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夕拾做完这一切,对上了叶晚樱目瞪口呆的眼神,调皮地对着她眨了眨眼睛。
“娘亲。”小元宝在女鬼的怀里扭了扭,抬头看向她,“没事啦。”
女人抬头,不见男人与老妇人凶神恶煞的样子,只剩一滩血水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她感激地朝四周看了看,似乎是在向他们道谢。
“娘亲,不怕怕。”小元宝学着女鬼的样子,摸了摸她的脸颊,“坏人,都死啦。”
女鬼不住地点头,最后一丝的执念于恐惧也消散,她亲了亲小元宝的嘴角,“娘亲,要走啦。小元宝别怕。”
叶晚樱一愣,这女鬼竟是早已看出来这不是她的女儿了?
夜风里,女鬼的身形越来越淡,最后消失的刹那,她抱了抱小元宝,“好好地活下去。”
天空中的血月褪去暗红的色彩,挂上了原先的乳白色。
庭院里四处游荡的风终于停下,只留下一个四顾茫然的小女孩,有些呆滞地望着空无一人的面前。
*
将小元宝送回了寝房后,叶晚樱又回到了庭院进行善后。
顾夕拾正站在庭院中央,略显吃力地将法阵的痕迹除去。
碎魂术功能强大,但非一般仙士可用,必须得到被施法者的同意。若强行动用,必将遭到反噬。
而顾夕拾这样,便是反噬后的样子。
叶晚樱走到顾夕拾的身边,将她扶起,“顾师姐,你先回去歇息吧,这边由我来。”
顾夕拾微笑着点头,依旧是那个温柔师姐的样子,摸了摸她的头发道,“那就辛苦叶师妹啦。”
“师姐,”叶晚樱皱了皱眉,思索半晌,最终还是问了出来,“其实刚才明明可以就只把那两人困住的,你也不必遭到反噬。”
“我知道,”顾夕拾笑着回头,“但我不想让他们轮回转世。”
“善恶有报,这是公平。”
“有些任性了,但这是我愿为那个女人做的。”
“他们活该。”
叶晚樱疑惑地看向她远去的背影。
这般斩钉截铁地否决两个人永世的性命,不像是她书中描写的,温柔如水的顾夕拾。
叶晚樱站在原地,微微发愣,脑袋上突然被敲击了一下。
她哎呦一声,就见自己脑门上那把罪魁祸首的折扇,以及手持折扇笑得很是优雅的楚越。
“看什么呢?”
叶晚樱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没好气地道,“要你寡。”
“你可不寡,”楚越摊开折扇,向小元宝的方向指了指笑道,“孩子都这么大了。”
叶晚樱:“……”
她回给楚越一个巨大的白眼。
“不是吧你,”楚越道,“事情都已经解决了,还在生气?”
“当然不是,我哪里这么小气,”叶晚樱指了指顾夕拾离去的方向,“只是刚刚顾师姐的出手……狠辣地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楚越点点头,却并不感到奇怪,反倒是悠哉哉地提问道,“你觉得夕拾是个怎样的人?”
“温柔。”这是叶晚樱最深刻的印象。
“还有呢?”
“强大,各种意义上的。”
“那便是了,”楚越折扇一收,敲了敲叶晚樱的脑袋,“温柔不代表柔弱,前者只是一种处事方式而已,而强大,却是代表了心性的果断坚定。”
“你们性子温柔的顾师姐,可远比你看到的样子,厉害多了。”
楚越的笑,意味深长。
第三十四章
厢房内。
洛廷舟正独自一人坐在塌上, 屏息抵制着肺腑中冲上来的混乱气息。
他本是魔族之子,又修习仙门之法,体内两股气息交融本已十分不易, 今日又为叶晚樱挡下一击, 森然的鬼气直冲体内, 三股气息交叉在体内横冲直撞, 一股难以抑制的剧痛传来, 他忍不出闷哼一声, 硬生生将口中溢出的鲜血咽了下去。
森然的魔气被强制压下,洛廷舟睁开了眼睛。
其实在叶晚樱走向顾夕拾的时候, 洛廷舟便快步离去, 回到了厢房。
他敏感地察觉到自己体内的魔气即将外泄, 为了保住身份不得不先行离开, 反正他本也是个不合群的人,自说自话地走掉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四周悄无声息,只能听见黑衣少年压抑着的喘息声。
他离开的时候, 见到的便是楚越走向叶晚樱的方向,现在他们一定是围在一起说说笑笑, 亲近得没有距离感。
洛廷舟脑子中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随即眉头微皱,那股气血翻涌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少年人揪住心口, 上半身堪堪倒下, 另一只手紧紧地抓住床单才不至于倒地。
攥紧心口的手用了死力气, 能看见上面爆裂的青筋, 极致的疼痛中,洛廷舟却是笑了。
这才是他该习惯的, 在孤独中承受极致的疼痛。
冷汗热汗交替,他的背部早已被汗水浸湿,洛廷舟终于没忍住,一口鲜血喷了满床。
洛廷舟闭上眼,脑子里混沌一片,可他却能在其中清晰地看到一张脸。
少女的脸颊白皙甜美,正坐在路边举着小小的糖包子,在对他笑。
*
叶晚樱翻窗进屋的时候,就见着满床的鲜血,和靠坐在床上不知生死的黑衣少年。
“天哪。”叶晚樱心想,这反派BOSS不会就为她挡了个刀就被刀死了吧。
她赶紧将洛廷舟扶起,伸手探上他的颈侧。
还好,还在跳,没死。
叶晚樱松了一口气。
收回手的瞬间,她才发现触碰过的皮肤滚烫,可洛廷舟的身上,却是冰凉一片。
当务之急是取盆凉水帮洛廷舟退烧,叶晚樱想着便要行动,可在下床的时候,却被拉住了袖子。
她低下头,发现袖口不知何时被洛廷舟给攥紧了。
在叶晚樱触碰洛廷舟的瞬间,他其实就已经醒了。
幼时被欺凌的经历让他时时刻刻必须保持警惕,哪怕是昏厥的时候,只要有人靠近,身体本能的反应竟会让他立刻清醒。
右手已握上长剑,正当他蓄力的时候,却在屋中漫天的血腥气里,闻到了一抹熟悉的樱花香味。
她怎么可能会来?
这时候,想必应该和大师兄畅谈甚欢才是。
洛廷舟讽刺地自嘲,被个不知哪里来的孤魂野鬼一击,竟然都出幻觉了吗。
直至那双手触及脖颈,带来一阵微痒的酥麻。
洛廷舟睁开眼,便是少女清晰的下颌,在黑夜里甚是清晰。
在满身的疼痛中,他却能感受到少女秀发擦过脸颊,带来的轻微的痒。
“你烧的厉害,我去帮你拿凉布巾敷在头顶,否则明日便起不来了。”
叶晚樱似乎说了些什么,洛廷舟却没有听清,他只感觉到那股温热正逐渐向他离去,便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抓住,就如幼时,他拼命地想要留住母亲一样。
……可最后,什么都留不住的,他知道。
倒不如,让自己从未尝试过这般温暖。
叶晚樱感觉到攥紧自己袖口的手在慢慢滑落,怀中的少年似乎正在承受着极致的痛苦,却想生硬地将她推开。
真是个别扭的小孩,叶晚樱这样想到。
她坐回洛廷舟身边,一只手将他轻轻环住,想了想,另一只手学着他今夜哄小元宝的姿势,一下一下地在他背上拍击着。
洛廷舟猛地睁开眼,对上的便是叶晚樱灿若星辰的眉目。
熟悉的樱花香气里,他听到少女清甜的声音道,“睡吧,不怕,我陪着你。”
那股子痛意仍旧在体内打转,可洛廷舟却似乎感受不到疼了。深夜的时候脑子迟钝,他觉得自己仿佛身处一个虚幻的梦境。
他闭上眼睛,靠在叶晚樱的肩头,品尝了一口梦境的香气。
嗯,是樱花的味道,甜甜的。
*
等洛廷舟睡着,叶晚樱这才忙前忙后地帮他把一切处理好,直至洛廷舟退烧,她才离开。
蹲在水井边将该洗的洗干净,此时天空也显现出第一抹鱼肚白。
叶晚樱有些不适应乍然升起的天光,眯了眯眼,慵懒的打了个哈欠。
没穿越过来之前,叶晚樱一直一个人住着,各种家务事还是挺熟练的。可自从穿越过来之后,明渊宗条件极好,内门弟子的吃住都有人打理,她已经很久没有干过这些杂活了。
叶晚樱腰酸背疼地站起来,心道要不是看在洛廷舟帮她挡了一刀的份上,她才不会这么折腾呢。
清晨的院落里很安静,叶晚樱做好最后一件事后,蹲在水井边,用剩下的水冲掉靴子上的泥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