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幔轻坠着,其下的影子若隐若现。
偶有半只皓腕露出,又被大掌握住,严严实实地裹住,十指紧扣。
不知过了多久,方停歇住。
殷胥起身抱着人,去了净室沐浴。
很快之后,就回来了,也没再做什么。
殷胥望着怀里人,轻轻将额发拨开,她双眼含着蒙蒙的雾,眼尾泛着红,脸颊上也尽是未褪的热意。
殷胥摸摸怀中人的脸。
其实只是简单的来了一回,但他没有打算再继续下去了,确实隔了许久,前两回又做的太过分。
总得慢慢来,不能落下阴影。
虽然不是很餍足,但心理上的愉悦,已经超越了一切。
反正也不着急,慢慢一点点来也不迟。
他压下心口的燥意,将衾被裹好,稍微隔开了一点,勉强克制住了欲念,轻声道了一句:“歇息吧。”
幼青迷迷糊糊轻嗯了一声。
在熟悉的气息中,幼青就要睡去之时,忽然又清醒过来。
前两回,都做了好多次。
幼青慢慢地咬住了唇。
这回好像只有一次。
幼青抬头望了望,又垂下头,忽然想到什么,不自觉睁大了眼,是因为不喜欢做这件事了吗?
她想了想,又靠近了些,伸手抱住他,试探着轻轻吻上去。
殷胥本来阖着双目,想忽视这黏黏糊糊的吻,可她靠近的一瞬,压抑下的燥热,转瞬间涌上来,怀里的柔软越贴越近,柔韧的身体曲线连同馨香的温度都越来越清晰。
所有好不容易压下的欲望,疯狂地叫嚣着蠢蠢欲动。
再这样下去,就会失控了。
过分到连一点分寸都把握不住,可能会像上回一样伤到她,甚至要更过分。
让她明日后日都离不开这里。
他呼吸微沉,眸光深幽,额上冒出了汗,握着怀里人纤细腰肢,指节缓缓扣紧,理智在崩断边缘,眼前又浮现,她上回哭得满脸是泪,眼睛红肿的可怜模样。
她是只管招惹,却不管旁的。
真做得狠了,她又害怕。
殷胥深深呼吸,感受着越来越黏的亲吻,克制着强行压下欲望。
幼青亲了好半晌,就在即将吻到喉结之时,兜头盖下衾被。
上方传来声音:“睡觉。”
幼青觉得这声音里,好似都失去往日的平静柔和,带了微微的不耐。
她终于不动了,听着身边平稳的呼吸声,彻底睡不着了,失措地眨了眨眼,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所以,这是真的不喜欢床笫之欢了,还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第54章 立后事宜繁琐。
晨曦落进帐内之时, 蕴起一片暖意融融,兽首三足香炉上,缕缕青烟在日光中显现出飘忽的形状, 在微微的风中轻荡。
幼青整个夜间睡着睡着,就忍不住往热源靠近。
殷胥几回是热醒的,只见怀里人像只呆蠢呆蠢的小狐狸,只往他的胸口蹭。
只管蹭也不管别的, 推又舍不得推开。
这般到了黎明时分,殷胥终于起身,在初春尚冷的日子里洗了一回冷水澡。
幼青正睡得迷迷糊糊, 感觉到身边之人好像离开了, 回来之时,又带了满身的冷气,她困倦地睁开眼去瞧, 只见黝黑的眉目上, 尚泛着冷冷的水汽,如玉的容色也愈清冽。
“陛下去哪里了?”幼青声音疑惑。
殷胥没有回答, 轻扣在怀里人的腰上, 问:“朕冷到你了?”
幼青摇摇头,又抱紧了一些,想把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殷胥抬手轻揉怀里人柔软的发顶,日光从缝隙漏进来, 他垂目望着,心底悄然塌陷一块。
两个人只是这样待在一起, 都不会觉得时光无趣。
又赖了好一阵,幼青才磨磨蹭蹭地起了床。
在着衣之时, 幼青还特意展现了,昨夜学习的成果,认真而仔细地为他扣好腰封,又踮起脚尖轻轻整理好龙袍的褶皱。
殷胥唇角含笑,轻声道:“窈窈对朕这么好。”
幼青脸有点红,眼睛亮晶晶的。
殷胥又笑了起来,抬手放在她发顶轻揉了揉。
常喜立在一旁,默默地从头看到尾,着实是有些惊叹。
眼前这位分明素来冷淡得爱答不理,现在总是在笑也就算了,每一句话每个动作简直都柔和得人头皮发麻。
这样也好,陛下高兴,他们也舒心。
片刻之后,常喜轻声提醒:“陛下,膳食备好了,要送进来吗?”
殷胥笑意微敛,淡淡应了一声。
常喜心里呵呵地笑了一声,这温情果然是分人的。
用罢早膳之后,一行人就打算回长安城中了。
车马先送幼青回往家中,在府门前停下时,幼青着实还有些不舍,好半晌后,才拿着包袱和狐狸花灯下了马车,殷胥在马车里,半掀起帷裳,看着人进了府中才启程离开。
幼青回到屋中时,玉葛接过包袱,看见那花灯时,惊讶地道:“好漂亮的狐狸。”
幼青忍不住笑了起来,又抿住唇角。
余夫人正走进来,也帮着一同收整东西,又仔细瞧了瞧,幼青稍微瘦了些,但瞧着很有气神,而且从始至终,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下来过。
“此行很顺利?”余夫人笑问。
“是。”幼青想了想,又忙道,“还是有点坎坷的。”
余夫人心道,那怎么这般的开心。
幼青道起治疫之中发生的些许事情,只是没有道生病一事,免得白白添了担忧。
即便这说着话,幼青眉眼依旧飞扬。
玉葛在一旁瞧着,忽然觉得,这眸中雀跃的笑,全然像极了,从前偷偷跑出去见太子殿下的模样。
简直像是,蜜里调油。
整个长安城已然有了春日的明媚暄妍,连太极宫内外的积雪都化了,树木上也冒出了翠绿的新意。
今日的慈宁殿,甚为热闹。
陈度和长宁刚刚回京,殷胥也方赶回来,一同陪着太后用膳。
长宁已坐在太后身边,陪着说了好一阵子话了,陈度坐在下首,也时不时回话,已快至了午膳时分,殷胥这才姗姗来迟。
见人来齐了,太后才吩咐下去摆膳。
宫人行动间皆是安静而有素,不闻丝毫碗碟碰撞之声,午膳静谧地用罢之后,宫人又奉上茶果来,这才开始闲话。
太后坐在榻上,因着着实许久未见长宁,故而让长宁同她一处坐着说话,殷胥和陈度则坐在一旁的圈椅之上。
长宁就道起了西域的吃食,又说起这些日子连夜赶路的辛劳,本来是想赶回来过年,或者至少过个元宵的,却是都未能赶上。
陈度也道,确是战事胶着,实在愧不能赶在年前回宫。
太后瞧着长宁又晒黑了些许,忍不住有些心疼,但又瞧着精气神却是很好,倒又放下了心。
说罢了西域战事这一遭,太后就问起了另一件极关心的。
“宁宁,你同陈度也成婚三年余了吧。”
长宁愣了一瞬,瞥了眼陈度,又莫名地点点头,不明白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陈度正喝着茶,转瞬就意识到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下一刻,太后问:“怎么这般久了,还没有子嗣?”
长宁顿时支支吾吾起来。
陈度心道,连同房都没有,何来子嗣?
他正喝着茶郁闷,抬眼就对上了,殷胥微挑眉梢,带笑的眼神。
明晃晃的嘲讽。
陈度登时就有些忍不了,挑眉回瞥,以眼神表达,陛下您又能好在哪儿去?他可还记得他走之前,人还不愿意和离呢,可别五十步笑百步了。
殷胥只蓦地笑了声,悠悠地低眉垂目品茶。
太后听着长宁那番支吾,也大致明白了,忍不住心底默默叹气。
一儿一女双全,却是至今了,没一个有子嗣的。
太后又瞥向殷胥,这个更是遥遥无期。
察觉到太后的目光,殷胥终于放下茶盏,不急不缓道:“立后事宜繁琐,旨意已下了,只是还需些许时日。”
话音落地的瞬间,殿内三人的目光,出奇一致地凝过来。
殷胥又解释道:“薛家不是立得住的,故而朕打量着,想先将人迁至其外祖家,这些事宜仍需再商议。”
简简单单一番话,让殿内彻底陷入一片死寂。
还是太后先出声说话:“陛下自己决定就好。”
又囫囵说了一会子旁的闲话,几人就各自散去了。
待到慈宁殿重新安静下来,太后坐在榻上,有些不确定地问:“你方才可听到了,陛下这是终于要立后了?”
贴身宫人笑着回道:“是,陛下是这么说了。”
太后捻着佛珠,仍在迟疑地微惊之中。
她垂目看着佛经,不知为何,连经文都变得更可人了许多。
有种看着铁树,终于开花的不容易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