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曼是希特嘞身边的重要人物,第一次见面就给我扣这么大个罪名,我不悦地皱起眉头,准备反驳。
旁边的希尔德死死拉住我胳膊,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影响赫斯的竟然有占星师?我们还是第一次听说。鲍曼先生,您最近代替赫斯成了总理府主任,帝国的一大堆事务压在您身上,怪不得这点小事记不清了。她父亲是在希拇萊手下搞考古的,帝国元帅戈林还叫他去鉴定过文物呢!我朋友在柏林大学学心理,对占星可是一窍不通。希拇萊的祖先研究协会里还有些其他人会占星,依我看,您的担心真的太有道理了!应该跟希拇萊先生打个招呼,让他好好调查一番,免得真有人以占星为名义,暗地散布不好的影响。”
鲍曼的咄咄逼人消失了,两个脸蛋上挤出了点笑容,“霍夫曼小姐,希拇萊今天没来,上哪去找他呢?”
这种话就算退一步,不再跟我计较了,希尔德向我使个眼色,表示应该可以走了。
走了几步,她压低声音对我说:“这种人别跟他讲道理,你父亲现在跟着希拇萊的,就抬出希拇萊就行。”
这时施佩尔和戈培尔夫人从包厢里出来了,身后还跟了一个清瘦文雅的党卫军军官,是以前见过几次的舍伦堡大队长。他看到了我们,但仍旧对着戈培尔夫人说着话,“到机场的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施佩尔大步走向剧院门口,戈培尔夫人整理了衣裙,慢慢跟了出去。舍伦堡停到我们身边,对鲍曼说,“元首刚刚想知道明天的节目和歌词,您知道,托特先生不是很懂这些。”
“我去告诉元首!”鲍曼的胖身体一跃而起,“节目单提前还交给我过目过。”
“等一下!”舍伦堡挡住了他,“我刚才似乎听到您说,希拇萊先生手下有人怎么了,需要调查。是什么事?”
“没什么事,您去忙吧。”鲍曼含混地说。
舍伦堡微微勾起一边嘴角,“我受希拇萊先生之命,全权负责元首在音乐节期间的安保工作,了解这些是我的职责。”
鲍曼灰蓝色的眼珠子转来转去,从舍伦堡,转到我和希尔德,再转回到舍伦堡,近乎凶狠地说:“很好!告诉希拇萊,就说我说的,他很好!”甩下我们,以自己的体型来看近乎不可能的速度回到了包厢。
希尔德跟舍伦堡道谢,我也跟着点头。
“没有想到有一天,比我个头高的女孩需要我的帮忙。”舍伦堡笑道。
希尔德语塞。舍伦堡记性很好,这是上次圣诞宴会上她说的话。
好在他说完就笑起来。
“啊,您最近又升职了,祝贺祝贺!”希尔德说。
我这才注意他的领章,一侧单领章上四颗方星加一杠,相比之前的四颗方星多了一条杠,这是从二级突击大队长,升到了一级。相当于国防军中校了。他升职可真快。
他不在意地笑笑,似乎这都是理所当然,然后优雅地伸出胳膊,做了个“请”的姿勢,让我们先走,自己送我们到门口。
在门口,他问我道:“您似乎平时不关注新闻?”
“我听广播的,会关注……东线战争情况。”
“施特恩少校在东线吧?”舍伦堡含笑问。
我脸上一红,确实除了东线的消息,其他新闻我都不管。
舍伦堡笑着笑着,半握拳挡着嘴巴,开始咳嗽。
有这么夸张吗,我关注东线而已,好笑到这程度?
咳嗽持续了好一会,我知道他不是在笑我了。“您是……感冒了吗?带病工作,也挺辛苦的。”我说。
这年代只有激素类药物,没有消炎药,很多炎症不好治。他咳嗽的声音听起来空空的,呼吸之间还带一些喘音。
我又严肃地嘱咐他:“一定得找医生看看,发展成肺炎可不是开玩笑的。听你这咳嗽声音,已经发炎有一阵子了。”
“是的,有几周了。”他的咳嗽停|下来,眼睛注视了我一会,仿佛在观察我的表情是否是真诚的。
“我会去的,等音乐节以后。”他又一次笑起来。他其实是常常带笑的人,但这一次笑得眼睛眯了起来,整个人都显得放松多了。
接着他又说:“鲁道夫·赫斯今年自己飞去英国,谁也没有想到。元首十分震惊,让我们调查。最后发现他竟然是想当孤胆英雄,要跟丘|吉|尔‘和谈’。幸好英国人也没有相信他,以为他精神有问题。后来元首对外也是这么宣称的。后来我们又查到,他确实受到了身边占星师影响,元首大怒,下令解散了很多占星团体。不过,这跟您父亲都没有关系。您不必担心。”
第38章
戈培尔夫人喜滋滋地坐在车里,脖子上的紫珍珠项链粒粒圆润,个头均一,都有拇指肚大小,发出柔和的紫光。她的车停着没有动,她正探着头和旁边红色豪华敞篷轿车里的人说话。
“要不要去东边打猎?元首刚把一块俄国土地给我了,当猎场!跟着我这位帝国第一猎手,你绝对不虚此行!”敞篷车里坐的是个大块头。他和鲍曼差不多胖,但身型还要更高,我都怀疑他的车座位是特别订做的,否则根本坐不下这么高壮的人。
他穿着华丽到夸张的制服,金灿灿的流苏从肩上垂下,他还带着手套和佩剑,一副老式贵族的派头。
希尔德告诉我,这是帝国元帅戈林,也就是空军元帅。
戈培尔夫人粲然一笑,“地中海的阳光还在等着我。”她摇摇手,向豪车主人再见,对自己的司机说:“孩子们在那边,我们先去接他们。”
“心态调整得真快。”我望着她远去的车说。
希尔德发出不屑的声音,“故意在元首包厢外面哭罢了。”
在这里待了两天,期间我写了两封信。我告诉父亲,最近听闻有些占星师受到不好的对待,请他多注意。在第二封里我告诉阿尔伯特,希尔德对“特里斯坦”的评价与他平时责怪一些人不理性的态度很类似。
“可是,为什么德国人这么热爱理性,偏这‘不理性’的爱情故事,受到德国的喜爱呢?”我在信里提出问题。
我脑海里自动出现了他认真思考的模样,“也许理性需要爱情来调和。”他在我脑海里回答。
回到柏林,生活重复着每天的上学、放学,完成作业,写信、寄信。
9月多时邮件来往不太通畅,比如忽然一两周没有信,然后有一天收到好几封,或者丢失一两封。到10月多正常多了。我想这和战事胶着有关。
广播说现在是雨季,南方集团军停滞在乌克兰某个地方。整个帝国都没有人担心德國军队在东部的推进。
可是我渐渐不能安睡,似乎忘记了什么。直到有一天新闻里说,等雨季过去,东线会展开进攻,直达斯达林格勒。
斯达林格勒。
斯达林格勒战役!?
一瞬间,之前忽略的信息串了起来。阿尔伯特信里绝少提到战争相关的任何事,但有一次他为了让我宽心,说他在一个很精锐的集团军里。他没有提具体的番号,只说在第六集团军。
第六集团军,在斯达林格勒战役中几乎全军覆没的那个队伍。
一股寒气袭击了我的心,在那一刻我明白自己当初选择留下是对的,我明白了梦中那个站在火车边催我上车的伤兵象征着谁。
那只是伤兵,不是死亡,所以阿尔伯特会活着回来吗?
我能向谁确认?谁能给我保证?
从那以后,我时常担忧在即将来临的冬天,他们在冰天雪地中被困,缺衣少食,弹尽粮绝。
毛线背心和袜子早就寄去了,但一点也不能拯救我的忧心,——就像四双袜子拯救不了一个集团军的冬天。
有一天,我梦中看到一群人在雪地里行进。那些人跟在一辆辆坦克后面,很多穿着白色的伪装罩衣。在梦里我并没有太多担忧,只是很平静地跟着他们观看。但一个熟悉的背影进|λ画面。
“阿尔伯特!”我叫道,他似乎听到了,回头看到了我。我醒来了。
最近,路上有“少女联盟”的女孩们号召大家给前线捐冬衣、送温暖。我有一天刚出家门,有一个女孩鼓励我返回家去拿衣服捐出来。
虽然我们到柏林没买多少衣服,但想到和阿尔伯特一样的士兵困在俄罗斯的雪原上,只好把父亲的旧衣服捐了两件。
几天后,阿尔伯特的回信到了。他说,听到戈培尔的宣传,说后方寄来一大堆各式冬衣(还有女式的),领导南方集团军的伦德施泰特元帅大为光火。因为军用棉衣是有的,只是火车无法及时送达。戈培尔的宣传让人误以为陆军为冬天完全不做准备,全靠大后方妇女为爱发电。其实事实完全不是这样,根本是铁路问题。
“这一点我当然最清楚。”他信里说道。
进λ11月中旬,有一天广播中戈培尔说,“通向高加索的大门打开了”。周围人一片喜气洋洋,我有些记不清时间,不知距离斯达林格勒战役还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