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夜来自星辰_无烟之火Vineya【完结】(44)

  我笑。

  “还有,阿尔伯特这人,我实在受不了他。自己一声不响要安排你走,你不愿意,出去实习不理他了,他又心急火燎给我打电话。我说你没回来,他不信,说你可能生气了,自己悄悄上学躲着我们。我跟他说,躲也是躲他,不会躲我!最后,还是拗不过他,去见你那阴阳怪气的教授,他只说你在外面的医院,也不肯透露更多。”

  “有些项目是保密的,不过也就是去波兰那边的医院实习。”我含糊地说。

  “可惜你不知道!丽塔调去华沙的医院当护士了,早知道,说不定还能见面。”

  女仆过来问我洗衣服的刷子在哪,我给她拿,接着想要帮她把衣服盆接上水,希尔德把我拉回客厅。

  “手受伤了还去添什么乱!”希尔德口气像个老师,“手上划那么大个口子,不能碰水。要我说,这些都得怪阿尔伯特。”

  “这怎么能怪他呢?”

  希尔德瞪我一眼,最终还是笑了,“要你怪他,那是有点难度,尤其是连订婚戒指都提前戴上了。”眼神转到我左手。

  我脸上一热,忙把戒指拿下来揣在兜里。在门格勒那边时一直没有戴过,怕别人问起,今天早上又给他回信,实在荵不住拿出来戴。后来忙起来就忘了拿掉。谁知道被她看见。

  第37章

  “这是今天……今天打扫卫生……”

  希尔德哈哈大笑,“打扫卫生嘛,得戴上戒指,我都明白!”

  这些法国劳工是战俘,其中一个对我桌上巴黎明信片以及钢琴上的德彪西琴谱赞叹不已,主动上前弹了几句。希尔德冷哼一声,他又拿回扫帚去扫地。

  等全屋打扫完毕,希尔德发话:“你们也辛苦了,这会想弹什么就弹吧。”说完看看我。我点了头。

  法国劳工兴奋地坐在弹琴前,弹了茶花女的曲子,虽然水平远不如阿尔伯特,但加上另一个战俘的高声歌唱,也很是热闹。

  女仆坐角落里,我拿出早上买的小甜饼递给她,她摇头表示不想吃,起身退到了厨房。

  “不用管她!到我家来这几个月,脾气就没好过,”希尔德说,“也不知是波兰来的都这样,还是我家运气不好。又不是贵族出身,干点活都不情不愿的。比科雷格家的仆人差远了。”

  “别这么说,就算是普通人,她也是背井离乡。”我说。谁愿意过这样的日子。

  “再说我看到她手背上有血痕,大约是我那堆衣服里藏了玻璃渣。”我起身去找药水和纱布。

  希尔德撇撇嘴,声音弱了些,“划伤了也不说,让谁猜呢?”

  这天结束,希尔德嘱咐我“该办的事赶紧办,作业赶紧写,过几天我们去玩去。”

  问她去哪,她也不说。不过四五天以后就知道了,她叫我去拜罗伊特,那里正值音乐节。

  在火车上,她跟我抱怨:“我叫丽塔也来,她坚持说伤员太多,没有假期。最近我们的军队在东线那么顺利,会有多少伤员?你说,她怎么就不肯来玩呢?难道工作了,就顾不上跟朋友相聚了吗?我也要毕业了,还真有点担心。”

  没想到一转眼,她已经要毕业了。秋假过后上班,说是在帝国宣传部当中负责剧院和电影的部门。

  下午,到了拜罗伊特,这个弥漫着中世纪风格的小城,是音乐家瓦格纳的故乡。

  安顿好的住处,又逛了一会城市风光,晚上我们去听歌剧。

  音乐池里的音乐家们还在调试乐器,希尔德带我走进一个包厢。

  里面有两个50岁开外的男人在小声讨论。一个是希尔德的父亲霍夫曼先生,另一个是他的上司,军备部长托特博士。希尔德带我打了招呼,我们坐在后面。

  只听托特说道:“就算是东线在建铁路,高速公路的建设也是绝对不可能停止的。元首想实现的实在太多了,这不,刚把施佩尔叫了过去,在包厢里就讨论起重建柏林的计划来了。”他摊摊手。

  “就是他,最初说服元首在德国建高速公路的,”希尔德附在我耳边说,“我父亲也是那时候加入的。”

  “元首是伟大帝国的设计师,构想必然是很多的,可是人手呢?”霍夫曼先生苦笑。

  “俄国的劳工不在源源不断送过去吗?”托特道。

  “但是这些人的效率……”霍夫曼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不知道斯拉夫人是不是天生懒惰?一天干的活还不如德国工人3个小时的量。唉,但俘虏的身体情况欠佳也是事实。”

  “但也有好处,”托特笑道,“没有工钱,吃得也少。无非是损耗大一些。荵耐吧伙计,这是战争时期,面对现实。——好啦,我看你也很累,我们是来休假的。你不看演出,总要让女孩子们听听演唱吧?”他转过头向我们笑笑,然后指着舞台,“瞧,伊索尔德已经出来了。每年元首都要向我们周围的指点音乐里的妙处。可惜我这方面不是内行。”

  希尔德笑着点头,很乖巧地说:“没错,这种和弦是瓦格纳的拿手好戏和独创之处,元首是最懂得音乐的。”

  托特点头,望回舞台。不一会,有个党卫军来叫他,说是元首要和他商量事情。

  霍夫曼原本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打瞌睡,这时一个激灵站了起来,茫然张望,“元首,也叫我了吗?”

  “爸爸!不要这么紧张。”希尔德有些不满地小声提醒。

  托特呵呵笑着把霍夫曼按在座位上,“元首没叫你,你休息一会吧。”他走出了包厢,离开时顺手把他自己的一张介绍歌剧内容的单子递给了我。

  《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是一部悲剧,原自古老的传说。英勇的特里斯坦爱上爱尔兰公主伊索尔德,但是后者被迫嫁给了特里斯坦的叔叔马克王。原本二人相约饮鸩而死,没想到却喝下爱情瞇药,更加难舍难分。后来二人的约会被马克王撞破。

  在剧情进行到第三幕最后部分的时候,伊索尔德拥着死去的特里斯坦,也要共赴黄泉,唱了一曲很动人的歌。

  希尔德附到我耳边说:“我有点讨厌这个特里斯坦。跟伊索尔德幽会,非要待到天亮,被国王发现,一下被侍从刺个半死。要我说,自己剑法不行,还硬要耽搁时间,害人害已。爱一个头脑清楚的男人太重要了。”

  我捂住嘴,免得笑出来。她又说,“每次到这里,总有一帮女人哭哭啼啼。咱们可不跟她们一样。”

  这个故事我在以前的世界里看过电影,当时也特别感动,可是现在真的有点感动不起来。不是歌剧不如电影有代入感,也不是歌唱家们唱得不好,就是没那种“于我心有戚戚焉”的心痛了。好像有一道屏障保护了我。

  那是一片密林,林中有一棵最高大,最挺直的树。他的枝叶荫蔽了我的心。

  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那个枝丫,但我找到了他,依靠在他身边,世界上的痛苦就再也触碰不到我了。

  包厢外面传来一阵哭泣,希尔德看了我一眼,仿佛在说:我说的没错吧?

  哭声经久不息。

  “也快结束了,我们走吧。”希尔德有点不耐烦。

  包厢外面,走廊道边的座位上有位金发的中年美女,用手绢捂着嘴大声哽咽。旁边站着一个个头不高的男人,鼻子又高又尖,嘴唇薄薄的。是宣传部长戈培尔。

  “在哪不能哭?非要在这里!我已经劝了你很久,你实在想哭就待着吧!元首还在找我。”他回了包厢。

  戈培尔夫人被一个人留在原地,望着丈夫远去的背景,哭声又大了些。

  又过了一会,包厢里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个高高的个子,头发浓密偏长,算不上“乱蓬蓬”,像是那种忙碌工作顾不得及时理发的样子。眉毛宽大,面容和善。

  “这位是元首最看重的建筑师,施佩尔先生。”希尔德低声说。

  施佩尔俯近对戈培尔夫人说,“刚刚元首和您丈夫谈过,他保证以后不再用孩子威胁您必须陪同。进去吧,和戈培尔博士告个别,您就可以带孩子离去。”

  戈培尔夫人擦了眼睛,跟着施佩尔进去了。另一个圆脸较胖的人留在外面,不住打量我们。

  “鲍曼先生,我带朋友一起到音乐节。”希尔德拉着我走,一边低声说:“这是马丁·鲍曼,我们赶紧走。”

  阿尔伯特和科雷格谈话中提到过他,他曾因为阿尔伯特几人不是納粹党员而故意讽刺。

  鲍曼并没有让开,他宽大的身体把我们的去路完全挡住,手指点着我思索着,“等一等,我似乎认识您。您父亲是……埃德斯坦,那个占星师?”

  他提到我父亲时没有称“先生”,算得上语气不敬,我和希尔德对视一眼,不知他要干什么。

  接着他冷笑一声,“鲁道夫·赫斯今年6月独自开着架飞机,飞到苏格兰去了!我们下令逮捕了他的副官和秘书,都说他受到占星师的影响。果然,占星师都已经渗透到我们党的各个领导人身边了,不知道您这次来,又是要干什么呢,埃德斯坦小姐?”他瞪着眼睛,逼近一步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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