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小元宝却是一点也不怕,看见洛廷舟的瞬间,惊喜地唤了一声,“爹爹!”
冷硬的少年轻拍背部的动作一顿,耳根渐渐泛着些红,却还是在小女孩期待的目光下,轻轻地“嗯”了一声。
楚越的目光从小元宝出现的时候就没有离开过,此时更是如此。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过后,折扇轻轻点了点整埋头思索的叶晚樱,“娘亲,”再点了点哄小孩的洛廷舟,“爹爹。”
叶晚樱回过头,就见楚越似笑非笑的表情,“你们俩什么时候的事情?”
“孩子都这么大了,”楚越啧啧赞叹道,“看样子,你们这进展有点快呀。”
叶晚樱:“……”
洛廷舟避开楚越探究的目光,侧过身就要出门,“大师兄,我带她回去休息。”
小元宝此时却没有丝毫睡意,眼睛挣得大大的,好奇地打量着院内的一切。
“等等。”叶晚樱看向洛廷舟怀里的小元宝,目光停滞了一瞬。
小元宝今日穿了件鲜黄色的衣衫,但在漆黑的夜色下,颜色褪去了原本的鲜亮,看上去,很像是鹅黄色,甚至连制式,也有着几分的相似。
叶晚樱将小元宝从洛廷舟怀里抱了下来。
小元宝很瘦,长期的虐待导致的营养不良,使得她身上没有几两肉。但她的脸却是很圆润,带着孩子特有的婴儿肥,让人看了忍不住想摸一摸。
太像了。
在黑漆漆的夜里,模糊了外貌的原本轮廓,远远看去,就和梦境里的那个小孩几乎一模一样。
叶晚樱皱着眉看向小元宝,她咬了咬嘴唇,最后下定决心问道,“小元宝,能不能帮娘亲一个忙?”
小元宝答应地毫不犹豫,点头如捣蒜。
*
“你确定要这样做?”楚越看了眼被叶晚樱全方位施上了保护法术,正蹲在门槛边四处张望的小女孩,“这可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
叶晚樱将白绫缠上自己的胳膊,“虽然不知道是谁,是出于什么目的。但至少,我们现阶段的目标,是一致的。”
叶晚樱走到门槛边,牵起了小元宝的手,“别害怕,娘亲再后面跟着你。”
也许是叶晚樱温柔的语气感染到了小元宝,原本有些紧张的小女孩笑了笑,松开了叶晚樱的手,独自一人缓缓走向那处被阴风缠绕着的石桌。
她走得有些慢,却没有回头。
叶晚樱在身后为小元宝护法,眼睛紧紧盯着那看似平静的石桌。
小元宝终于走到了石桌旁。
石桌边上的椅子刚刚到小元宝的胸前,她双手撑了上去,有些笨拙地爬上了椅子。
围绕着石桌转动的阴风慢慢停了下来。
叶晚樱屏住呼吸,手中白绫紧握,一旦阴风发动攻击,便将小元宝卷回她的身边。
小元宝此时似乎有些害怕,双手牢牢抓着石桌,颤抖得唤了一声,“娘亲。”
果不其然,下一刻,阴风猛地暴起,将小元宝裹挟。
叶晚樱袖中白绫甩出,在缠住小元宝的瞬间却被突入而来的阴风横扫出去,一瞬间将她击退。
身旁的洛廷舟长剑出鞘,正欲直接冲上去救人,却被叶晚樱一下拉住。
叶晚樱从收回的白绫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了洛廷舟的手中。
是一块破碎的布片。和之前顾夕拾给到女鬼的,一模一样。
此时,阴风依旧呼啸,却是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围绕在小元宝的周围,将她周身那些陌生的气息全部打散。
小元宝坐在石桌边,戳了戳被风吹起,四处飘散的布片,盛开的笑意挂上了嘴角,照亮了漆黑的夜色。
而那阴风里,除了越来越响、越来越压抑的哭声,还有一声几乎难以辨别的女声,轻轻呼唤道,
“乖宝。”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阴冷的夜风中, 只见显现出一个女人的身形。
她趴在石桌上,面目焦黑,伸出手想要触碰面前小女孩柔嫩的小脸。
小元宝定定地看向女人被烧的面目全非的脸, 也不害怕, 只是好奇地盯着看。
一大一小在黑夜中对望, 女人焦黑的脸颊下, 流下了类似泪水的液体。
小元宝伸手戳了戳女人的手, 嗲嗲地回了一声, “娘亲。”
越来越多的泪聚集在女人的面庞,将她原本坑坑洼洼的脸阴沉地更加怪异可怖, 她伸出手想要抱一抱元宝, 却怕自己一身的焦黑弄脏她的衣服, 只是轻轻地拢了拢她。
小元宝却突然甜甜一笑, 扑到了女人的怀里,柔软地撒了个娇。
女儿一愣,焦黑的脸皱成一团, 叶晚樱能看得出,这是她沉浸在痛苦中数年, 唯一露出的笑。
四周的阴气渐渐飘散, 连带着怨念也消融在小女孩甜甜的笑里。
众人皆默默地将四周围住,形成一个保护的圈子, 静静地等待女人放下执念, 去到下一世轮回。
女人的身影在黑夜里越来越模糊, 天边的血月颜色也淡了些许, 叶晚樱松了一口气, 便知这事成了。
晚风吹着庭院正中的香樟,摇摇晃晃地散落下叶子。
树下, 一生凄苦的女子抱住了她毕生的心愿,终于愿放下前尘,随风而去。
一切都很宁静而美好。
……如果忽略那香樟树下一耸一耸的鼓动的话。
在四周阴气降到最低的那一刻,一个全身淌血的男人从土里飘了出来,嘶吼着直击向石桌的方向。
女人下意识地护住小元宝,站起身想要和往常一样压制住咆哮的男人。
可她的意识已在渐渐消散,原本轻而易举能够办到的事情现在却是难以做到。
她死死地将小元宝的脑袋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躯体抗下男人的攻击,就像生前的每一次一样。
叶晚樱坐的位置距离香樟树最近,她早便发现了异动,袖中白绫如破势之竹而出,直逼男人肩胛。
那从土里爬出的男人甚是灵敏,一瞬便躲过了攻击,他猛地回头,在人群之中一眼便锁定了攻击他的叶晚樱。
男人面皮被野狗咬得干净,只剩下丝丝的肉挂在白森森的骨头上,还在一滴滴向下淌着暗黄的油脂。他冲着叶晚樱的方向张开嘴,尖锐的牙齿已化成利刃的形状,上下摩挲着鼓动,瞬间蓄足力气,冲向了叶晚樱。
叶晚樱正面迎上攻击,袖中白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转头朝着男人的背心毫不留情地施下一击。
男人却丝毫不避,在即将冲向叶晚樱面门的一瞬间,他突然调转方向,攻向了阵法的最边沿。
叶晚樱立刻明白了男人的意图。
护身阵法不能停,叶晚樱不得大幅度移动位置,只得抽出一只手来,在男人的落脚点设下攻击。
可就在她转过身的瞬间,另一股陌生的阴气从厨房下爬了出来,直击叶晚樱的后心。
是那个被女鬼杀死在厨房的老妇人!
叶晚樱咬紧牙关,前后夹击间,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护住阵法。
白绫顺着她的动作裹挟住了男人的尸身,将他从阵法的边缘一下踢开,而叶晚樱也来不及再调整方向,只能硬生生抗下身后老妇人带来的攻击。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叶晚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闷哼。
她侧过头,就见几步远的洛廷舟面色紧绷,嘴角隐隐有丝血流淌下来。
黑衣少年依旧如青松一般伫立在原地,眼神坚定地向法阵中输送着灵力,似乎刚刚挡下那一击的并不是自己。
叶晚樱咬了咬嘴唇,心底有股暖流升起,伴随着一股奇怪的电流,让人心中觉得麻麻的,但她来不及细想,得先解决了面前这两个不速之客才行。
袖中白绫换了个方位,将男人死死地钉在了地上。男人躺倒在地拼命挣扎,不知是否是女鬼怨念消散许多,再也压制不住他,男人力气很大,一瞬间的暴起几乎要将白绫挣脱。
魂魄不似常人,一般的伤害并不会影响他们行动,只会更加激发他们的怒气。叶晚樱皱眉,手中的白绫已经崩至极限。
电光火石之间,阵法另一端的顾夕拾突然出手。
在叶晚樱略显震惊的表情下,顾夕拾淡定地从楚越腰间抽出原本在碎魂术中需要用到的碎魂钉,直直扎向老妇人与男人的心口。
一阵剧烈的哭嚎从两具魂魄中传来,带着深深的绝望和发自本能的畏惧。紧接着是不住的颤抖,最后两具身体化为一滩水,消失在了夜风之中。