援的楼金佯装淡定地继续上班了。
这会儿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但对于这段时间的研发部员工来说，加班明显是常态。不过曲氏的加班费足够慰藉他们的心灵，所以倒也没多少人抱怨。
因此等到夜幕降临，曲黎赶到公司时，便看见了即使天黑依旧灯火通明的研发部。见到她，不等其他人惊讶地说话，楼金率先上前把人往副部的办公室里面领。
低头，浅笑着和楼金道了句谢，曲黎顺手把左手提着的刘姨打包的一大盒点心递给了楼金，让他分发给研发部的众人，然后这才提着右手的饭盒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上，胆大包天叫来曲大小姐的楼金迅速逃离原地。但还没等加班的众人把点心盒子拆开，原本紧闭的副部办公室就已经再度打开。
又是一轮熟练地打招呼，道辛苦，曲黎领着陈夜，迅速地朝最近的医院赶去。
医院急诊科
挂号，查血，开药，挂水
高烧四天，伴随着严重的胃肠道反应，CT已经提示有肺炎，外加最近没怎么进食导致血糖也低。
看着化验单，急诊科医生直接把两人训斥了一顿，一阵忙乱之后，曲黎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沉默着拧开了保温盒。
“喝点粥吧，底下还有刚熬好的鸡汤，你尝尝看。”
“你抵抗力不好，先回去吧。”接过保温盒，没有急着拿起勺子，陈夜只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但是今天难得强硬作风的人，似乎没有要听他话的意思。
拿出包里装好的餐具，曲黎直接把勺子塞进了陈夜没有挂水的右手，简单而又不容拒绝道。
“吃饭”
“……”
低下头，男人安静地吃起了饭。
或许最近是真得没怎么好好吃饭，今天不光是刘姨煮的粥，就连壶底装的曲黎炖的鸡汤和鸡肉，陈夜也全部都吃完了。
接过保温盒，时间这会儿已经将近九点。
曲黎惯常的睡觉时间是十点左右，平常如果九点左右还没回去，曲江山多半已经打来了电话。但是今天，似乎难得没人催她回家。
不对，也有人催的
“阿黎，你该回去了。”
男人的声音因为高烧明显的嘶哑，低沉。但事实上，在曲黎的印象里，他的确很少像程南那样开朗地大声讲话。
他总是安静的，沉默的，就算在外面，别人的评论也多是冷傲，孤僻这些词。
好像，他总是不够快乐
好像这个城市里装了太多太沉的东西，所以他总是压抑些，收敛些。
但是
阿夜
压在你身上的这些东西，也有我参与的部分吗？
你不能丢开这些东西的原因，也有一些是因为我吗？
站起身，曲黎对视上面前似乎自从自己宣布即将订婚后，就再也没怎么看见过的人。
看着他泛着青色的眼底，看着他瘦削的下颌，看着他仿佛永远笼罩着浓雾的眼睛。
“陈夜”
“出去看看吧”
不要再囿困在这个狭小的地方，不要再继续承受周围人的碎语，不要再耽于一段可能注定得不到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