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藏青_不胜九【完结】(67)

  而慈宁殿外的宫道之上,乌泱泱的宫人随从皆缓缓行着。

  殷胥行在最中央,长宁已经先忍不住开问,当真吗?什么时候和好的?中间都发生了什么?幼青真的答应了?

  一连串问题下来。

  殷胥只挑了一个,简明扼要:“真的。”

  长宁还正等着下文,而后就没有接下来了,见殷胥当真没有再回答的意思,长宁终于气鼓鼓地快步走了。

  不说罢了。

  她现在就问幼青去。

  陈度立在殷胥身侧,仍是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这不才过了几个月吗?就让人和离,哄着人嫁过来了?莫不是诓人吧?

  殷胥一身玄袍,眉目淡然,唇角轻敛,行得不快不慢。

  陈度莫名瞧出了一股子,春风得意的肆意姿态。

  殷胥抬眉回望,悠悠地问:“朕打算去练习箭术,陈小将军可要同去?”

  陈度道:“自然。”

  待至了靶场,二人先去换骑射服。

  两人倒是没有那么讲究,毕竟是从小一同长大,换个衣裳而已,且又不用脱里衣,便在一处换了。

  就在殷胥解下外衫,只剩里衣之时。

  陈度的目光忽然顿住。

  惯来一丝不苟的领口之下,红色痕迹清晰分明,像是被咬出来的。

  不会吧。

  竟然这么快?

  陈度不信邪地问:“陛下这是……”

  殷胥随意地披上外衫,淡淡地回望:“打仗伤到头了?看不出来?”

  陈度险些一口气噎死,忍了好半晌,终于道:“陛下您还是人吗?”

  能不能收一收,能不能收一收。

  浑身的这股子春风得意,简直要扑在他脸上了。

  陈度快要说脏话了,忽然想起了什么:“昨夜那河上的花灯,不会是——”

  殷胥淡声应是。

  陈度心道,他就说,谁有这本事,非年非节的,环城河上都飘满了花灯,他昨日本来是想同长宁在家一同增进感情,谁知又听她去了外面看花灯。

  整个长安城的姑娘,都快跑出去瞧花灯了。

  有心人还在那儿猜呢,这是有什么寓意,还是要搞什么阴谋。

  陈度简直唾弃了:“色令智昏。”

  殷胥不置可否。

  陈度说罢之后,才想起什么,又问:“就是凭这个,让人答应了?”

  殷胥道:“不是。”

  陈度实在忍不住了,悻悻地搭在殷胥肩上,认真地问:“陛下是怎么打动人的?不如传授传授给臣一二?”

  殷胥拨开陈度的手,回了两个字:“用心。”

  说罢,殷胥已着好衣裳,提步往外而去了。

  陈度在原地,品了品这两个字。

  半晌,陈度再次唾弃,就不能多说几句?说清楚说具体些?

  很快,陈度穿好衣裳,快步走了出去。

  他眸光眯起,挑眉笑着望向帝王。

  “情场失意,此番射猎,臣必要好生得意一回。”

  殷胥缓缓地束好袖口,而后接过弓箭,飒飒而立,眉目轻扬。

  “那朕便拭目以待了。”

  今日是个极明亮的晴空,万里尽是无云。

  承晖殿中的正殿内摆着新绽的腊梅,淡黄的梅花在琉璃樽里明亮而极妍。

  至了黄昏之时,长宁才终于等来了人。

  远远地听着宫人来禀,长宁就从榻上起了身,快步行出去迎人。

  “可算是来了。”长宁正说着,又道,“你才刚回来,我就把你请过来,你没恼吧。”

  幼青解下斗篷,交予一旁的宫人,又笑着道:“我恼了,你待如何?”

  长宁端了盏茶,放在幼青掌心:“那朝你赔罪如何?”

  这般说着,长宁又吩咐宫人,将西域带回来的特别小玩意儿都拿出来,都是她精心挑选的有趣玩意,想着幼青定然没见过,这才带回来送与。

  这番又是几月未见,自是有许多番话要说。

  闲话至半途,宫人又上了果酒来。

  长宁惯是喜吃酒的,但想着幼青易醉,也就给幼青上了茶。

  幼青倒是觉得没什么,好容易见面,吃一两盏也无不可,遂也满上了酒盏。

  吃了几盏酒后,长宁终于忍不住了。

  “你同皇兄怎么回事?快同我讲一讲。”

  幼青愣了一下,而后耳根有点红,低头饮了一小口酒,怎么长宁这就知道了?不过她倒是也没什么好瞒着的。

  “有什么想知道的,你只问吧。”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长宁好奇。

  幼青想了想,醉酒越界那回?好像不太算。除夕那回?还是算昨日?

  “其实就是,和离之后不冷不淡着,但是,突然发生了点意外,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然后除夕夜,就……亲了。后面去怀州治疫,他过来寻我了。再就是昨日,算是真的在一起了。”

  长宁听着听着,怎么觉得少了点重要的东西呢。

  她目光不经意瞥过,忽然蓦地顿住,而后眸子缓缓地睁大。

  “幼青?”

  幼青有些莫名,低头看了一眼。

  锁骨上,还留着红痕。

  幼青掩了掩衣领,可长宁已经清清楚楚地瞧见了。

  “这,这是什么?”长宁问。

  幼青饮了一口果酒,低声:“就,意外就是,不小心发生了越界之事。”

  好半晌,长宁还端着酒盏,停在半空中。

  不是吧。

  这,这么快,就被吃干抹净了。

  虽然这是她的皇兄,但长宁还是幽幽地道:“真是太坏了。”

  幼青解释道:“当时两个人都有错。”

  长宁深深呼吸,深深忧心。

  真是彻底完了,幼青看起来就是,要被彻彻底底吃定一辈子了。

  她就说,皇兄那个心黑的,不会轻易放手。

  只是,她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快!

  正说起这个,幼青又想起一回事,放下了酒盏,倾身凑近,压低声音问:“宁宁,我可以问一点比较私密的问题吗?”

  长宁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随便问。”

  幼青小声:“一般房事,是一夜行几回啊。”

  这一问,可让长宁懵了。

  想了良久之后,长宁终于从以前瞧过的话本子上,找到了答案。

  “可能五六七次?”

  幼青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长宁成婚已久了,应当还是比较懂的。

  那昨日只有一回,好像是不大对。

  长宁瞧出幼青的忧虑,于是道:“皇兄脾气向来很好,有什么直接坦白同他说,也没什么的,他定然不会生气。”

  更不会同幼青生气了。

  就算是生气了,也不会做什么的。

  幼青想了想,这也是。

  那下回见他,就问一问他,是不是身体有点不好了。

  第55章 一日一夜。

  天色已渐晚, 华灯初上,太极宫内各处都亮起了灯火,照得宫道都通明, 青灰的砖瓦上也泛着暖色的光。

  乌泱泱的宫人随从等皆是有度地行着,前方是提着八角宫灯的宫人,正中的年轻帝王一袭紫袍,眉目轻扬神采俊朗, 明显的心情极佳。

  而一旁的陈度,脸色到现在了,仍是极臭。

  情场失意也就算了, 怎么连射猎也没比过。

  殷胥挑眉:“改日再切磋?”

  陈度呵呵一笑:“臣近来运势不好, 不敢同陛下切磋了。”

  他都不想看这春风得意的姿态,着实是刺眼又扎心。不就是要成婚了吗,这笑容就没停下来过。

  陈度现在真是后悔, 与其陪这厮射猎浪费时光, 倒还不如继续在家同长宁吵架。

  说不准这吵着吵着还能增进感情。

  跟这厮待在一处,他牙酸。

  待仪仗行至岔路前, 陈度就立刻辞别, 往承晖殿的方向而去。

  殷胥则是回往长生殿,还有些许政事未处理罢。

  刚行出不远,常喜就想起侍从的禀告,小声提醒道:“今日午后长宁公主殿下好似召了薛大人入宫,现在还未曾听闻薛大人出宫的消息, 不知是不是……”

  殷胥脚步微顿,她同长宁在一起, 倒没什么可担心的,左不过是说说话, 一同玩乐,若是晚到宫门落钥也无碍,宫中也多的是落榻之处。

  “这倒无碍,近来不大太平,待她出宫之时,需多派些人跟着,归家之后的行踪去向等及时回禀。”殷* 胥道。

  常喜应了声是,心底尬笑了两声,真是把人守得死死的,直接放在跟前得了。

  当然这话,他是不敢说出口的。

  常喜突然想起什么,低声道:“陈小将军应还不知道薛大人来了。”

  长宁公主向来恣意,只怕正同薛大人聊在兴头上,陈将军这么着急忙慌回去,当即扰了人的兴致,怕是免不得要吃一顿排头。

  殷胥也思及至此,蓦地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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