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今天陈夜照常去公司上班，这会儿也应该下了班再回来才是。但是这个时间点，还没到公司正常的下班时间吧。
没有回答老陈的疑问，仿佛自己只是照常下班的陈夜，一如往常地停车，进屋。
屋内，曲黎不在客厅，也不在厨房。
听到声音，正在厨房煲汤准备晚上让曲黎带到医院的刘芳看见陈夜，倒是没意识到他似乎回来的有点早，只是连忙低声道：“阿黎在楼上收拾东西，你要不去看看她？”
有六年前的前例在这里，这次得知曲江山生病的消息后，刘芳就不敢让曲黎一个人待着，就怕万一她身体又不舒服没及时发现。
要知道，以前曲夫人去世的时候就是这样。那时候刚刚办理完丧事，忙碌和悲痛的人一个没注意到，曲黎就因为心脏病病发倒在了卧室里。
点头，陈夜安静地走上了二楼。
但是——
视线落在锁扣，没有合紧的锁扣只是虚掩着，曲黎卧室的门并没有关。
刚要抬起的手顿在原地，最后，坚硬的指节轻轻在门上叩响，男人安静地站在了原地。
“进来吧”
没有过来开门，仿佛早就猜到有人会过来。
低低的嗓音穿过门缝落在男人的脚面，明明没有丝毫重量，男人抬脚的速度却有些慢。
推开门，门内是干净明亮的房间。
没有杂乱的物品，也没有被翻乱的东西
有的，只是一个立在床旁的小行李箱。不大，可能只装得下几件衣服，一点药，一点洗漱用品和电脑。
没有回头，双臂搁在窗前，还是早上出门前那套衣服的曲黎，望着远山在发呆。
垂眸，走进屋。
安静地走到曲黎身后，没有说话，只有低沉的呼吸声昭示着存在，陈夜着实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人。
但是——
“在看什么？”
视线同样落入远方，同样的方向，陈夜只能看见逐渐被雾气笼罩的城市边界线，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可那个方向……
“舟山”
笑着弯了弯眉，曲黎的声音很轻，很静。
仿佛没有察觉到自己嗓音有些哑，眼尾有些红，曲黎脸上带着一贯的笑意，平和地望着远处更远的地方。
寸土寸金的舟山，整个C市最贵的墓地，曲江山在那里买了很大一块地方。
那里埋葬着她的妈妈，以后，她的父亲也想要待在那里。
但是曲黎知道，那块地方真的很大很大
她不该害怕的，也不用害怕
眺望的女孩眼里没有太过起伏的情绪，仿佛只是安静地注视着这片土地。只是她没有意识到，身后人的视线却在这一刻重了很多。
明明是一样的雾气
明明是一样的山景
看着那被天色掩盖的群峰，看着那从晚风中透露出来的点滴树影
陈夜闭了闭眼，再出口的声音仿若寒川上独行者的脚下冰层即将撕裂时的压抑，低沉。
“走吧”
“我送你去医院”
第22章
订婚
曲江山的化疗过程，进行得很顺利。
C市最好的医生，最适合的治疗方案，总是能给家属和患者一点信心。
只是治疗顺利，不代表不难受，不痛苦。
治疗前反而不痛不痒，只偶尔有些咳嗽，有时会胸痛的老人，精神明显没有那么好了。
化疗药会导致骨髓抑制，容易引起白细胞和红细胞减少进而可能出现感染和贫血。因此，日常很有精神的老人现在很容易疲累，倦怠，甚至提不起精神说话。
而更多的时候，老人会恶心呕吐，伴随着的是体重的下降。
化疗后才两个疗程，曲江山看着就瘦了一圈儿。本来就瘦的人，现在脸上棱角分明，看着老了很多。
清晨，又是一天。
曲黎醒的很早，但每次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旁边病床上的曲江山总也是醒着的。
没人知道老人是刚醒，还是压根没有睡多久。
强打起精神，曲黎笑着说了声早，仿佛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简单收
拾好床铺便去了旁边独立的卫生间洗漱。
这件病房是VIP专属病房，每天的住院费用都很贵，但设施也很完善，至少卫生间的隔音效果很不错。
推开门，走出卫生间，曲黎下意识看向病床。但今天的曲江山却没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反而拿着手机似乎在给谁打电话。
转过头，看见已经出来的曲黎，老人没有再继续说，只简单说了几句便挂上了电话。
时间太早了，天甚至才刚擦亮，医生都还要一个多小时才来查房。
笑着指了指病床旁边的沙发，曲江山今天的精神看着还不错。
“爸爸，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坐在沙发上，看着曲江山脸上的笑，曲黎眉眼也不自觉舒展了些。
点了点头，曲江山轻笑道：“好些了，等会儿我要多吃点，听说今天你冯阿姨专门煲了她最拿手的山药瘦肉粥，我可要好好尝尝。”
曲江山化疗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时间长了，不管是公司的高层管理还是相熟的人家，免不了都会察觉出不对。
公司那边，曲江山只简单说了生病要休息调养，具体情况除了几位相熟的董事外其他人都没告诉，外界目前也没人得到消息。至于其他人，曲家王家都已经知道了，但他们也只能偶尔过来看看。
原本曲大伯家和王家倒也有人提议让曲黎去他们那儿待段时间，改由下面的晚辈轮番来陪床。但架不住曲黎坚持，再加上医院这边也没有那么不方便，最后众人也只能放弃了。
至于程家，由于两家人住得近，程南又本来就在医院工作，冯玉这段时间倒是来了很多次。
“那我回头跟冯姨好好学学，最近我看了很多做饭教程，感觉还挺有意思的，等我学会了也给爸爸你煮。”笑着说起未来的安排，曲黎眼睛里都是期待。
但听到她这话，曲江山却是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仿佛是回忆起了曾经曲黎难得的几次下厨房的经历。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笑得太厉害，半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前一秒还在笑，下一秒气管微微收缩，又开始猛烈地咳嗽起来。
摆了摆手，努力平静呼吸的曲江山深呼吸了几次，看向旁边忙起身给自己拍背的曲黎，哑着嗓子道：“没事，没事，刚刚不小心呛到了，不要紧。”
“还是要小心点”伸手顺着老人瘦弱的脊背，曲黎脸上的笑已经消失不见，只专心地给曲江山顺着气。
看着她皱起的眉头，曲江山无声地叹了口气，没再让曲黎继续忙活，拉过她的手坐到了病床旁。
“阿黎啊，你跟爸爸说句实话，你觉得你冯玉阿姨怎么样？”
“冯姨？”皱眉，看向拽住自己的父亲，曲黎不太明白父亲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但没有说话，看着她，曲江山神色认真，似乎并不是随口一问。
轻皱了皱眉，曲黎低声道：“冯姨人当然很好”
不提这些天她常常给曲江山送饭，就说从前，冯姨也照顾了她许多。尤其在王若颜去世后，心地善良的冯玉总是习惯性地多看顾了曲黎几分。
“那你程叔叔呢？”
“……当然也很好”
仿佛是知道了曲江山接下来的话是什么，曲黎眉头皱紧了些，但还没等她开口转移话题，曲江山已经继续问道。
“那程南呢？”
看着曲黎，看着这个一定比自己还聪明还敏锐的女儿，曲江山的眸光清明。
张了张嘴，曲黎下意识想给出一样的回答。但对视上父亲的视线，看着他明了温和的眼神，曲黎无声地沉默下来。
程南好吗？
当然好
他是学生时代的乖孩子，家长们眼中的模范生，长大后有着稳定的工作，性格家庭似乎都是没有什么缺陷的存在。
但是——
“爸爸，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
望着曲江山，曲黎回答得很认真，很平静。
没有年轻女孩常有的羞涩，没有少年人懵懂的迟疑
没有脸红，没有停顿
仿佛在讨论一朵花，一场雨
压抑在曲江山胸口的那口气，终于落了下来。老人仰躺在病床上，看着曲黎的眼睛有些复杂，有些迟疑。
“阿黎，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除了程南，你有喜欢的其他男孩吗？”
仿佛一定要一个答案，老人说完脸色变得苍白了些。到底有些不舒服，不过在强忍着罢了。
看着曲江山的眼睛，曲黎眉峰皱起，却终究不能避开，只能回答。
“没有”
“我现在没有喜欢的人”
目光没有躲闪，曲黎是个擅长撒谎的孩子，她知道人撒谎时会有哪些不自觉的生理动作，所以很多时候她骗人总是让人不容易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