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夜来自星辰_无烟之火Vineya【完结】(43)

  一股力量拖拽着,向着不远处的无底深渊。

  我放下了笔。

  这时,周围騷动起来,有人说因为轰炸,中途火车出了事故,去向柏林的人必须滞留,等待修复。周围一片抱怨。

  “有什么办法!只能等。”

  “明天能恢复吗?”

  “那已经是最快的指望了!”

  “妈妈,我们能住旅馆吗?”

  “在车站更暖和,宝贝。你困了就在我怀里睡觉。”

  到天色发暗时,雨停了,火车何时发车仍旧没有消息。而那股幽暗的窒息感依旧伴随着我,好像无数双痛苦的眼睛投来的目光。

  像山一样默然的黑暗中,一根针静悄悄刺|入心脏。

  心底深处,一声漫长而无声的尖叫,挡住了任何其它声音。

  好像被诅咒了一样。

  也许是的,来自我刚刚离开的那个地方的诅咒。

  我明白了,我从那样一个地方来。那里是真正的深渊。当你与深渊对视过,就再也无法假装从未发生了。

  我努力呼吸着,为自己辩解:这不是我的错,我做不了什么,我做不了什么!

  真的吗?一个声音问我。

  真的吗?我问我自己。

  一个瞬间,直觉穿透幕帘,灵感如闪电般划破夜空:

  我可以,一定可以。正是因为我有该做的事没有去做,才一直背负着沉重。

  可,那是什么呢?

  把纸笔收起来,看到了包里的打字机,习惯性的检查了墨带,足够用好一阵子。

  另一个灵感到来了,它告诉了那个答案。

  我走出车站,在路边的小书店买了一卷打字机纸,接着在就近的旅馆住下。

  进了房间,我把打字机拿出来放好,把纸卷进去。我又倒了杯水,拿出带的点心放在桌上。

  火车会不会在夜里恢复,而我得不到消息?

  管不了那么多了,今天夜里还有工作要做。

  手指按下第一个键的同时,窒息感消失了。那些钉在我背上的目光撤离了,我仿佛看到一个个幽灵般的身影从原本裹住我的黑斗篷里分离出来,围在我不远处。随着打字机嗒嗒声响,他们一个个如释重负,好像我做了他们想做而无法完成的事。

  谢谢。——不知道那是幽灵发出的声音,还是夜风在树枝间呼啸。

  第二天早上7点,我回到车站。

  火车凌晨5点已经恢复,我说自己住旅馆错过之后,乘务人员给我改签到了早上9点。

  在车上我睡了一会,醒来时离柏林还有三个小时。掏出给阿尔伯特的信,笔尖刚触到稿纸的横线,马上感到他的目光直接照进了我心里,心随之暖起来了。

  一切都回来了。

  但我还是收起了纸,打了一夜的字,手指累得发抖。真的写不下去。

  下午到了柏林中央车站,柏林也在下雨。回到家时,外层风衣几乎淋透。

  家里也一片狼藉。离开期间这里遇到了几次空袭,窗户全破了,床上满是碎玻璃。

  幸好电话线还是通的,我给莱温教授打了电话,他说报告已经收到。大概门勒格让人坐飞机带回来的。

  “你明天来一趟吧。”莱温说。

  “我想请两天假,把家里收拾一下。”我跟他说了家里遇到空袭的情况,再说我也想休息。

  “对啊,所以明天再来呀,”他说,“今天你可以收拾家。”

  信箱里一堆信。我放在桌上,荵|住没看,先把楼下的玻璃扫成一堆,沙发地板收拾干净,已经到了深夜。洗手间里的脏衣服堆成小山。上楼看着自己卧室的惨样,实在没有力气。就把床单带着玻璃一起拖到地上,从柜子里新取了被子,在客厅沙发上睡。

  先看信。

  父亲的两封,科雷格和希尔德各一封,还有阿尔伯特的三封外加一个电报。

  电报说:“回来了吗?不让你走了。我爱你。”时间是我走后一周。

  短短几个字瞬间点燃了我的心,思念像风中大火,漫山遍野。

  我默念了很多遍他的名字,才平静下来继续看信。

  先看父亲的信。我埋怨地把阿尔伯特那三封丢在沙发远处,不看它们。我得让它们受受“冷落”,知道自己错了。

  父亲说,他给莱温教授打了电话,对方保证说项目没有危险,也很快回来,还在父亲面前夸了我一番。说我这样的确实可以连硕士一起毕业。

  他从来没有当面夸过我,到是在父亲面前说了。

  父亲信里又讲了些在法国考查的过程和趣事,没再提出国的决定。

  科雷格的信很简单,说接受我的决定,叫我不必抱歉。

  希尔德的信里叫我给她打电话。然后说,她认为我的决定“干脆利索,做得棒”。和我想象中她的回答差不多。

  她还说,认为阿尔伯特实在是“想得太多,婆婆妈妈”。

  婆婆妈妈……阿尔伯特竟然背上了这样的标签。

  把这些都看完,收拾起来。最后才去理会被“冷落”在沙发角落的三封信。

  心里一股怨气,和它们“对视”了一会。算了。拆信了。

  其实急得要命,但拆信的动作却很慢,我可不想“惯”着它们。

  第一封信里他说:你走后我曾想过,要是骗你说我变心了,也许你会同意离开。说实话,最初我考虑过这种可能。但这样就会伤你的心,我实在有些做不到……

  这是什么话!还想用这种借口赶我走。幸好没有,要是他真这么做,我就——我就……

  我会怎么样?会干脆走远,还是留下来报复他,还是自己默默伤心?

  我真的不知道。

  第二封信的口气有些焦虑:已经快一个月了,完全没有你的消息。对不起,之前好久不联系你。当时我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现在才知道,这种感觉有多难熬,才知道一周收到好几封你的信,那时候有多么快乐。还给我写信好吗?写多少都可以,我每一封都回。

  ……

  第二天早上醒来,雨停了。信还在枕边,昨天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早餐后给希尔德打电话,她刚起床,说要上午来找我。

  “不行,今天要见教授。”

  “怎么搞的?你们教授真是的,现在放秋假,见什么啊?”希尔德说。

  原来已经放了秋假。放假了不告诉我,还理直气壮要我去见他,也就是莱温教授了。

  上午到学校,莱温教授说,这个项目这样就算结束了,以后也不需要我再进一步参与。

  “你就当没有这回事,知道了吗?”他难得和蔼地说。

  我点点头。

  见我手指裹了纱布,他问我怎么了。

  我赶紧诉苦:“家里空袭后玻璃全碎了,我收拾的时候划破了一道小口。”说完有点后悔,应该说划了一道大口子,动不了了,——尤其是,不能学习。

  他从眼镜上方斜瞄了一眼我的手,点了点头。接着左手按着一封信,出神了半天。

  “您之前一直报怨在那待不下去,我还以为门格勒博士要求太严格,但实际上,他看起来人挺不错的嘛。”他从信封里抽岀几张纸,其中有手写的稿纸,也有两张似乎是杂志上撕下来的,上面有图画。

  “瞧,他给我写的信,随报告一起寄过来的。里面说,你在他那工作辛苦,叫我给你放假。他还听说你跟女兵们打听如何织毛衣,就专程叫妻子寄了一份讲织毛衣的图,说是你离开时没来得及给你,放在信里一块寄来了。”

  “您说,他这是好心呢,还是别有用心呢?”莱温教授讽刺满满地说,“他似乎打听过您父亲在哪里工作。”

  开始我以为他要怪我当初打电话抱怨是“无事生非”,这话题一拐,反倒对门格勒不满了,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莱温教授呼吸了几次,语气变得平淡,“你离开这一个月,有些功课落下了,就借这个假期补一补吧。”

  借假期补作业?那也就是说,终于可以放假了。

  中午回家,又接到了希尔德的电话,“终于回来了,太好了。我叫工人去给你换玻璃,还有,我带仆人过去帮你打扫卫生。”

  我说着不用,但她说:“我已经告诉工人出发了,我随后就到。”

  下午2点钟不到,希尔德指挥着一队人马:两个法国劳工,一个她家的波兰女仆,展开了风卷残云般的大扫除。

  换玻璃,清理垃圾,洗衣服。本来还要帮我打扫地窖,但我昨天回来放关键文件的包放在里面,就没让他们进去。

  楼下的沙发是我昨天整理好的,希尔德拉着我坐下。

  “弗里德里希后来也回来过,也看了你的信。”她说。

  “他有什么看法?”

  “能有什么看法,能读下来就不错了!”她笑道,“这恐怕是他中学毕业以后读过最长的‘文学作品’了。我也问他怎么想的,他挠着头,吭哧了半天,最后说:‘他们两个想法都比较复杂,反正最后谁也没走,挺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穿越重生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